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林念念正趴在床头柜上画欠条。
是的，欠条。
自从上次跟借糖写了欠条之后，她发现这玩意儿特别好用——不仅能完成任务，还能让大人觉得她“懂事”“可爱”“有意思”。
所以她决定批量生产。
反正沈家给的那沓便签纸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来练字。
她正在写第N张【欠护士姐姐一个微笑，利息0.1颗糖】，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谁啊，”她头都没抬，继续画着她的歪扭字，“探病先登记。”
门口没动静。
她以为人走了，继续写。
写了三个字，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沉的、冷冷的，像冬天的风。
她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全副武装那种——黑色口罩、黑色墨镜、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整个人裹得像要去抢银行。
林念念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欠条。
“护士站往左走，”她头也不抬，“我这儿没值钱东西，抢不着。”
男人：“……”
病房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刚睡醒。
“你是沈念念？”
林念念笔尖一顿。
这声音——
她抬起头，重新打量那个男人。
还是那身打扮，还是那张看不见脸的脸。
但声音确实有点耳熟。
在哪听过？
她想了想，没想起来。
“我是，”她放下笔，用音问，“你是谁？”
男人没说话。
他抬手，摘下墨镜。
又抬手，摘下口罩。
露出一张脸。
林念念愣住了。
那是一张——
怎么说呢。
那是一张你会在杂志封面上看到的脸，会在热搜上看到的脸，会在各种营销号吹“神颜”的时候被拿出来举例的脸。
五官冷峻，眉眼锋利，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帅。
真的帅。
帅到林念念这个前世从不追星的人，都愣了三秒。
三秒后，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真人比照片好看。
又一个念头——
不对，这是那个把我扔医院半个月的便宜哥哥？
再一个念头——
他怎么来了？
沈砚之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物品。
“我是沈砚之。”他说。
林念念眨眨眼。
又眨眨眼。
然后她“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写欠条。
沈砚之：“……”
病房安静了三秒。
三秒后，沈砚之走进来，随手带上门，站在她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在写什么？”
“欠条。”
“欠条？”
“嗯。”
她没抬头，继续写。
沈砚之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还是那么淡：“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我来办手续。”
林念念笔尖一顿。
出院？
这么快？
她抬头看着他：“今天？”
“明天。”
“哦。”
她低下头，继续写。
沈砚之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
他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你就这反应？”
林念念抬起头，眨眨眼：“什么反应？”
“出院。”他盯着她，“你不问去哪儿？不问谁接你？不问以后怎么办？”
林念念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反问：“不然呢？你要我哭着抱大腿？”
沈砚之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念念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里暗爽。
爽完，她继续低头写欠条。
病房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有点久。
久到林念念以为他走了，抬头一看——还在。
就站在那儿，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看我嘛？”她问。
沈砚之沉默了两秒，开口：“你……不怕我？”
林念念愣了一下。
怕？
为什么要怕？
因为他帅？她又不是花痴。
因为他是顶流？她又不追星。
因为他是哥哥？她连他是谁都还没搞清楚。
她想了想，反问：“我应该怕你吗？”
沈砚之又沉默了。
他好像不太会跟小孩聊天。
或者说，他好像不太会跟任何人聊天。
林念念看着他，突然有点想笑。
这人，冷是挺冷的，但好像也不是那种“霸道总裁”式的冷，更像是——社恐。
对，社恐。
那种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脆就不说话的社恐。
同道中人啊。
她正想着，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机械音——
【叮——】
【检测到宿主接触关键人物：沈砚之（哥哥）。】
【触发主线任务：“哥哥的认可”。】
【任务目标：让沈砚之主动牵你的手。】
【任务奖励：寿命+2小时。】
【任务状态：未完成。】
林念念瞳孔地震。
2小时？
两——个——小——时？
她没看错吧？
【宿主没看错，是2小时。】
她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两小时！
一百二十分钟！
七千二百秒！
相当于二十个新手任务！
她盯着面板上那个金光闪闪的【2小时】，心跳开始加速。
让沈砚之主动牵她的手。
就这？
就这就能赚2小时？
她抬头看着站在床边的沈砚之，眼神变了。
从“哦，便宜哥哥来了”变成了“你好，我的两小时”。
沈砚之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微微皱眉。
“怎么了？”
她没说话。
她滑下床，穿上小拖鞋，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摊开小肉掌，掌心向上。
“什么？”沈砚之后退半步。
她眨眨眼，用最甜的音开口：“哥哥，牵手~”
沈砚之愣住。
他低头看着那只白嫩的小肉手，又抬头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牵什么手？”
“兄妹重逢要牵手啊，”她一本正经地说，“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沈砚之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看电视剧。”
“那你看什么？”
“不看。”
“那你平时嘛？”
“工作。”
“工作完了呢？”
“继续工作。”
林念念：“…………”
好家伙，这是工作狂人设？
她收回手，双手抱，仰头看着他。
“那你来嘛的？就为了说一句‘明天出院’？”
沈砚之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你的东西。”
林念念看了一眼——银行卡，黑色的，和她之前那张一样。
“我有卡了，”她说，“爷爷给的。”
沈砚之动作一顿。
“爷爷给的？”
“嗯，那个叔叔送来的。”
沈砚之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卡收回去，换了个东西。
一个手机。
儿童款，粉红色的，带防摔壳。
“这个拿着，”他说，“有事打电话。”
林念念接过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
新的，还没拆封。
“里面存了谁的电话？”
“我的。”
“没了？”
“没了。”
“护士的呢？医生的呢？爷爷的呢？”
沈砚之愣了一下。
“你找他们嘛？”
“万一你忙，接不了电话呢？”
沈砚之被问住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林念念看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骗谁呢”。
沈砚之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
“行了，东西送到了，我走了。”
他转身要走。
林念念急了。
任务！
两小时！
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
她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沈砚之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那个小肉团子，表情凝固。
“松手。”
“不松。”
“松手。”
“不松。”
“你到底要嘛？”
林念念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你还没牵我的手。”
沈砚之：“……”
“我牵你手嘛？”
“兄妹重逢要牵手啊。”
“我说了不看电视剧。”
“那你看什么？”
“……”
他被绕进去了。
林念念继续抱着他的腿，一脸无辜。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弯腰想把她的手掰开。
但她的手虽然小，力气却不小，抱得死紧。
掰了几下，没掰开。
“你到底松不松？”
“你牵我手我就松。”
“……”
沈砚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不是生气，是无奈。
“行，”他说，“我牵，你松手。”
林念念眼睛一亮，松开手，站起来，伸出小肉掌。
沈砚之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
没有牵。
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掌心，然后飞快收回。
“行了，”他说，“牵了。”
林念念：“……”
这叫牵？
这叫碰！
连一秒都不到！
【叮——】
【任务完成度检测中……】
【检测完成。】
【任务目标：让沈砚之主动牵你的手。】
【实际执行：沈砚之触碰宿主掌心约0.3秒，不符合“牵手”定义。】
【任务判定：失败。】
【请宿主继续努力。】
林念念：“……”
她盯着面板上那个【失败】，愣了三秒。
然后她抬头看着沈砚之，眼神里带着意。
沈砚之被她看得后退一步。
“怎么了？”
“你刚才那叫牵手？”
“碰了。”
“那叫碰！不叫牵！”
“有区别吗？”
“当然有！”她伸出自己的手，又伸出他的手，“牵手是这样——你看，五指相扣，掌心相对，这才叫牵手！你那叫碰瓷！”
沈砚之看着她演示的“标准牵手姿势”，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谁教你的？”
“电视剧。”
“……”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先走了。”
转身就走。
林念念急了，又要冲上去抱腿。
但他这次有防备，快走两步，直接拉开病房门。
“哥哥！”她喊。
沈砚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念念站在床边，仰头看着他，小肉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你还会来吗？”
沈砚之沉默了两秒。
“明天来接你出院。”
“然后呢？”
“然后送你回去。”
“回哪儿？”
“沈家。”
林念念眨眨眼。
沈家？
那个爷爷不认、爸爸死了、妈妈失踪的沈家？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你住沈家吗？”
沈砚之愣了一下。
“我不住。”
“那你住哪儿？”
“自己家。”
“哦。”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沈砚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还是那么淡，但好像比刚才软了一点点。
“有事打电话。”
他走了。
病房门关上。
林念念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愣了好久。
两小时。
她的两小时。
就这么飞了。
她爬回床上，抱着树懒，盯着天花板，开始复盘。
失败原因：沈砚之太狗。
应对策略：下次必须明确“牵手”的定义，不能让他钻空子。
行动计划：明天出院的时候，找机会再试一次。
她正想着，脑子里突然又响起机械音——
【叮——】
【检测到宿主与关键人物互动，触发支线任务：“哥哥的破冰”。】
【任务目标：让沈砚之说一句“明天见”。】
【任务奖励：寿命+0.5小时。】
【任务状态：未完成。】
林念念眼睛一亮。
0.5小时？
三十分钟？
虽然比不上2小时，但也不少。
而且——明天见？
他刚才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明天来接你出院”——这是“明天见”吗？
【检测结果：未包含“明天见”三个字，不符合任务要求。】
林念念：“……”
行，你抠。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隔壁床的老太太醒了，看着她，问：“念念，刚才那是谁啊？”
“哥哥。”
“你哥哥？那个顶流？”
“嗯。”
老太太眼睛亮了：“真的？我看看我看看——”
“走了。”
“走了？”老太太失望地躺回去，“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林念念没说话。
她也想问这个问题。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来了不到十分钟，说了不到十句话，碰了一下她的手，扔下一个手机，走了。
这就是顶流哥哥？
这就是她未来要攻略的对象？
她抱着树懒，越想越气。
气着气着，又有点想笑。
因为刚才那一幕，实在太搞笑了。
她一个三岁小孩，抱着一个的腿，非要人家牵手。
人家不牵，她就撒泼。
结果人家勉强碰了一下，她还嫌弃人家“碰瓷”。
这画面，要是被拍下来发网上，热搜标题她都想好了：
【震惊！顶流沈砚之被三岁幼童抱腿求牵手】
【沈砚之病房内遭遇“碰瓷”，对方竟是亲妹妹】
【顶流妹妹在线教学：什么叫真正的牵手】
她想着想着，笑出了声。
老太太看着她：“笑啥呢？”
“没事，”她摆摆手，“就是觉得我哥挺有意思的。”
老太太愣了一下：“有意思？我看他挺冷的。”
“冷是冷，但有意思。”
老太太不懂，但也没再问。
林念念抱着树懒，盯着天花板，开始琢磨明天的计划。
明天出院。
沈砚之来接。
到时候，她得想办法让他主动牵手。
怎么才能让他主动？
撒娇？装可怜？卖萌？还是继续抱大腿？
她想了想，觉得都不太靠谱。
以沈砚之那种冷冰冰的性格，撒娇没用，装可怜没用，卖萌可能有点用，但效果有限。
抱大腿倒是有效，但不能次次都抱。
得想个别的办法。
她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那个粉红色的儿童手机。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哥哥】。
来电。
她愣住了。
沈砚之？
刚走就打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
对面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明天几点出院？”
她眨眨眼：“你问我？”
“问你。”
“我不知道，你得问医生。”
对面又沉默了一秒。
“行。”
然后挂了。
林念念盯着手机，愣了三秒。
就这？
打个电话就问这个？
不能发微信吗？
不对，她还没加他微信。
她打开手机翻了翻，通讯录里只有一个人：【哥哥】。
短信里空空的。
微信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
她盯着那个【哥哥】，突然有点想笑。
这人，明明可以打电话问医生，非要打电话问她。
明明可以说“明天见”，非要挂电话。
明明是她哥哥，却像个陌生人。
但至少，他打电话了。
她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还是【哥哥】。
她接起来。
“又怎么了？”
对面沉默了一秒。
“你晚饭吃了没？”
她愣了一下。
“没。”
“为什么不吃？”
“没人送。”
对面又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等着。”
挂了。
林念念盯着手机，眨眨眼。
等着？
等什么？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病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是那个助理——沈老爷子的助理。
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她。
“沈总让我给你送的。”
林念念打开袋子看了一眼。
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粥。
一个饭盒，里面装着几样小菜。
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水果。
还有一个袋子，里面装着——玩具？又是玩具？
她抬头看着助理：“哪个沈总？”
助理愣了一下：“你哥。”
林念念低头看着那些东西，心情复杂。
沈砚之让人送的？
那个冷冰冰、话都没说几句的沈砚之？
她打开保温桶，粥还是热的。
小菜是她爱吃的——不对，是三岁小孩爱吃的。
水果切好了，用保鲜盒装着。
玩具——是个树懒毛绒，和她那个褪色的旧的一模一样，只是新的。
她盯着那个新树懒，愣了好久。
助理看着她：“还有事吗？”
她摇摇头。
助理转身走了。
病房门关上。
她抱着新树懒，又看看旧树懒，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这人，明明可以当面问她吃什么，非要打电话。
明明可以自己送来，非要让助理跑腿。
明明可以多说几句话，非要挂电话。
但至少，他记得她没吃饭。
她打开粥，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
粥是皮蛋瘦肉粥，咸淡刚好，温度刚好。
她喝着喝着，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是有点感动。
穿过来这几天，没人问过她吃没吃饭。
护士会送，但是三岁小孩喝的，不是饭。
王阿姨偶尔会给点水果，但不是正餐。
沈老爷子给钱，但钱买不到饭。
只有沈砚之，打了两个电话，让人送了饭。
她喝完粥，把保温桶收好，抱着新树懒，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天黑了。
病房里的灯亮着。
隔壁床的老太太睡着了，王阿姨也趴在床边睡了。
她抱着树懒，小声说：“系统。”
【在。】
“你说，沈砚之这人，到底是冷还是暖？”
系统沉默了两秒。
【系统无法判断人类情感。】
“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请宿主明示。】
“明明可以不管我，但管了。明明可以打电话问医生，但问我。明明可以让助理一起把饭送来，但先打电话问我想吃什么。你说他图什么？”
系统又沉默了。
【系统无法回答此问题。】
林念念笑了笑。
“算了，你一个AI，懂什么。”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抱着两个树懒，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任务要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