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知鸢借口为腹中胎儿祈福,要亲自去城外的寺庙采买绣经用的金线。
顾修凛并未怀疑,只当她还在为昨夜他宿在书房的事闹脾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让她去了。
沈知鸢没有去寺庙,而是让马车绕到了城中最偏僻的一家药铺。
“大夫,给我一副堕胎药。”
她坐在诊台前,声音平静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大夫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姑娘,你这……可是想好了?这药性猛,喝下去孩子铁定保不住,对身子损伤也大啊。”
“想好了。”沈知鸢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就要最猛的。”
她不能留下这个孩子。
这个因算计而来的孩子,只会成为她一生的枷锁和耻辱。
从药铺出来,天色突然阴沉下来,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马车在街角避雨,车夫去买伞了。
沈知鸢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街景。
忽然,一辆熟悉的华贵马车停在了不远处的糕点铺门口。
是顾修凛的马车。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里面的情景清晰的落入沈知鸢眼中。
顾修凛,她那个冷酷无情的丈夫,此刻正用他那双执掌兵权的手,拿着一方雪白的帕子,温柔无比的为他对面的女子擦拭嘴角的糕点屑。
那个女子,正是尚书府的千金,柳若云。
柳若云巧笑嫣然,眉眼间尽是娇羞。
顾修凛的眼神里,是沈知鸢从未见过的宠溺与温柔。
原来,他不是不懂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从来不属于她。
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车窗上,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
沈知鸢面无表情的放下了车帘,隔绝了那刺眼的一幕。
当晚,顾修凛果然带着柳若云回了府。
他给出的理由是,柳若云的马车坏在了半路,又淋了雨受了惊,便带回来暂住一晚。
他吩咐下人好生伺候着,自己则亲自陪着柳若云去了客房,对同样淋雨归来、浑身湿透的沈知鸢,视而不见。
深夜,顾修凛才终于踏进了沈知鸢的房间。
他身上带着柳若云惯用的脂粉香气,刺鼻又恶心。
他见沈知鸢脸色苍白,只当她是淋了雨又在置气,假惺惺的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这是安神汤,喝了早点睡,别总板着一副死人脸。”
沈知鸢看着那碗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没有接,而是从自己的药包里拿出今天买的堕胎药,当着他的面,用温水冲开。
“不必了,大夫给我开了安胎的方子。”
她说完,在顾修凛审视的目光中,将那碗足以要了她孩子性命的猛药,一饮而尽。
药汁苦涩,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
顾修凛看着她喝下“安胎药”,眼中的疑虑才渐渐散去。
他只当她是怀了孕,脾气见长,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不满。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最好是安胎药,你最好给我想清楚,这个孩子对我有多重要。”
说完,他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门被关上,沈知鸢再也撑不住,跪倒在地,腹中传来一阵阵绞痛。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血,顺着她的大腿内侧,缓缓流下。
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终于离开了。
而她和顾修凛之间,也再无任何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