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并非没有桀骜不信之辈尝试挑战天道威严,最终无一不在那毁 地的雷霆之下化为飞灰,神魂俱灭,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就在那紫气即将隐没的刹那就在众人屏息之际,一道人影骤然冲破人群,直上云霄。
电光石火间,那身影已掠至鸿蒙紫气之侧,伸手将其牢牢握住。
“嗡——”
紫气猛然迸发出灼目的光华,将那人完全吞没。
紧随而来的是一道撕裂苍穹的灭世雷霆,无视紫霄宫的屏障,直直贯入那团紫光之中。
“轰隆!”
震彻神魂的巨响裹挟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紧,随即纷纷浮现出讥诮之色。
竟敢在灭世雷罚之下强夺天道之物,无异自寻死路。
雷光与紫芒渐次消散,半空中唯余一具焦黑残躯,静静悬浮。
果然还是陨落了可就在下一瞬,那具看似死透的躯体忽然微微一颤。
在无数道惊愕的目光中,他竟缓缓站了起来,张口吐出一缕焦烟:
“嗬……可真够受的。”
“什么?!”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诸位大能皆面露骇然,难以置信。
竟有人能从灭世天罚之下幸存!
虽说只落下一道雷霆,但那毁 地的威势,任谁都自忖绝无生机。
而当众人看清那道黑影手中依然流转的紫色光晕时,顷刻便将天罚之事抛诸脑后他竟真的夺下了鸿蒙紫气!
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那团紫气点燃。
然而此地终究是紫霄宫,无人敢在圣人道场放肆抢夺。
更何况这硬抗天罚之人,本身已令人心生忌惮。
于是所有视线悄然转向云床之上的鸿钧道祖,盼着他能将那缕紫气收回。
若自己无缘得之,他人也休想沾染。
云床之上,鸿钧心中亦掠过一丝讶异。
未料竟有人敢直面天罚,强夺天道机缘。
还当真成了。
望着下方浑身焦黑、发间犹冒青烟的齐兲,鸿钧沉寂万古的心绪竟泛起一丝极淡的趣意。
他已记不清多少年岁未曾见过这般莽撞而又鲜活的情景了。
方才雷霆劈落之瞬,他分明感知到另一缕熟悉的气息稍纵即逝。
虽只一刹,却未能逃过他的觉察。
眼眸中天道法则流转,鸿钧若有所思。
原来真是故人。
可惜,终究未能扛过天罚。
倒不如自己这般,顺势而为。
见鸿钧静默望来,齐兲心头一跳,急忙将鸿蒙紫气纳入元神深处。
随即落回地面,抬手抓了抓烧得卷曲的发梢,咧嘴笑道:
“师……尊, 这可是凭本事得来……呃,取到的。”
他一开口,焦黑的面容上唯见两排白牙格外醒目,模样颇有些滑稽。
“师兄,他像块焦炭呢。”
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忽然响起,众人皆是一怔,好些肩膀已忍不住轻轻耸动。
齐兲眼角微跳,循声望去。
下一刻,他却怔住了。
是女娲。
只见她清丽的面容上写满纯粹的好奇,眸光澄澈如泉——这便是未来的人族之母?
怎的瞧着有些天真烂漫。
“师妹,不得无礼。”
伏羲低声轻斥,女娲便悄悄吐了吐舌尖。
伏羲转向齐兲,歉然拱手:“道友海涵,小妹只是心直口快,并无恶意。”
齐兲默然片刻。
这两兄妹,似乎都不太按常理。
他索性不再多言,再次抬眼望向鸿钧,试探着开口:
“师尊……您该不会要收回 的鸿蒙紫气吧?”
鸿钧神情未动,只淡然道:“既承天罚而未陨,便是你的机缘。
后能否证道,且看你自身造化。”
此言一出,四下隐隐传来叹息,却无人敢多言。
圣人决断,岂容旁人置喙。
齐兲见鸿钧并无收回之意,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当即躬身长揖:
“谢过师尊!”
身为后来者,尊师重道自是应当恪守的美德。
只要师尊不曾亏待于他,他也绝不会背弃恩义、行那欺师灭祖之事。
自然,倘若鸿钧当真开口讨要那道鸿蒙紫气,他终归还是会交出去的。
无可奈何——纵有灭祖之心,亦无那般通天修为!
但若没有十件八件先天至宝作为交换,他是断然不肯的。
毕竟,那场天雷加身的滋味,他可是切切实实领教过了!
方才天罚临头之际,他瞬息间便生出悔意——那道毁灭之力绝非自己所能承受。
就在绝望笼罩心神之时,一自他金箍棒中陡然浮现的巨大猿猴虚影,裹挟着混沌魔猿神兵“碎空”
的残存气息,迎向天罚。
未及他看清,虚影已在雷光中溃散成烟,而天罚之威亦因此消减大半,最终只将他劈得通体焦黑,伤势说重不重,说轻却也不轻。
他并未对那道虚影心存感激,反而暗生惕然与敌意。
只因在魔猿虚影湮灭的刹那,他自其眼中窥见了浓稠的恶意与怨毒。
那究竟是什么?莫非是混沌魔猿残留的一缕灵识?
他知晓有些强大生灵陨落后,仍可保全部分灵识,伺机夺舍重生。
若果真如此,这场灭世天罚反倒阴差阳错救了他一命——从那虚影透出的气息判断,自己远非其敌,若非天罚将其击散,后趁他不备施行夺舍,简直易如反掌。
思及此处,他心底涌起一阵后怕的庆幸。
“无意之间,竟化解了一场隐伏之劫……”
与此同时,对于成就圣位,齐兲的渴望愈发炽烈。
未成圣者,终究如同蝼蚁啊。
然而目光落于元神中沉浮的那道鸿蒙紫气时,他又禁不住咧开嘴角。
这一顿雷劈,挨得不算冤枉!
成圣之望,终是握在手中了。
虽说鸿钧道祖明言需待天道圆满方得最后成圣,但他这道紫气乃是遁去其一,蕴藏无穷变数。
届时谁人垫后成圣,可就说不准了。
他暗自定念,待回花果山后,须得细细斟酌、好生筹谋一番。
“鸿蒙紫气之事,至此为止。”
鸿钧道祖忽然开口,未得紫气的诸位大能虽心有不甘,却也无计可施。
谁教他们先前欠缺胆魄上前争夺?
鲲鹏与太一望向浑身犹带焦痕的齐兲,眼中交织着羡慕与叹服。
他们亦曾动过抢夺之念,终究未敢付诸行动。
如今七道紫气各有其主,唯独他二人空手而归。
想到此处,面上微热,心底却已悄然盘算起来。
“讲道已毕,圣位分定。
吾将身合天道,自此鸿钧即为天道,天道却非鸿钧。
非关天地大势,不再显世。”
“什么?”
众人皆惊,随即暗喜。
鸿钧合道,洪荒短期内再无圣人临世,于他们而言岂非机缘?
面上却仍强作悲戚不舍之色,纷纷恳请:“老师三思!”
鸿钧静观其下,心湖如古井无波。
他本是混沌魔神转世,性情淡薄,如今所为不过顺应洪荒天道轨迹。
合道,亦只是其修行途中的一步罢了。
“吾合道在即,往所获诸多法宝,于吾已无用处,今便赐予尔等。”
话音甫落,众人神情顿时激动,尤以身无灵宝者为甚——能入圣人收藏之列,岂是凡品?
“谢过老师!”
齐兲面色平静如常。
他知晓此番赐宝皆归道祖座下七位正式门徒,与自己无。
虽得了鸿蒙紫气,却未被收作亲传,想来至宝无缘。
因而他早将心思投往之后的分宝崖——
那里尚有诸多强大灵宝,正待他前去……
夺取!
“太清。”
鸿钧目光淡然落向太清。
“汝为吾首徒,亦是元神所化,此先天至宝太极图与你有缘,可作之用。”
一张流转阴阳道韵的古图随之浮现,静静悬于太清面前。
纵然太清一贯清静无为,见此至宝,眼中亦不禁掠过一抹惊喜之色。
眼见如此神物,太清道人难掩心激荡。
早前目睹东皇太一祭出混沌钟时,他虽面色沉静,心中却不免生出几分向往。
而今,他亦握有同属先天的重宝。
“谢过老师。”
周围众人见太极图落入太清手中,眼中皆掠过艳羡乃至酸涩之色。
即便是早知此事的齐兲,也不由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掌中那金光流转的铁棒。
齐兲暗自思忖:须得早寻回斧断裂后散落的其余三截,令这金箍棒也蜕变为先天至宝,否则往后交锋恐要落于下风。
“元始,你乃元神所化,位列吾门下第二。
此幡名曰,合该归你执掌,亦与你气运相连。”
“叩谢恩师!”
元始喜出望外,未料自己竟也得赐先天至宝,当即恭敬接过那面玄奥古幡。
在场诸人心头妒意更浓,望向鸿钧的目光也越发炽热。
“通天。”
道祖唤出第三位 之名。
通天既期待又忐忑——两位师兄所得皆是至宝,自己的机缘想必也不会逊色。
鸿钧并未多言,只袖袍轻扬,四柄长剑并一幅阵图凌空现出,森然意弥漫殿中:
“你性情刚直,擅剑道,好征伐。
此乃诛仙四剑,配以阵图可布诛仙剑阵,非四位圣人联手不可破。”
此言一出,通天顿时欣喜若狂。
连太清都眼底微震,元始更不必说,眸底深处竟掠过一丝不甘。
非四圣不可破!如此说来,自己亦非通天之敌?太清为长,修为略胜尚可接受;若再被通天压过一头,他元始岂非成了三清中最弱一人?
沉醉在喜悦中的通天并未留意二兄神色。
其余大能则皆暗生忌惮,心道往后绝不可轻易招惹这位煞星。
诛仙剑阵实在过于骇人,除却鸿钧道祖,纵使将来众人皆证圣位,怕也难撼此阵分毫。
毕竟三清同源,若真联起手来,世间谁人能挡?
齐兲心中却如明镜:这诛仙剑阵,通天似乎仅在封神劫中动用过一回,而当时对手之中,正有太清与元始。
思及此处,他不免暗叹。
“女娲,你为吾关门 ,今赐你山河社稷图与红绣球,一守一攻,皆属极品先天灵宝。
持之,纵使先天至宝亦难轻易伤你。”
“呀!”
女娲几乎雀跃而起,脸颊因兴奋染上绯红,小心翼翼接过两件宝物。
虽非先天至宝,却是一攻一守成套,更得道祖亲言可抵至宝之威,她哪有半分不满,唯剩满腔感激。
“多谢师尊,师尊待 最好了!”
旁观的伏羲既为师妹欢喜,又略感无奈——这般跳脱心性,终究不够沉稳。
转念却又释然:昔是他这师兄护着她,往后她成就圣位,更无须忧虑安危。
能永葆天真,自在无忧,又何尝不是福气?想到此处,伏羲嘴角亦浮起笑意。
齐兲见状,心中已然明了:这位未来造化万灵的女神,眼下竟还存着几分稚朴心性。
但当他瞥见伏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宠溺时,顿时了然。
有这样一位强大又护短的兄长夜相护,心思单纯才是常理。
只是……正因如此,倘若伏羲遭遇不测,女娲的性情只怕会彻底逆转罢。
他正神游天外,鸿钧却又取出一尊流焰缭绕的宝炉,递向女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