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也立刻反应过来，重新上前，却掩不住满脸通红，心中羞愤交加。
他居然被对方气势所慑！
可之前那一记重击，着实在他心头留下了阴影。
旁侧的通天见元始这般畏缩，暗自摇头——己方明明三人，对方仅有一人，何须惧怕？
就在四方对峙，一触即发之际。
女娲忽然轻声开口：
“我们每人都只取一个，你们却要占去三个，分出一个又有何不可？”
“师妹……”
伏羲闻言神色一变，想阻拦却已来不及。
果然，三清的目光同时阴沉地扫了过来。
伏羲毫不犹豫，当即往前一步挡在女娲身前，含笑说道：
“方才我与师妹传音时提了一句，没想到她径直说了出来。
既然说开了——我也认为，三位道友确实该让出一个给齐兲道友。”
伏羲没有解释，也不道歉，因为他知道那毫无用处。
索性便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身为兄长，这本就是他该做的。
三清果然将含怒的视线狠狠钉在他脸上。
“师兄，是我……”
女娲此时也明白自己失言了。
她虽心思单纯，却并不愚钝，知道伏羲是想替她担下此事，当下便想解释。
但伏羲本不给她机会，直接转向帝俊、太一等人，扬声问道：
“诸位道友意下如何？”
女娲只得将话咽了回去，心头却涌起一阵暖意。
“我们不——”
“哈哈……”
太一正要开口，帝俊却朗笑着打断了他。
他看了看女娲，又看向伏羲，随后说道：
“伏羲道友所言甚是，我与二弟也认为该让出一个才是。”
太一略带疑惑地瞥了帝俊一眼，却未多问，只是点头附和：
“我等也不愿见有人倚仗强势，欺人太甚。”
此言一出，三清的脸色更加难看。
一旁的冥河始终沉默，只静静旁观。
红云本想说话，却被镇元子轻轻按住。
他们二人实力终究稍逊一筹，还是少手为妙。
红云身上的鸿蒙紫气本就已被许多人觊觎，若再卷入是非，只怕真的难以招架。
而此时的齐兲，见女娲竟出言相助，心中对她的好感顿时大增。
这已是她第二次帮自己说话了。
当然，他也看得出女娲并非对自己有什么特别心思，纯粹是出于不忿而已。
至于伏羲、帝俊、太一三人，他的感激便淡了许多——他清楚这三人出言相助，各有各的算计。
况且，他本来也不需要旁人帮忙。
但他也并非知恩不报之人，往后……
大不了将来真要与他们相争时，少出手一次。
便算是还了这次人情。
“你们……”
此刻，元始的目光扫过伏羲、帝俊与太一，眼底压着火气，正要开口却被太清抬手拦下。
“罢了，这枚玄墨葫芦我们不再争。”
“师兄……”
元始神色一急，可见太清面容凝肃，终究没敢再言，只侧过脸去，将不满咽回中。
“既然如此，我便不客气了。”
齐兲朗声一笑，将金箍棒往肩头一搭，纵身跃至葫芦藤旁。
他并未去摘那悬垂的玄墨葫芦，而是单手攥紧苍青的藤蔓，发力向上拔起。
“嗬！”
齐兲身形一晃，险些向前扑倒。
没料到这藤蔓系扎得如此牢固，以他足可掀翻山岳的气力竟未能撼动分毫，反倒自己脚下趔趄，闹了个红脸。
“扑哧——”
女娲见他狼狈模样，一时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齐兲耳微热，心底暗窘。
他收起金箍棒，双掌牢牢握住藤茎，沉腰蓄势，再度全力上提。
“嗡——”
藤身骤然绷如弓弦，颤晃不止，却依然深扎土中，纹丝不动。
齐兲愣住了。
这基之深，实在超乎预料。
方才他所用之力，若非在不周山这般天地灵枢之地，恐怕连峰峦都已拔起。
“哼。”
元始见他怔住，不由嗤笑出声，语带讥诮：
“白送予你都取不走，竟还有脸与我等相争，岂不可笑？”
齐兲充耳不闻，只凝神细察那截藤。
不对……定有蹊跷。
忽然他眼神一亮，似有所悟。
难道底下还藏着什么？
他心念一动，金箍棒化作利刃入手，对着葫芦藤部便掘挖起来。
旁观几人先是一怔，不解其意——拔不出便改挖土？
旋即他们似乎也想到什么，神情皆变，目光紧紧锁住齐兲动作。
齐兲无暇他顾，俯身对着崖土疾掘不止。
不多时，藤处已被刨开深坑。
越往下挖，他眼中光彩越盛——另一股先天灵气的波动隐隐传来，且愈发浓郁醇厚，远胜先前葫芦所散。
唰！
又一岩块被撬开的刹那，璀璨金辉冲天而起，浑厚的大地法则弥漫四野，周围草木藤萝疯长狂舞。
齐兲眸中精光迸射，趁势奋力一提。
这回葫芦藤应手而起，须间带出一团 如斗的暗黄土块。
“这是……”
“九天息壤！”
镇元子失声惊呼，眼中骤现灼灼绿芒，下意识迈步欲夺。
红云却迅疾展臂将他牢牢抱住：
“道兄醒神！切莫冲动！”
镇元子猛然回神，膛剧烈起伏，连作几次深纳，方渐平复心绪，朝红云颔首：
“云兄，我已无碍。”
红云这才松手，暗舒一气——方才拦阻时，几被镇元子那勃发的巨力带得一同扑出，可见其激切之甚。
他深知镇元子何以如此失态：这位道友本是先天戊土精华化形，所悟亦是大地厚土之道。
若能得此土系圣物九天息壤，参悟法则必能一千里，三成道境之前再无滞碍。
届时镇元子修为或将冠绝圣人之下，甚至若能再进一步，触及三成法则玄奥，实力足可与圣人并肩。
如此机缘在前，怎能不心翻涌？
四周的仙尊们气息骤然凝滞，连镇元子都屏住了呼吸。
那块自土中显现的九天息壤，何止是土行大道的凝结之物？它更是开辟洞天、滋养先天灵的绝世奇珍。
看那株先天葫芦藤便知——竟能同时结出七枚道果，其中六枚更是化作了先天至宝级的葫芦。
一时之间，诸多目光灼灼如焰，几乎要烧穿虚空。
羡慕、嫉妒、不甘……种种心绪在众人道心深处翻涌。
这齐兲的机缘未免太过逆天，随手扯起一枯藤，底下竟埋着这等造化之物。
齐兲自己亦是心头剧震。
九天息壤！
此物之重，他比谁都清楚——乃是未来娲皇证道成圣不可或缺的三件圣物之一。
息壤为基，神水为引，再得洪荒圣兽精血点化，缺一不可。
他下意识朝女娲所在之处瞥去，一个念头闪过：是否该此刻相赠？
紫霄宫听道之时，尚欠她两桩灵宝之诺。
这葫芦藤与息壤，于她而言恰是命中注定的机缘。
可目光触及女娲沉静的侧影，他又收回了视线。
不必急于一时，当年也未定下归还之期。
眼下这两件宝物，于他另有用处。
待时机成熟，再交予她不迟。
女娲并未察觉他的思量。
她的全部心神，已被那团玄黄土壤牢牢牵引。
息壤现世的刹那，元神深处那缕鸿蒙紫气蓦地一颤，旋即隐没。
恍若错觉，却又真实不虚。
一股源自本源的渴望自紫府中升起，几乎要催动她伸手攫取。
可她终究恪守着那道无形的界限，不愿行掠夺之事。
她悄然转向身侧的伏羲，眸中流光微漾：
“师兄，我……”
欲言又止，却已将渴求写满眉眼。
伏羲与她相伴无尽岁月，岂会不解其意？
他视线落向齐兲方向，低声问：
“师妹想要的，可是那物？”
女娲连连点头，嗓音轻而促：
“想，极想。”
“好。”
伏羲应得脆，袖袍一振便纵身而起，竟直向齐兲掠去。
女娲一怔，尚未回神——她本意并非强夺啊！
“师兄？且慢——”
她急急追出，可伏羲身法如电，早已听不见后方的呼唤。
此刻他心中唯有一念：取来息壤，予师妹圆满道机。
霸道至此，亦纯粹至此。
然而觊觎息壤者，又岂止伏羲一人？
三清道尊、妖皇兄弟、红云与镇元子，乃至血海冥河，皆已悄无声息围拢上前。
只是无人率先出手，气氛胶着如绷紧的弓弦。
“齐兲道友，”
镇元子终究按捺不住，率先开口，“吾愿以人参果树交换九天息壤，不知道友可否割爱？”
四周隐隐传来吸气之声。
连伴生灵都愿拿出，镇元子此番可谓倾尽所有。
旋即众人明悟：他本是先天戊土之精化形，这息壤于他犹如道基再塑，难怪不惜代价。
但息壤动人，谁肯相让？
“道友若愿交换，除先天至宝外，诸般灵物任君挑选。”
又有人出声，目光炽热如焚。
齐兲环视周遭，缓缓摇头：
“此物于我亦有大道之用，恕不交换。”
话音落下，场中温度骤降。
无数道神念在空中无声交织、权衡、试探——若强行夺取，胜算几何？
机如汐暗涌。
齐兲敏锐至极，翻掌间已将葫芦藤、黑葫芦连同息壤尽数纳入元神。
金光乍现，如意金箍棒握于手中，他横棒而立，声沉如铁：
“诸位意欲何为？”
无人应答，唯目光愈显幽深，如有实质般缠绕而来。
就在这死寂将破未破之际，一道身影陡然破空闪现！
阵法纹路如活蛇骤起，向齐兲当头罩落。
一直凝神戒备的齐兲反应极快，金箍棒化作劈山金虹，悍然砸向那卷来的阵图那阵法古怪得近乎无形，金箍棒挥去时如同击穿空气，全然落了个空。
就在阵法即将吞没齐兲的刹那，一股雄浑至极的力之法则骤然缠绕上他的右臂。
拳握紧，猛然轰出。
“轰——！”
阵法应声炸裂。
正欲前冲的伏羲身形一滞，眼中掠过一丝惊骇。
这便是力之法则么？
竟连他倾尽心力布下的虚空阵法都能一拳击溃。
何等霸道的力道！
然而破阵而出的齐兲此刻也并不好受。
他接连倒退数步，腔间一阵滞闷。
惊愕之后，怒火骤然腾起，他嘶声吼道：
“伏羲——！”
力之法则顺着掌心灌入金箍棒，那兵器顿时迎风暴涨，擎天而立。
伏羲神色一凛，周身阵光层层浮现，转眼间已叠上千重护阵。
“啧。”
就连盛怒中的齐兲也不禁眼角微跳。
一千重！
方才只一层就震得他气血翻涌，这千重阵法若反震回来，岂不将他彻底碾碎？
他却不知，此时的伏羲心中同样紧绷。
手中阵诀未停，护阵仍在叠加。
先前那道阵法已是他眼下所能施展的极致，短时间内无法再凝。
本打算一击困住齐兲，才初始便竭尽全力，未料竟被力之法则强行破开。
此刻周身的阵法虽多，威力却远不及最初那道。
只是齐兲并不知晓，见伏羲还在不断加阵，几乎要骂出声来。
一千重还不够？
竟谨慎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