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家里的气氛就变了。
孙玉梅看我的眼神,总带着点防备和鄙夷。
好像我提议补办结婚证,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儿子儿媳对我,也客气又疏远。
饭桌上,他们一家三口聊着孙子的学习,聊着单位的八卦,聊得热火朝天。
我一开口,他们就“嗯”、“啊”、“哦”地应付两声,然后迅速把话题转走。
我就像个透明人。
这天吃晚饭,孙玉梅当着我的面,把一盘红烧肉往孙子周乐乐碗边推了推。
“乐乐多吃点,长身体。”
然后对周浩说:“你爸退休金下来了,三千二。我寻思着,以后家里的开销,就从他那儿出吧。我那两千块钱,得给乐乐攒着,以后上补习班、兴趣班,都是大头。”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周浩,压没看我。
仿佛我的钱,天生就该归她管。
以前也是这样,我的工资卡都在她那。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的钱,我自己管。”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三个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孙玉梅第一个反应过来,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尖利。
“周正国你什么意思?你的钱你不给家里用,想嘛?想拿到外面养小的?”
这顶帽子扣得又快又狠。
儿媳李静也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爸,您这就没意思了。我妈辛辛苦苦管这个家一辈子,现在您退休了,就想撂挑子啊?再说,您自己拿着钱,万一被外面那些骗子骗了怎么办?现在骗子专骗你们这种老年人。”
周浩皱着眉,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爸,妈也是为了您好。您把钱放妈那,省心。家里的水电煤气、买菜钱,不都得花钱吗?”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一家人,配合得真默契。
我平静地说:“水电煤气,买菜,我出一半,一千六,每个月一号我会准时给。剩下的一半,玉梅你出。至于我剩下的钱,怎么花,是我的事。”
孙玉梅气得脸都白了。
“一半?周正国你算得可真精!我天天在家买菜做饭拖地,我的人工费不算钱啊?你一个,跟自己老婆算得这么清楚,你还要不要脸?”
“家务我们也可以分担。”我说,“以后我负责做晚饭和洗碗,你负责早饭和拖地。很公平。”
“公平?我呸!”孙玉梅跳了起来,“我嫁给你四十年,给你当牛做马,现在你跟我谈公平?周正国,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没理她的咆哮。
我只是看着周浩,问他:“小浩,你觉得呢?”
周浩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他含糊地说:“爸,您就别跟妈计较了,她什么脾气您不知道吗?钱的事,还是跟以前一样吧。”
他这是在和稀泥。
或者说,他本就是站在孙玉梅那边。
我的钱给孙玉梅,孙玉梅会补贴他们小家。
我的钱我自己拿着,他们就占不到便宜了。
我心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我站起身。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从下个月开始,我只给一千六的生活费。我的退休金卡,我自己留着。”
说完,我转身回了我的小屋。
那是以前的书房,现在被我当了卧室。
自从那天提了结婚证的事,孙玉梅就把我的枕头被子扔了出来,说我“心野了”,不配跟她一个屋睡。
我躺在单人床上,听着外面客厅里,孙玉梅还在咒骂。
骂我没良心,骂我老不正经,骂我是白眼狼。
周浩和李静在一旁“劝”,那劝说更像是火上浇油。
“妈,您别气了,爸就是老糊涂了。”
“就是,为这点钱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我把耳朵堵上,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
我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暗红色的户口本。
翻开,借着月光,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字。
未婚。
心里,竟然有一丝奇怪的平静。
既然是未婚,那我的钱,凭什么要交给别人保管?
AA制,确实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