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念现在有一个优势，一个绝对无法被复制的优势。
身高。
准确地说，是没身高。
三岁小孩的身高能有多高？她上次量是95厘米，还是穿着鞋量的。这个高度在成年人世界里属于“低头看不见，抬头找不着”的盲区范围。
所以她混进片场的过程，丝滑得像抹了润滑油。
趁工作人员转身拿对讲机的功夫，她往右一拐，钻进了一个放道具的帐篷。趁场务低头看手机的瞬间，她从左边溜出去，躲到了一堆民国时期的旧家具后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唯一发现她的是一条趴在阴凉处的金毛犬，那狗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谁啊”，然后继续睡觉。
林念念冲着狗比了个嘘的手势。
狗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系统在她脑子里幽幽开口：“宿主，你刚才的行动轨迹，本系统已经录下来了。”
“录这个嘛？”
“打算卖给安保公司做反面教材。标题就叫《论三岁幼崽如何突破横店顶级片场安保系统》。”
“你卖呗，”林念念蹲在一对旧皮箱后面，眯着眼睛往外瞄，“正好让我哥看看，他花那么多钱请的安保团队，防得住狗仔防不住小孩。”
系统沉默了两秒。
“本系统建议你少说两句，费电。”
林念念没理它，专心观察前面的情况。
她现在的位置应该是片场的边缘地带，前面是个民国风格的街道布景。青石板路、老式路灯、斑驳的墙面，还有几辆黄包车停在路边。远处能看到一个戏楼，门口挂着“广和楼”的牌匾。
摄影机架在轨道上，灯光组正在调整位置，一群人围着导演在看监视器。
没有沈砚之的身影。
林念念有点失望，她还以为一进来就能看见她哥呢。
“应该是在化妆间，”她自言自语，“或者休息室。”
系统：“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现在的身份是偷溜进来的可疑人员，不是来探班的家属。”
“那我是什么？”
“一个身高不到一米的非法入侵者。”
林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配置——穿着保姆早上给换的小裙子，脚上是双软底的小皮鞋，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还系着粉色蝴蝶结。
这身打扮，说是非法入侵者，谁信？
“我就说我是走丢的小孩，”她理直气壮，“三岁小孩走丢，天经地义。”
系统：“……你赢了。”
林念念正准备换个更隐蔽的位置，突然听见有人喊——
“沈老师过来了！都准备一下！”
她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来了来了，男主角登场了。
她赶紧把脑袋缩回皮箱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透过皮箱的缝隙往外看。
一群人从旁边的化妆间方向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她那个便宜哥哥——沈砚之。
他今天穿了一身民国时期的长衫，深灰色的，布料看起来很软，领口和袖口有精致的暗纹。头发梳成三七分，用发胶固定得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民国公子。
林念念的第一反应是：，这衣服配这脸，绝了。
第二反应是：我哥平时在家里也没这么帅啊？是剧组化妆师的功力，还是这长衫有buff加成？
沈砚之走到导演面前，微微欠身，语气平淡：“不好意思，久等了。”
导演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陈，据说是业内很有名的正剧导演。他摆摆手：“没事没事，是我们的问题，还劳烦你又跑回来一趟刚好。砚之，刚才那场戏的情绪衔接，咱们再走一遍？”
沈砚之点头：“好。”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工作人员，眉头微微皱起。
林念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有个小姑娘在拿手机拍他。
助理立刻上前，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个小姑娘收起手机，讪讪地退到后面。
沈砚之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到拍摄位置。
林念念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就这反应速度，就这气场，不愧是顶流。
“准备——开始！”
场记板一打，整个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林念念屏住呼吸，盯着监视器旁边的那个身影。
沈砚之站在戏楼门口，抬头看着那块牌匾。
镜头慢慢推进，先是全景，然后中景，最后是对着脸的特写。
然后林念念看见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画面。
沈砚之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使劲憋出来的红，不是滴眼药水催出来的红，是那种从眼底慢慢泛上来的、一点一点晕开的红。
他的睫毛在抖，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
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就这么无声地滑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顺着脸颊，滴在长衫的领口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林念念看呆了。
她脑子里那些准备好的吐槽，什么“顶流演技全靠粉丝脑补”啊，什么“流量明星演戏等于面无表情”啊，全都被这一滴眼泪冲得净净。
这个人，是真的会演戏。
不是靠脸吃饭的流量，是真的会演戏的演员。
系统在她脑子里小声播报：“检测到宿主正在经历‘真香时刻’，建议录下来存档。”
林念念没理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
沈砚之还在继续演。
他缓缓抬起手，摸着那块牌匾，指尖轻轻颤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低下头，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无声流淌。
那个瞬间，林念念忽然想起书里的设定。
这本书的男主，沈砚之，从小被母亲抛弃，父亲再婚，继母对他表面客气实际上冷漠，亲生父亲忙于生意不管他。他是在寄宿学校长大的，一个人扛过了所有孤独的童年和青春期。
出道之后爆红，但黑料不断，被人骂“资源咖”“靠脸吃饭”，被人扒身世扒隐私，被人造谣说靠金主上位。
他从来不解释。
只是一个人扛着。
林念念忽然有点理解他了。
不是不近人情。
是这份工作太消耗情绪。
他要演的不是戏，是别人的人生。要把那些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全部塞进自己的身体里，然后一点一点地掏出来给镜头看。
拍完了，导演喊卡，他得立刻抽离出来，恢复成那个面无表情的沈砚之。
不然呢？一直沉浸在角色里？那早就疯了。
“卡——”
陈导的声音响起，林念念才回过神。
监视器前，陈导站起来鼓掌：“好！太好了！砚之，这条过了！情绪太到位了！”
沈砚之接过助理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泪，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他微微点头：“谢谢导演。”
然后转身往旁边走，助理小跑着跟上，递水、递扇子、递手机。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显然已经是习惯成自然。
林念念蹲在皮箱后面，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来。
系统：“叮——触发支线任务‘看见另一个他’：了解沈砚之作为演员的一面。任务进度：50%。完成后奖励寿命：0.5小时。”
林念念眨眨眼：“这就50%了？我啥也没啊？”
“你刚才完成了‘亲眼见证哥哥演技’成就，自动获得进度加成。”
“那剩下50%怎么完成？”
“建议宿主继续观察，或者主动与目标互动。”
林念念想了想，主动互动？她现在可是偷溜进来的，主动互动不是找死吗？
算了，还是继续苟着吧。
正准备换个姿势蹲着，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喊——
“沈老师，等下有个采访，澎湃娱乐的，大概十五分钟。”
沈砚之皱眉：“不是说不接私人问题吗？”
助理赶紧解释：“接的，只聊戏，不聊私生活。他们主编打过招呼的，问题提纲咱们也看过了，都OK。”
沈砚之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念念耳朵竖起来了。
采访？
采访现场？
那岂不是能听见她哥说更多话？
她赶紧竖起耳朵，眼睛滴溜溜地转，寻找最佳偷听位置。
系统：“宿主，你现在的表情很像一个偷听八卦的居委会大妈。”
“闭嘴，我这是为了完成任务。”
“你刚才还说不想主动互动。”
“偷听不算互动，偷听是单方面信息接收。”
系统沉默两秒，语气里透着一股疲惫：“本系统能量有限，懒得和你争。”
采访区很快搭建好了。
其实就是两把椅子，一块背景板，几盏灯。背景板上印着剧名和平台logo，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记者是个年轻姑娘，戴着黑框眼镜，扎着马尾辫，看起来也就二十三四岁。她手里拿着录音笔和问题提纲，紧张得一直在搓手指。
沈砚之走过来的时候，她差点站起来敬礼。
“沈、沈老师好！”
沈砚之点点头，坐下。
记者也赶紧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提问。
“沈老师，这次在《长歌行》里饰演的角色，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沈砚之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民国时期的戏班班主，表面上是商人，实际上一直在暗中支持进步学生。身份复杂，情感也比较复杂。”
“这个角色最打动您的地方是什么？”
沈砚之想了想：“他的隐忍。”
记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么简洁的回答。
林念念躲在道具堆后面，差点笑出声。
就这？就这？这记者也太没经验了吧，这种开放式问题，你让一个不爱说话的人怎么回答？你倒是问点具体的啊！
系统：“宿主，你好像很懂采访？”
“我前世做了八年后期，采访视频剪了不下五百个，能不懂吗？”
系统没说话，大概是认输了。
记者又问了好几个问题，都是中规中矩的那种。沈砚之的回答也是中规中矩，每个问题回答不超过三句话，语气始终淡淡的。
林念念听得有点无聊，正准备换个姿势，突然听见记者问——
“沈老师，方便问一个稍微私人的问题吗？”
沈砚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助理在旁边赶紧开口：“那个，提纲里没有这个问题……”
记者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那种私人问题。就是，呃，您最近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就是那种，很小的事，能让您心情变好的？”
林念念愣住了。
这问题问得还挺有意思。
不是那种八卦私生活，而是问“小确幸”。
沈砚之显然也有点意外，他看了记者一眼，沉默了几秒。
就在林念念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最近……家里多了一个小孩。”
记者眼睛亮了：“啊？是亲戚家的孩子吗？”
沈砚之点点头，语气依然平淡，但不知道是不是林念念的错觉，她总觉得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一个三岁的小姑娘。很吵，很烦，事儿特别多。”
记者笑了：“那不是很可爱吗？”
沈砚之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林念念蹲在道具堆后面，心里五味杂陈。
很吵？好吧，她承认，她确实话多。
很烦？也行吧，她承认，她确实经常缠着他。
事儿特别多？这得说道说道了——什么叫事儿多？她让他签的那些欠条，哪张不是合情合理？哪张不是有凭有据？
系统：“宿主，你刚才不是还在感动吗？怎么现在又开始吐槽了？”
“感动和吐槽不冲突，”林念念理直气壮，“我感动是因为他居然提到我了，吐槽是因为他说我烦。”
“那你到底想让他怎么评价你？”
林念念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应该评价为——聪明可爱、机智过人、未来可期的天才妹妹。”
系统沉默了三秒。
“本系统能量耗尽，需要休眠五分钟。”
“你天天能量耗尽，你是不是该充电了？”
系统没回，大概是真“休眠”了。
林念念正准备继续偷听采访，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朋友，你在这儿嘛呢？”
林念念浑身一僵。
完了，被发现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工作服的阿姨，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正低头看着她。
阿姨看起来四十多岁，圆脸，笑眯眯的，眼神里没有恶意。
林念念的大脑飞速运转。
三秒之内，她完成了以下计算：
第一，这个阿姨是清洁工，不是安保人员。
第二，她现在是一个三岁小孩，可以装傻。
第三，装傻的最好方式是——卖萌。
她眨巴眨巴眼睛，声气地开口：“阿姨好，我找我哥哥。”
阿姨愣了一下：“你哥哥？你哥哥是谁啊？”
林念念伸手指了指采访区的方向，小声说：“那个，穿灰衣服的。”
阿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沈砚之坐在采访区的椅子上。
阿姨的表情从“和蔼”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那是你哥哥？”
林念念点点头，一脸天真无邪。
阿姨愣了好几秒，然后小声嘀咕：“没听说沈老师有妹妹啊……”
林念念赶紧补充：“我刚来，哥哥还没告诉大家。”
这个解释，完美。
既解释了为什么没人知道，又显得她很懂事。
阿姨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小姑娘长得真好看，跟你哥哥一样好看。”
林念念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继续保持乖巧的笑容。
“那你在这儿蹲着嘛？怎么不去找你哥哥？”
林念念小声说：“哥哥在工作，我不能打扰他。”
阿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孩子也太懂事了吧”。
她蹲下来，压低声音说：“那阿姨带你去找个凉快的地方等着，等你哥哥工作完了再去找他，好不好？”
林念念想了想，点头：“好，谢谢阿姨。”
阿姨牵着她的手，从道具堆后面绕出来，往旁边的休息区走。
路过采访区的时候，林念念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
正好，沈砚之也抬头往这边看。
四目相对。
林念念看见她哥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迅速松开。他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采访还在继续，他只能目送着她被阿姨牵走。
林念念冲他挤了挤眼睛，那意思是：别担心，我没事。
也不知道他看懂了没有。
阿姨把她带到休息区，找了把椅子让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
“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知道吗？”
林念念乖乖点头：“知道了，谢谢阿姨。”
阿姨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拿着扫帚走了。
林念念坐在椅子上，晃荡着两条够不着地的小短腿，喝着阿姨倒的水，感觉人生又圆满了。
系统突然在她脑子里复活：“叮——支线任务‘看见另一个他’进度更新：80%。宿主成功与目标产生间接互动，额外获得进度加成。”
“那还差20%呢？”
“建议宿主等待时机，与目标进行直接交流。”
林念念点点头，继续晃荡着小短腿。
采访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听不清那边在说什么了。她只知道，沈砚之时不时会往她这边看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大概十分钟后，采访结束了。
沈砚之站起来，和记者握了握手，然后往休息区走过来。
林念念坐直身体，做好被训的准备。
沈砚之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怎么跑这儿来了？”
语气有点冷，但没有发火的迹象。
林念念眨眨眼，决定先发制人：“哥哥，我刚才看见你演戏了。”
沈砚之愣了一下。
“你看见了？”
“嗯，”林念念用力点头，“哥哥演得真好。”
沈砚之没说话，但眼神明显软了下来。
林念念趁热打铁：“那个哭戏，是真的吗？还是滴眼药水？”
沈砚之嘴角抽了抽：“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真的，”林念念认真地说，“因为眼药水滴不出那种感觉。”
沈砚之沉默了几秒，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走吧，带你回去。”
林念念被揉得有点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沈砚之抱着她往外走，助理跟在后面，一脸“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表情。
林念念窝在沈砚之怀里，突然听见系统播报：
“叮——支线任务‘看见另一个他’完成。任务奖励：0.5小时寿命。”
“当前寿命：4天3小时27分钟。”
林念念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4天，还能活4天。
得抓紧时间做任务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之的侧脸，突然问：“哥哥，你今天晚上回家吗？”
沈砚之低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林念念笑眯眯地说，“就是想问问，晚上能不能蹭你一碗饭。”
沈砚之：“……”
助理在后面差点笑出声。
沈砚之面无表情地把她往上掂了掂，继续往外走。
林念念窝在他怀里，感觉今天的收获还挺丰富。
不仅看见了哥哥的另一面，还蹭到了0.5小时寿命。
划算。
非常划算。
正美滋滋地想着，突然听见系统又来了一句——
“友情提示：宿主刚才被阿姨发现的画面，本系统已经录下来了。需要回放吗？”
“不用，谢谢。”
“那这段视频要不要卖给《爸爸去哪儿》节目组？感觉你们兄妹俩挺适合上亲子综艺的。”
林念念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亲子综艺？
她哥才二十四，她才三岁，上什么亲子综艺？
系统，你是不是对“亲子”有什么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