苏凡最后记得的,是屏幕上永远改不完的bug,是凌晨三点公司惨白的灯光,是心脏骤停前那阵撕扯般的绞痛。
再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重生后的欣喜,而是辣的疼——从后背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的鞭疼。
“啪!”
又一鞭子抽下来,粗粝的鞭梢带着倒刺,撕开早已破烂的粗布衣裳,在他背上添了道新鲜的血痕。
“呃……”苏凡闷哼一声,喉咙里发出涩的呻吟。他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
这是个昏暗的、散发着霉味和血腥味的大殿。青黑色的石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灯芯噼啪作响,映出墙上斑驳的暗红色污迹——不知是陈年血垢还是别的什么。他被粗糙的麻绳捆着双手,吊在一横梁上,脚尖勉强能碰到冰凉的石板地。
“说!昨夜子时,你是否潜入碧波潭,偷窥陆清雪师姐沐浴?!”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苏凡艰难地转动脖颈,看见三个穿着黑色劲装、面色冷峻的青年。为首那人手里拎着条浸过盐水的牛皮鞭,鞭梢还在往下滴着血珠——他的血。
等等。
碧波潭?陆清雪?沐浴?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苏凡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混乱。他下意识想开口问“你们在拍古装剧吗”,但一张嘴,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突然汹涌地冲进脑海——
幽冥宗。炼气三层杂役弟子。也叫苏凡。昨夜确实偷偷摸摸去了后山的碧波潭,因为听说内门那位冰山美人陆清雪每晚会在那儿练剑后沐浴。结果还没靠近就被巡逻弟子发现,一路追打到刑堂……
“我……”苏凡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穿越了。
而且穿成了个因为偷看姑娘洗澡被抓现行、正在挨鞭子的倒霉蛋。
996猝死,睁开眼在挨打。这福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贴心啊。
“哑巴了?”执鞭的青年冷笑,扬起手又要抽下。
“等等!”苏凡猛地抬头,大脑在求生本能下飞速运转。前世在互联网大厂摸爬滚打五年练就的“职场糊弄学”此刻全功率启动,“师兄明鉴!弟子昨夜去碧波潭,并非……并非为了那等龌龊之事!”
“哦?”青年挑眉,鞭子停在半空,“那你倒是说说,深更半夜去女弟子沐浴禁地,所为何事?”
苏凡深吸一口气——虽然这个动作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然后摆出一副“我是为了公司好”的诚恳表情:
“弟子是在做宗门安防漏洞的实地调研!”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另外两个执刑弟子对视一眼,表情古怪。执鞭的青年也愣了:“……什么?”
“师兄您想啊。”苏凡语速加快,眼神真诚得能滴出水来,“碧波潭乃宗门要地,毗邻内门弟子居所,更是陆师姐这等宗门天才常去之处。可弟子昨夜一路行去,发现巡逻间隔长达半个时辰,警戒阵法有三处灵力波动异常,东南角的围墙还有一处狗……咳,一处可供体型瘦小者钻过的破损。”
他顿了顿,观察着对面三人的脸色,继续胡诌:
“弟子身为杂役,人微言轻,若直接上报恐无人理会。便想着亲自走一趟,记录下所有安防疏漏,绘制成图,附上改进建议,再呈交执法堂。如此一来,既能弥补宗门防护不足,又能防止真有宵小之辈趁机作乱,危及师姐们清誉……”
他说得一本正经,甚至还带着点儿“我熬夜加班为公司排查安全隐患”的委屈和自豪。
执鞭的青年嘴角抽了抽。他盯着苏凡看了好几息,似乎在判断这人是真傻还是在装疯卖傻。
最终,他冷哼一声,放下鞭子。
“巧舌如簧。”青年挥挥手,“放他下来。此事我会禀报墨雨堂主,若你所言有虚……”他眼神一厉,“下次吊上来的,就是你的脑袋。”
麻绳被割断,苏凡“噗通”一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牵动满背伤口,疼得眼前发黑。两个执刑弟子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刑堂,扔进了后山一间漏风的柴房里。
“啪。”
柴门被重重关上,落锁声清脆。
苏凡瘫在散发着霉味的草堆上,仰面看着屋顶破洞外那轮陌生的、泛着淡淡紫红色的月亮,久久无言。
背上的伤辣地疼,肚子饿得咕咕叫,柴房漏风,夜风吹得他直哆嗦。
这就是修仙界?
他缓慢地抬起手,借着月光看向这双属于“苏凡”的手——手掌有老茧,指节粗大,是惯了粗活的手。但掌心隐隐有极微弱的、几乎感知不到的气流在流动。
炼气三层。
放在前世看过的修仙小说里,这大概就是开局一条狗都不如的境界。
记忆慢慢融合。他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父母双亡、靠宗门救济长大的杂役,资质平平,入门三年才炼气三层,平时的工作是打扫山门、搬运杂物、照料最低等的灵田。性格懦弱,暗恋内门的陆清雪师姐,昨夜也不知哪筋搭错了,居然真敢去偷窥。
然后就被自己这个加班猝死的程序员魂穿了。
“呵……”苏凡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侧躺着,避开背上的伤。柴房漏雨,一滴冰凉的雨水正好滴在他额头上,顺着脸颊滑进脖领。
冰冷,又真实。
不是梦。
他真的穿越了,到了一个弱肉强食、一言不合就吊起来抽鞭子的修仙世界。而他的开局配置是:炼气三层的杂役弟子,人嫌狗憎,背着“偷窥狂”的嫌疑,身无分文,还满身是伤。
窗外传来隐约的狼嚎,远处有剑光划破夜空,那是内门弟子在夜间修炼。
苏凡望着那轮紫月,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沫子的气。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破屋顶,发出了穿越者对这个新世界的第一句问候:
“这届修仙界……”
“交五险一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