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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周早上,陈浚铭是被阳光晒醒的。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柱斜斜地切进房间,正好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在床上赖了五分钟,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张桂源:“醒了没?小笼包买好了,在你宿舍楼下。”

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陈浚铭一下子清醒了,手忙脚乱地回消息:“醒了醒了,马上下来!”

他飞快地洗漱换衣服,套了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抓起手机就往外冲。汪浚熙还在睡,被他开门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大清早的,嘛去……”

“晨跑!”陈浚铭扔下两个字,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下到一楼,果然看见张桂源站在宿舍楼外的花坛边,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正低头看手机。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口,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下身是灰色的运动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来了?”张桂源抬起头,看见陈浚铭,咧嘴笑起来,露出那颗小虎牙。

“等很久了吗?”陈浚铭有点不好意思,小跑过去,“抱歉,我睡过头了。”

“没多久,就二十分钟。”张桂源把其中一个塑料袋递给他,里面是一个透明餐盒,装着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配一盒豆浆,“趁热吃。跑完步再吃容易胃疼。”

陈浚铭接过早餐,两人在花坛边的长椅上坐下。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湿润气味。远处有鸟在叫,声音清脆。陈浚铭打开餐盒,小笼包的香味扑鼻而来,他夹起一个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立刻溢了满嘴。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那当然,我排了二十分钟队买的。”张桂源也打开自己的那份,大口吃起来,“这家是食堂新开的窗口,师傅手艺不错。”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把垃圾扔进垃圾桶,然后开始热身。周的场人不多,只有几个晨练的老教师和体育生。张桂源带着陈浚铭做了套拉伸,然后开始慢跑。

跑了三圈,陈浚铭的呼吸又有点乱,但比前几天好多了。张桂源跑在他旁边,步调控制得刚好,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

“今天状态不错。”张桂源说,语气里带着点夸奖的意思。

“毕竟跑了好几天了。”陈浚铭喘着气说,但嘴角是上扬的。晨跑虽然累,但跑完那种浑身通透的感觉确实让人上瘾,而且……而且能和张桂源这样并肩跑步,看清晨的阳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听风声在耳边吹过,其实也挺好的。

跑到第五圈,陈浚铭实在跑不动了,张桂源就放慢速度,陪他走了半圈。两人在场边的草坪上坐下,张桂源递过来水和毛巾。

“下午几点去琴房?”张桂源问,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陈浚铭能听出里面的在意。

“两点。”陈浚铭喝了口水,“博文说两点到四点,琴房没人用,我们可以安静讨论。”

“哦。”张桂源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草坪上的草叶,“那我一点五十在琴房门口等你?”

“好。”陈浚铭侧头看他,“你真要在外面等两个小时?”

“不然呢?”张桂源反问,“我都答应你了,肯定说到做到。而且两个小时而已,我打打游戏,刷刷视频,很快就过去了。”

陈浚铭看着张桂源认真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软塌塌的。他其实知道张桂源为什么这么坚持——因为陈奕恒回来了,因为三年前的事,因为张桂源不想让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这种近乎固执的保护欲,如果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让陈浚铭觉得窒息,但因为是张桂源,因为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永远挡在他前面的人,陈浚铭只觉得安心。

“谢谢。”陈浚铭小声说。

“谢什么。”张桂源别过脸,但耳朵有点红,“赶紧休息,休息完了再跑一圈,然后去吃饭。”

晨跑结束回到宿舍,陈浚铭冲了个澡,换了身净衣服。他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选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和米色长裤——不是特意打扮,只是觉得去琴房讨论音乐,穿得稍微正式一点比较合适。

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时,陈浚铭突然想起汪浚熙昨天说的话:“你和杨博文什么情况?”他动作顿了一下,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什么情况?能有什么情况?就是同学,朋友,一起准备节目的搭档而已。

但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真的只是这样吗?

陈浚铭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他抓起吉他包背上,又检查了一下包里的乐谱本和笔,确认没落下东西,才出门。

到琴房时刚好一点五十。琴房在艺术楼三层,整层楼都很安静,只有偶尔从某间教室里传出的钢琴声。陈浚铭走到305号琴房门口,门关着,但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见里面已经有人了。

杨博文背对着门坐在钢琴前,正在试音。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阳光从高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笼了层柔和的光晕。琴键在他指尖下流淌出零散的音符,不成曲调,但每个音都很准,很稳。

陈浚铭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才抬手敲门。

杨博文回过头,看见是他,眼睛弯起来:“来了?进来吧。”

陈浚铭推门进去,琴房不大,但很整洁。中间摆着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旁边有几把椅子和一个谱架。靠墙的架子上放着各种乐器,吉他、小提琴、长笛,都用绒布盖着,一尘不染。

“这间琴房平时很少有人用,我找学生会批的条子,这个月每周下午都可以用。”杨博文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陈浚铭肩上的吉他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喝什么?我带了茶,红茶,暖胃的。”

“啊,谢谢。”陈浚铭有点局促地在钢琴边的椅子上坐下。杨博文从保温壶里倒出一杯红茶递给他,杯子是陶瓷的,还带着热度。陈浚铭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带着淡淡的茶香和一丝甜味。

“加了一点蜂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杨博文说,自己在钢琴凳上重新坐下。

“喜欢。”陈浚铭点头,又喝了一口。茶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蜂蜜的甜味也很淡,不会盖过茶香。他放下杯子,从吉他包里取出吉他,调了调音。

“那我们开始?”杨博文翻开乐谱本,手里拿着支铅笔,“你说有灵感了,是什么?”

陈浚铭犹豫了一下,手指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拨了一下。“就是……晨跑的时候想到的一些画面。黎明,晨露,影子,还有……追逐的感觉。”

“追逐?”杨博文侧过头看他,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亮。

“嗯。”陈浚铭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拨出一段简单的旋律,是这几天晨跑时脑子里反复回响的调子,很轻快,带着清晨特有的朝气,“就是……一个人在前面跑,另一个人在后面追,踩着前面人的影子。太阳升起来,影子越来越短,但总也追不上。”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描述乱七八糟的,有点不好意思。但杨博文很认真地听着,然后点点头。

“很好的意象。”他在乐谱本上记了几笔,“追逐,黎明,若即若离的距离感……还有别的吗?”

陈浚铭想了想,又拨了几个和弦:“还有篮球场的声音。篮球撞击地面的钝响,鞋底摩擦塑胶场地的尖锐声响,喘息声,叫好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很有节奏感,像某种鼓点。”

杨博文眼睛亮了一下:“鼓点。对,可以用这个做切入点。主歌部分用吉他营造清晨的宁静感,副歌加入钢琴模拟篮球的节奏,间奏可以试试用打击乐——虽然我们没有鼓,但可以用钢琴的低音区模仿。”

他说着,手指在琴键上试了几个低音,沉稳有力,确实有鼓点的感觉。陈浚铭被他的想法吸引了,也试着在吉他上弹出几个和弦,配合杨博文的钢琴声。两件乐器的声音在安静的琴房里交汇,起初有点不协调,但试了几次后,慢慢找到了节奏。

“这里,吉他的和弦可以再轻一点。”杨博文停下弹奏,很自然地伸手过来,指尖在陈浚铭的吉他指板上虚点了一下,“C和弦换成Cadd9,会更有空灵感。”

他的手指离陈浚铭按弦的手很近,近到陈浚铭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陈浚铭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按照杨博文的建议换了和弦。果然,音色变得更柔和,更飘渺,确实更有清晨的感觉了。

“对,就是这样。”杨博文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特别好看,“你乐感很好,一点就通。”

陈浚铭耳朵有点热,低下头继续弹。两人就这样一个弹吉他,一个弹钢琴,一段一段地试,一句一句地改。杨博文对音乐的理解很深,总能提出精准的建议,而陈浚铭虽然技巧不算顶尖,但对旋律有天然的敏感,经常能弹出让杨博文惊喜的段落。

时间在音符里悄悄流淌。陈浚铭完全沉浸在了音乐里,忘了外面的世界,忘了陈奕恒,忘了所有的烦恼。他脑子里只有那些旋律,那些和弦,那些在指尖流淌的音符。杨博文偶尔会停下来在乐谱本上记谱,动作流畅自然,侧脸在阳光里显得专注而温柔。

“累了就休息会儿。”杨博文在陈浚铭弹完一段后说,递过来那杯还温着的茶,“喝点水。”

陈浚铭接过茶杯,这才发现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按弦有点疼,肩膀也酸,但心里是满的,一种很久没有过的、纯粹的满足感。

“你钢琴弹得真好。”陈浚铭由衷地说,“学了多久?”

“从小就开始学,到初中停了。”杨博文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后来学业忙,就没怎么碰了。但有时候心情不好,还是会来琴房弹一会儿,弹着弹着,心情就好了。”

“弹琴确实能让人平静。”陈浚铭点头表示赞同,“我小时候学吉他也是,一弹琴就什么都忘了。”

“那现在呢?”杨博文看着他,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现在弹琴的时候,还会什么都忘了吗?”

陈浚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会。刚才就忘了,完全忘了时间。”

“那就好。”杨博文说,声音轻轻的,“音乐就该是这样,让人忘记烦恼,沉浸在纯粹的美里。”

两人安静地喝了会儿茶。琴房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场上隐约的喧闹声。阳光在木地板上移动,从窗边慢慢爬到钢琴脚下。

“对了。”杨博文突然开口,“上周在楼梯口,我看见你和陈奕恒了。”

陈浚铭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杨博文正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深,像在观察他的反应。

“他转学回来了。”陈浚铭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你也认识他?”

“听说过。”杨博文放下茶杯,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下一个单音,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三年前的事,学校里很多人都知道。他那时候追你追得很高调。”

陈浚铭没说话,只是看着茶杯里晃动的茶水。茶水是琥珀色的,在光线下泛着浅浅的金。

“他现在回来,是想复合吗?”杨博文问,声音依然温和,但问题很直接。

“我不知道。”陈浚铭老实说,“他没说,我也没问。”

杨博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浚铭,有些话可能不该我说,但作为朋友,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三年前他既然能一句话不说就离开,三年后突然回来,未必是怀着多纯粹的心思。你……多留个心眼。”

这话和汪浚熙说的一模一样。陈浚铭抬起头,看着杨博文。杨博文的表情很认真,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关心。

“我知道。”陈浚铭说,声音很轻,“谢谢。”

“不用谢我。”杨博文笑了,那笑容里有点无奈,“其实我也没资格说这些。毕竟……我也是有私心的。”

陈浚铭愣了一下:“什么私心?”

杨博文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很深,深得陈浚铭有点心慌。然后杨博文移开视线,手指在琴键上弹出一段流畅的旋律,是肖邦的《夜曲》,温柔又忧伤。

“这首曲子,是我妈妈最喜欢的。”杨博文一边弹一边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她以前是钢琴老师,后来生病了,就弹不了了。我学琴,一开始是为了她,后来是真的喜欢。音乐这种东西,很奇妙,它能表达语言表达不了的东西,能传达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情。”

琴声在琴房里流淌,阳光在杨博文的侧脸上跳跃。陈浚铭安静地听着,看着杨博文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舞蹈,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杨博文总是这样,温和,得体,完美得像幅画,但偶尔,在这样安静的瞬间,陈浚铭能感觉到那完美表象下的一点裂痕,一点不为人知的、深沉的孤独。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杨博文收回手,转头看向陈浚铭,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刚才那段旋律,可以用在我们歌的间奏里。”他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稍微改一下,调子放轻快一点,应该会很适合。”

陈浚铭点点头,想说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总觉得刚才杨博文话里有话,但又抓不住那话里的真意。

“我们继续吧。”杨博文翻开乐谱本,“主歌部分差不多了,现在想想副歌。你刚才说篮球场的节奏感,我们可以试试用这个——”

他话没说完,琴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不,不是敲,是捶。力道很大,砰砰砰的,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陈浚铭和杨博文都吓了一跳,转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缝,张桂源的脸出现在门缝里,表情有点臭。

“还没完?”他问,眼睛盯着陈浚铭。

陈浚铭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四点了。他们居然在琴房待了两个多小时。

“马上就好。”陈浚铭说,有点抱歉地看了杨博文一眼,“我们副歌还没定……”

“没事,今天先到这吧。”杨博文合上乐谱本,笑容很温和,“已经很晚了,你也该休息了。剩下的我们下次再讨论。”

陈浚铭点点头,开始收拾吉他。张桂源推门进来,靠在门框上等着,眼睛在琴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杨博文身上。杨博文正在整理乐谱,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等很久了?”杨博文问,语气很自然。

“还行。”张桂源硬邦邦地说,然后走到陈浚铭旁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吉他包,“我来拿。”

陈浚铭没跟他争,任由他把吉他包背上肩。杨博文也收拾好了,拿起保温壶和乐谱本。

“一起走?”他问。

“嗯。”陈浚铭点头。

三人一起走出琴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张桂源走在陈浚铭左边,杨博文走在右边,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陈浚铭夹在中间,觉得浑身不自在。

“曲子进展怎么样?”张桂源突然开口,问的是陈浚铭,但眼睛瞥了杨博文一眼。

“挺好的,主歌部分基本定了。”陈浚铭说,“博文给了我很多建议,帮了大忙。”

“哦。”张桂源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走到楼梯口,杨博文停下来:“我回学生会一趟,还有点事。浚铭,乐谱我拿回去整理一下,周三下午再找你?”

“好。”陈浚铭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杨博文笑了笑,然后朝张桂源点了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等杨博文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张桂源才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博文博文,叫得真亲热。”

“不然叫什么?杨大学委?”陈浚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人家帮了我这么多忙,我叫亲切点怎么了?”

“没怎么。”张桂源别过脸,但手很自然地搂住陈浚铭的肩膀,带着他往楼下走,“就是听着不顺耳。”

“你毛病真多。”陈浚铭嘴上这么说,但没挣开。张桂源的手臂很有力,搂得他紧紧的,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觉到对方手臂的温度和肌肉的线条。

走到艺术楼门口,下午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陈浚铭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香,甜丝丝的。

“晚上想吃什么?”张桂源问,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食堂还是出去吃?我知道学校后门新开了家烧烤店,听说不错。”

“烧烤?会长痘吧。”

“偶尔吃一次没事。去不去?”

陈浚铭想了想,点头:“去。叫上左奇函和王橹杰?”

“行,我打电话。”张桂源掏出手机,另一只手还搂着陈浚铭的肩膀没松开。

陈浚铭侧头看了他一眼。张桂源正在打电话,侧脸线条在阳光下很清晰,眉毛皱着,语气不耐烦:“……赶紧的,后门烧烤店,不来拉倒……废话,当然是我请客,快点!”

挂了电话,张桂源一低头,正好撞上陈浚铭的目光。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看什么?被我帅到了?”

“自恋。”陈浚铭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上扬的。

两人并肩朝后门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挨在一起,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陈浚铭看着地上那两个交叠的影子,突然想起刚才在琴房里说的“追逐”——一个人在前面跑,另一个人在后面追,踩着前面人的影子。

他现在和张桂源,是谁在追谁呢?

还是……本不用追,就这样并肩走着,就很好?

“对了。”张桂源突然开口,打断了陈浚铭的思绪,“陈奕恒这两天有没有找你?”

陈浚铭摇摇头:“没有。我都没看见他。”

“那就好。”张桂源说,但眉头还皱着,“不过我听说他转到我们年级了,可能在隔壁班。你平时注意点,要是碰见了,别理他,直接走。”

“知道了,张妈妈。”陈浚铭揶揄道。

“我这是为你好!”张桂源瞪他,但眼里带着笑,“你这人就是心太软,别人说两句好话你就信了。三年前的亏还没吃够?”

陈浚铭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没那么容易相信他了。”

“真的?”

“真的。”陈浚铭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张桂源,“三年了,我也不是当年那个傻乎乎的小孩了。而且……而且我现在有你,有左奇函、王橹杰,有那么多朋友。我不怕他。”

张桂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把陈浚铭刚整理好的发型揉得一团糟。

“这就对了!”张桂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记住,你有我们呢。谁敢欺负你,我们一人一拳,揍得他亲妈都不认识。”

陈浚铭被他揉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挣开,一边整理头发一边瞪他:“发型!我刚弄好的发型!”

“什么发型,这样挺好,凌乱美。”张桂源笑嘻嘻地说,又伸手过来,但这次被陈浚铭眼疾手快地拍开了。

两人打打闹闹地走到后门,左奇函和王橹杰已经在了。左奇函一看见他们就嚷嚷:“慢死了!我都快饿扁了!”

“饿死你算了。”张桂源回嘴,但很自然地走到烧烤店门口,掀开帘子,“进去吧,我请客,随便点。”

烧烤店里人不少,都是学生,闹哄哄的。四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张桂源拿着菜单唰唰点了一堆,全是陈浚铭爱吃的。左奇函在旁边抗议:“我呢我呢?我想吃烤腰子!”

“自己点。”张桂源把菜单扔给他。

等菜的时候,左奇函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陈浚铭:“欸,听说陈奕恒转到你们年级了?真的假的?”

陈浚铭点点头:“真的,我周四碰见他了。”

“,那孙子还真有脸回来。”左奇函骂骂咧咧的,“浚铭我跟你说,这种人你就离他远点,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我知道。”陈浚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

王橹杰推了推眼镜,开口:“我打听了一下,陈奕恒家好像出事了。他爸的公司去年破产了,现在一家人都搬回来了。他转学回来,可能也是因为这个。”

陈浚铭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陈奕恒离开的原因可能和家庭有关。三年前陈奕恒只说“要出国”,什么都没解释,陈浚铭一直以为是他腻了,或者……或者是因为自己分化成了Omega,陈奕恒不喜欢了。

“破产?”左奇函也惊讶,“他家不是挺有钱的吗?怎么说破产就破产?”

“生意上的事,谁知道。”王橹杰摇摇头,“我也是听我爸说的,他爸以前跟我爸有生意往来,后来就没消息了。”

陈浚铭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柠檬片。如果陈奕恒家真的出事了,那他三年前的离开……会不会真的有苦衷?

“不管他家出没出事,他当年一声不吭就走就是不对。”张桂源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冷,“有事可以说,可以商量,玩消失算什么?现在家里出事了又回来,谁知道是不是想找个避风港。”

陈浚铭抬起头,看见张桂源正看着他,眼神很认真:“陈浚铭,你别心软。不管他有什么苦衷,伤害就是伤害,三年就是三年。他欠你一个解释,但不是你想给机会,他就配得到机会的。”

这话说得很重,但陈浚铭听懂了。张桂源是怕他重蹈覆辙,怕他又一次陷进去,怕他受伤。

“我知道。”陈浚铭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会的。”

张桂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那颗小虎牙又露出来:“那就行。来,吃肉,刚烤好的,趁热。”

他把一串烤得焦香的牛肉递到陈浚铭嘴边,陈浚铭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油脂的香味在嘴里炸开,混着孜然和辣椒粉的辛香,好吃得让人眯起眼睛。

“好吃吧?”张桂源问,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陈浚铭点头,自己拿过那串,小口小口吃起来。

左奇函在旁边看着,用口型对王橹杰说:“没救了。”王橹杰推了推眼镜,低头吃自己的烤茄子,嘴角却微微扬着。

一顿烧烤吃到天完全黑透。四人摸着滚圆的肚子走出店门,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陈浚铭满足地叹了口气,觉得这一周的疲惫和混乱都被这顿烧烤治愈了。

“明天又要上课了。”左奇函哀嚎,“不想上学——”

“不上学你嘛?在家躺尸?”张桂源踹了他一脚,“赶紧回去,明天早上还有数学小测,你复习了没?”

“,我忘了!”左奇函惨叫一声,拔腿就往学校跑。

王橹杰摇摇头,跟了上去。张桂源和陈浚铭走在后面,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快到宿舍楼时,张桂源突然说:“欸,陈浚铭。”

“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张桂源说,声音在夜风里有点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记住这个就行。”

陈浚铭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张桂源也停下来,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他的眼睛很黑,很亮,里面倒映着陈浚铭小小的影子。

“我知道。”陈浚铭说,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说了很多遍了。”

“说再多遍也得说。”张桂源伸手,很轻地在他头顶揉了一下,这次没揉乱,只是很轻地碰了碰,“怕你忘了。”

“忘不了。”陈浚铭说,心里某个地方暖洋洋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被,“一辈子都忘不了。”

张桂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笑容灿烂得像夜空里突然炸开的烟花。

“那就行。”他说,“回去吧,早点睡,明天还晨跑呢。”

“知道了,张教练。”

两人在Omega宿舍楼下分开。陈浚铭上楼时,回头看了一眼,张桂源还站在路灯下,朝他挥手。他也挥挥手,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汪浚熙正在打游戏,见他回来,头也不抬地问:“约会回来了?”

“什么约会,吃烧烤去了。”陈浚铭放下吉他包,拿了换洗衣服准备洗澡。

“哦,跟张桂源?”汪浚熙问,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还有左奇函和王橹杰。”

“啧啧,四人约会。”汪浚熙终于抬起头,促狭地笑,“不过陈浚铭,我得提醒你,你最近桃花有点旺啊。前有杨博文,后有陈奕恒,中间还夹着个张桂源。小心翻船。”

“翻什么船,别胡说八道。”陈浚铭瞪他一眼,钻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陈浚铭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脑子里又闪过汪浚熙的话——杨博文,陈奕恒,张桂源。

他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冲走。什么桃花,什么翻船,他现在只想好好准备校庆节目,好好晨跑,好好过每一天。

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洗完澡出来,陈浚铭擦着头发坐到床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杨博文发来的消息:“乐谱我整理好了,发你邮箱了,有空看看。”

下面还附了一个文件。

陈浚铭回复:“好,谢谢。今天辛苦了。”

很快,杨博文回过来:“不辛苦,和你一起弹琴很开心。晚安。”

“晚安。”

陈浚铭放下手机,躺到床上。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小片银白。他盯着那片月光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梦里没有陈奕恒,没有那些混乱的过去。只有一片金色的阳光,一片绿色的场,一个在前面奔跑的背影,和一句在风里飘散的话: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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