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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乾王朝,天元十七年,冬。

京城,刑部天牢地下三层。

空气里弥漫着腐臭、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霉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墙壁上的火把噼啪作响,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些许黑暗,却将那些扭曲的影子拉得更长,更诡异。

沈铭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脸上蒙着浸过草药的粗布面巾,只露出一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他蹲在一具刚刚咽气的尸体旁,动作娴熟地检查着。

尸体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枯槁,眼眶深陷,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但真正致命的,是伤口处隐隐泛着的青黑色——剧毒。身上的囚服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和泥垢。

“丙字七号牢房,死囚张猛,原黑风寨三当家,炼皮境巅峰武夫,因劫掠官银被判斩立决,三前入狱。”

沈铭脑海中闪过牢头给的简短信息。他伸出手,指尖在尸体颈侧、腕部轻按,确认脉搏完全停止,瞳孔彻底散大。然后,他开始解尸体的衣服。

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这是“敛尸”的规矩,也是沈铭这半年来养成的习惯——检查每一具尸体可能隐藏的秘密,评估可能的风险,以及……看看有没有“外快”。

衣服里除了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空无一物。伤口处的毒很烈,皮肤肌肉已经开始呈现不自然的萎缩和变色。沈铭动作顿了顿,从腰间取下一个小皮囊,倒出些灰白色的粉末,均匀撒在尸体周围。

这是他自己配的“驱秽散”,主要成分是石灰和几种便宜药材,能一定程度上抑制腐臭和可能的疫病。天牢这种地方,死个人跟死只蚂蚁差不多,但沈铭惜命。半年前他穿越到这个类似中国古代但武道显圣的世界,占据了这个同样叫沈铭的倒霉敛尸人身体后,“苟命”就成了他的人生信条。

原主是怎么死的?据说是收敛一具“邪祟”尸体时,沾了不净的东西,回来就高烧不退,一命呜呼。沈铭接收了原主零碎的记忆和这份晦气工作,也接收了那份对未知的深深恐惧。

“高风险,低回报,还得忍着恶心和恐惧……”沈铭心里嘀咕,手上动作却没停。他用一块相对净的布,蘸着木桶里气味刺鼻的药水,开始擦拭尸体的面部、手脚。动作谈不上温柔,但足够仔细,将血污、污垢一点点清理掉。

这不是出于对死者的尊重——至少不全是。而是沈铭发现,这样做,有时候能让他“看”到一些东西。

就在他擦到尸体右手虎口厚厚的老茧,以及小臂上几处细微的、不同于战场刀伤的陈旧疤痕时,异变突生。

尸体那双原本死不瞑目、充满怨毒的眼睛,似乎极其轻微地眨动了一下。

沈铭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几乎要向后跳开。但他强行压住了本能,只是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顿,目光死死盯住尸体的眼睛。

没有动静。刚才那一瞬,仿佛是火光晃动造成的错觉。

但紧接着,沈铭感到眉心微微一热,一股冰冷、微弱、充满不甘的意念,如同细针般刺入他的脑海。不是声音,更像是一段直接浮现的信息碎片:

【恨……下毒暗算……不是官府的人……是……是……大哥?!为什么……血煞……刀……我的刀……】

碎片化的画面伴随着强烈的怨恨情绪冲击着沈铭的意识:一场酒宴,觥筹交错,被称为“大哥”的豪迈汉子笑着敬酒;酒入喉,剧痛钻心;难以置信的眼神;最后是黑暗中,那汉子冰冷扭曲的脸……

画面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沈铭“看”到,尸体的口,那狰狞的刀伤上方,凭空浮现出几行淡金色、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字:

【遗愿录】

死者:张猛

身份:黑风寨三当家(前)

修为:炼皮境巅峰

死因:血煞掌力震碎心脉(表面),混合奇毒‘三腐’(真实致命)

遗愿:找到毒我的真凶(黑风寨大当家‘血手’屠刚),将其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报酬:完成遗愿后,可任选死者生前最珍贵之一项能力或物品作为奖励。

可选奖励预览:

1. 血煞刀法(圆满级感悟与熟练度)

2. 黑风寨藏宝密室位置及开启方法(已知部分)

3. 炼皮境巅峰修炼感悟与气血搬运技巧

4. 十年悍匪生涯积累的实战搏经验(片段)

是否接取?

伴随着信息涌入,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暖流,自张猛的尸体中,顺着无形的联系,悄然流入沈铭的四肢百骸。另一小部分,则仿佛直接渗入了他的生命本源,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弱的充实感——虽然无法量化,但沈铭本能地感觉到,自己的“寿元”,似乎增加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沈铭的呼吸微不可查地急促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恢复平静。他低下头,继续擦拭尸体的手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内心已是惊涛骇浪。

来了!等了半年,这诡异的“金手指”终于再次出现了!

半年前他刚穿越时,在收敛原主父亲(一个老敛尸人)的尸体时,也曾触发过类似的情景,获得了原主父亲“三十年敛尸经验”以及一份“基础龟息法”的奖励。正是靠着那份经验和龟息法,他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天牢底层活下来,并且身体素质略有改善。

但那之后,无论他收敛多少尸体,再未触发过。他曾怀疑是概率问题,或者是需要满足某种特定条件。

现在看来,或许和死者的“执念强度”、“生前能力”有关?原主父亲只是个普通老吏,执念是放心不下儿子(虽然原主还是挂了)。而这个张猛,炼皮境巅峰的武夫,死得不明不白,被最信任的大哥背叛毒,执念必然深重。

沈铭的目光在那几行金色小字上快速扫过,尤其是在“血煞刀法(圆满级感悟)”和“炼皮境巅峰修炼感悟”上停留片刻。

武道修炼,在这个世界是实打实的阶级跃升渠道。哪怕只是最初的“炼体三境”(炼皮、炼骨、炼脏),练成了也能力抗数人,飞檐走壁,享有诸多特权。原主只是个最底层的贱役,别说功法,连最粗浅的拳脚都没学过,只会几手原主父亲教的保命闭气功夫。

而这“血煞刀法”,听名字就不是大路货色。黑风寨能纵横州府多年,让官府头疼,其压箱底的武功定然不俗。更别提是“圆满级感悟”,这意味着一旦获得,他立刻就能掌握这门刀法的全部精髓,省去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苦功。

至于炼皮境感悟,正是他现在急需的。原主身体底子太差,龟息法虽能调理气息,却无法壮大气血,强健筋骨。没有正确方法和资源,靠自己摸索,难如登天。

诱惑,巨大的诱惑。

但沈铭的眼神很快冷静下来,甚至变得有些锐利。

风险呢?

遗愿是“找到真凶并挫骨扬灰”。真凶是黑风寨大当家“血手”屠刚。能当上一群悍匪的头领,还用计毒自己兄弟,其实力、心机绝对在张猛之上。炼皮境巅峰的张猛都被毒了,自己现在这身手,去找屠刚的麻烦?

送死都没这么快的。

更别提“挫骨扬灰,魂飞魄散”这种要求,听起来就不像是个简单任务。这世界似乎真有神鬼妖邪的传说,虽然沈铭没见过,但原主父亲的死因,以及自己这“遗愿录”的存在,都暗示着这个世界并不简单。

沈铭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

他没有立刻选择“接取”,而是继续完成敛尸的工作。用清水再次擦拭,撒上更多的驱秽散,最后拿出一卷粗糙的草席,将张猛的尸体仔细裹好,用麻绳捆扎结实。

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尸体低声说:

“放心走。你的仇……如果将来有机会,而我又刚好有了那份能力,或许会去看看。”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没有任何承诺。但就在他说完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那几行金色小字微微波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淡去,最终在尸体口处,凝结成一个极其微小、复杂的淡金色符号,一闪而逝,没入尸体内部。

与此同时,沈铭感到自己与这具尸体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联系。仿佛一个标记,一个……契约?

“意思是,任务挂着了,但没有强制时限和惩罚?可以等我‘将来有机会’、‘有了能力’再去完成?”沈铭若有所思,“这倒是符合我‘苟’的核心思想。不错。”

他松了口气。如果这“遗愿录”强制要求立刻完成,或者失败有惩罚,那他宁愿不要这金手指。现在看来,规则还算友好。

将裹好的尸体搬到角落专门堆放待运尸体的板车上,沈铭提起木桶和工具,吹熄了这间临时敛尸房里的火把,转身走入黑暗的甬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牢狱中回响。路过其他牢房时,里面传来囚犯有气无息的呻吟,或是疯狂撞击牢门的巨响,又或是意义不明的呓语。沈铭目不斜视,步伐稳定。

回到地面,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天色已近黄昏,阴云低垂。

将工具交还,在名册上画押,领了今的二十文工钱和三个杂粮饼子,沈铭缩了缩脖子,将破旧棉袄裹紧,快步走出刑部侧门,汇入京城喧嚣而冷漠的街市。

他没有立刻回自己那间位于外城贫民区的小破屋,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挂着“陈氏跌打”破旧招牌的小店前停下,买了两包最便宜的活血散。又绕到东市,在即将收摊的肉铺那里,花了五文钱买了一小条没什么肉的猪骨。

最后,他站在了“百花巷”的巷口。

巷子里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女子的娇笑,男人的喧哗,混合着酒气脂粉香,在寒风中飘散。这里是京城有名的“暗门子”聚集地,比不得内城那些青楼楚馆的奢华,却也别有一番市井风情,价格也亲民得多。

沈铭摸了摸怀里还温热的铜钱,犹豫了一下。

他好色。这是前世带来的毛病,也是原主记忆里为数不多的“乐趣”残留。穿越到这个朝不保夕的世界,压力巨大,偶尔听听曲,看看妩媚的姑娘,是他为数不多能放松神经、感觉自己还活得像个人的方式。

但今天,他摸了摸口放钱的位置,那里除了今天的工钱,还有他这半年省吃俭用攒下的不到二两银子。

“血煞刀法……炼皮境……”张猛尸体上浮现的金色字迹再次闪过脑海。

“罢了。”沈铭舔了舔有些裂的嘴唇,毅然转身,离开了百花巷。“勾栏听曲,以后有的是机会。眼下,得先想办法……嗯,合理合法且安全地,提升实力。”

他沿着长街,径直走向外城的另一片区域。那里是旧货市场和廉价书市的混合地,偶尔也能淘到一些残缺的武学册子——尽管大部分是骗人的把戏,或者只有几句似是而非的口诀。

风雪渐大,沈铭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他没注意到,在他离开百花巷后不久,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面容隐藏在斗篷阴影中的身影,从巷子对面的茶楼二楼窗口,默默收回了目光。那人的视线,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大人,那就是沈铭,沈老头的儿子,现在接手了天牢敛尸的活计。胆子小,人怂,没什么特别。”一个市井打扮的汉子在黑衣人身后低声禀报。

黑衣人手指轻轻敲着窗棂,声音沙哑低沉:“张猛的尸体,是他处理的?”

“是,今下午,丙字七号牢房,独他一人在内收敛,约莫半个时辰。”

“可有什么异常?”

“回大人,没有。和往常一样,清理,包裹,搬运。出来时神色如常。”

黑衣人沉默片刻,缓缓道:“继续盯着。黑风寨的东西,可能还在张猛身上,或者……被他藏在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这敛尸人,是最后接触尸体的人之一。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是!”

黑衣人挥了挥手,禀报者悄然退下。他独自站在窗边,望着沈铭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

“血煞刀谱……屠刚那疯子找了这么久。可千万别落在什么不该落的人手里。这京城的水,已经够浑了。”

风雪呼啸,很快掩去了所有的低语。

而此刻的沈铭,已经蹲在一个旧书摊前,就着摊主昏暗的油灯,仔细翻看一本纸质泛黄、边角残缺的《五禽戏释义》,眉头微皱,似乎在认真研读,心里盘算的却是:

“炼皮先练筋……这说法好像有点道理。不过这本太粗糙。嗯,得想办法,从其他‘正常’渠道,先弄点打基础的功法或者药方,掩人耳目。‘遗愿录’的奖励,不能作为明面上的实力来源……”

“还有,张猛的死,似乎没那么简单。天牢,黑风寨,下毒的大当家……麻烦。最近得更加小心,除了上工,尽量少出门。龟息法还得勤练,关键时刻能装死……”

他付了三文钱,买下了那本破旧的《五禽戏释义》,又讨价还价,用一个杂粮饼子,换了一本手抄的《常见草药图录(残卷)》。

抱着这两本“秘籍”,沈铭的身影,彻底融入了京城的夜色与风雪之中。

长生路漫漫,苟住,才有未来。

而他的未来,似乎从接下第一个“遗愿”开始,已经悄然转向一条未知而危险,却也充满可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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