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沈清辞出来后的第三天，真正的麻烦才开始。
先是校园便利店打来电话。
赵经理的声音很为难：“沈总，实在对不住，总部那边说要暂停，等你们的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沈清辞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
“我理解。赵经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赵经理叹了口气。
“沈总，我是相信你的。但总部那边……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
挂了电话，周晓晓凑过来。
“清辞，便利店那边怎么说？”
沈清辞摇摇头。
周晓晓的脸色变了。
“那咱们的线下自提点怎么办？”
沈清辞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但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二
便利店的事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了三家快递公司，两家暂停了。
五家供应商，三家要求提前结清货款。
就连刚谈好的一个新人，也临时反悔了。
周晓晓每天接电话接到手软，嗓子都哑了。
“清辞，怎么办？他们都怕了，怕咱们出事连累他们。”
沈清辞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些解约函。
一封，两封，三封。
每封解约函，都像一把刀。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清辞？”周晓晓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沈清辞抬起头。
“没事。”
周晓晓急了。
“这怎么叫没事？咱们都快被架空了！”
沈清辞看着她。
“晓晓，你相信我吗？”
周晓晓愣了一下。
“当然信！”
沈清辞点点头。
“那就继续做事。”
三
晚上，沈清辞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加班。
窗外的天黑了，城市的灯火亮起来。
她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些数据。
活用户，从十万掉到了八万。
均交易额，从三十万掉到了二十万。
用户投诉率，上升了百分之三十。
负面评论，增加了五倍。
一切都在往下掉。
像自由落体。
门被推开了。
陆承北走进来，手里拎着饭盒。
“还没吃饭？”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又来了？”
陆承北把饭盒放在桌上。
“天天来。”
沈清辞愣了一下。
天天来？
她这几天太忙了，都没注意到。
陆承北打开饭盒。
红烧肉，青椒炒肉，西红柿鸡蛋。
“快吃。”
沈清辞看着那些菜，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很好吃。
和以前一样好吃。
“陆承北，”她忽然问，“你怕不怕？”
陆承北看着她。
“怕什么？”
“怕被我连累。”
陆承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怕。”
沈清辞看着他。
“为什么？”
陆承北靠在椅背上，慢慢说。
“因为我见过你最狼狈的时候。”
沈清辞愣住了。
最狼狈的时候？
什么时候？
陆承北继续说。
“刚认识你那会儿，你穿着破棉袄，帆布鞋都磨破了。站在台上，面对那么多人，一点都不怯。”
他看着她。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摔不死的。”
沈清辞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
四
吃完饭，陆承北拿出一份文件。
“看看这个。”
沈清辞接过来，翻开。
是一份调查报告。
关于那些解约的方。
每一家背后，都有人打过招呼。
打电话的人，来自同一个地方——陈景深的远峰资本。
沈清辞看着这份报告，手指微微收紧。
“他人都进去了，还能控外面？”
陆承北点点头。
“他的势力没那么容易散。下面的人还在活动，想替他报仇，或者想抢地盘。”
沈清辞沉默了。
陆承北看着她。
“现在你知道，他说的‘外面还有人’是什么意思了。”
沈清辞把报告放下。
“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
但她的眼睛很亮。
“陆承北，”她说，“我不会倒的。”
陆承北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我知道。”
五
第二天，公司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建国。
他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沈总，能谈谈吗？”
沈清辞看着他。
“周总，请进。”
周建国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
“沈总，我听说你的事了。”
沈清辞点点头。
周建国继续说。
“那些解约的事，是远峰资本的人在搞鬼。”
沈清辞看着他。
“我知道。”
周建国愣了一下。
“你知道？”
沈清辞没解释。
周建国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个，也许能帮你。”
沈清辞接过来，翻开。
是一份转账记录。
远峰资本的转账记录。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们给那些方打过多少钱，用来换取解约。
每一笔，都有时间，有金额，有收款人。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周建国。
“周总，这东西哪来的？”
周建国低下头。
“我以前跟他们做过生意。这些记录，是我留的后手。”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辞。
“沈总，我知道我以前不是好人。但我想做个好人。”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周总，谢谢。”
六
有了周建国提供的证据，事情开始反转。
沈清辞让律师把那些转账记录发给每一个解约的方。
附了一句话：
“你们解约，是因为不信任我，还是因为收了钱？”
一天之内，有三家方主动打来电话道歉。
两天之内，有两家恢复了。
三天之内，那个反悔的人，又找上门来了。
沈清辞没见他。
周晓晓替他传话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
“清辞！你没看见他那张脸！比苦瓜还苦！”
沈清辞没笑。
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七
晚上，沈清辞又接到了那个电话。
陈景深的电话。
这次不是从看守所打来的，是从外面。
“沈清辞，你挺有本事。”
沈清辞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陈景深继续说。
“周建国那个废物，居然把东西给了你。”
沈清辞终于开口。
“陈景深，你出来了？”
陈景深笑了。
“取保候审。你那些证据，还不够让我一直待在里面。”
沈清辞的心沉了沉。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你打电话来什么？”
陈景深沉默了一秒。
“想跟你做个交易。”
沈清辞挑眉。
“什么交易？”
陈景深慢慢说。
“你手里的那些证据，给我。我放过你。”
沈清辞笑了。
那笑容很冷。
“陈景深，你觉得我会信你？”
陈景深也笑了。
“不信也没关系。我只是提醒你——”
他顿了顿。
“你身边的人，最好看紧点。”
电话挂了。
沈清辞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身边人？
谁？
八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
周晓晓，林默默，还有几个核心团队成员。
她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说。
“陈景深出来了。他可能会对我们的人下手。这段时间，大家小心点。晚上早点回家，不要一个人出门，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周晓晓的脸色白了。
“清辞，他会不会……”
沈清辞摇摇头。
“不知道。但小心点总没错。”
林默默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我最近发现有人跟踪我。”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时候？”
林默默说：“昨天开始。我回家的时候，有个人一直跟在我后面。我走快他也走快，我走慢他也走慢。”
沈清辞看着她。
“现在呢？”
林默默摇摇头。
“今天没看到。”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默默，这几天你先别回家了。住我那儿。”
林默默愣了一下。
“这……”
“就这么定了。”
九
接下来几天，一切都很平静。
林默默住在沈清辞家里，每天一起上下班。
周晓晓也小心了很多，不再一个人加班到深夜。
其他人也都互相照应着。
但什么都没发生。
周晓晓松了口气。
“清辞，那个陈景深就是在吓唬我们吧？”
沈清辞没说话。
但她知道，不是。
陈景深那种人，不会做没意义的事。
他一定在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
十
一周后，那个时机来了。
那天晚上，沈清辞在公司加班到很晚。
林默默先回家了，周晓晓也走了。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十一点，她关掉电脑，准备离开。
刚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着两个人。
都是男人，三十多岁，穿着黑衣服，面无表情。
沈清辞看了他们一眼，没动。
“沈总？”其中一个开口了，“有人想见你。”
沈清辞看着他。
“谁？”
那人笑了笑。
“去了就知道了。”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好。”
十一
她被带到了一间地下室。
很暗，只有一盏灯。
灯下坐着一个人。
陈景深。
他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沈总，又见面了。”
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
“陈景深，你这是非法拘禁。”
陈景深笑了。
“我知道。但你告不了我。”
他看着沈清辞，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知道吗，我最欣赏你的是什么？”
沈清辞没说话。
陈景深继续说。
“是你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明明什么都没了，还在硬撑。”
沈清辞看着他。
“谁说我什么都没了？”
陈景深挑眉。
“不是吗？方跑了一大半，人反悔，用户流失。你那个公司，撑不了多久了。”
沈清辞笑了。
那笑容很淡。
“陈景深，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倒？”
陈景深愣了一下。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灯下。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她回过头，看着他。
“我身后，有我的团队，有我的伙伴，有相信我的人。”
陈景深看着她，目光变得复杂。
“你觉得那些人能救你？”
沈清辞笑了。
“你试试看。”
话音刚落，地下室的门被踹开了。
一群人冲进来。
打头的，是陆承北。
他走到沈清辞身边，看着她。
“没事吧？”
沈清辞摇摇头。
“没事。”
陈景深看着这一幕，脸色变了。
“你们……”
陆承北转向他，目光冷得像冰。
“陈景深，你的事发了。”
十二
原来，沈清辞被带走的时候，手机一直开着定位。
林默默回家后发现她没回来，立刻联系了陆承北。
陆承北用定位找到了她。
同时，他还带来了一个人。
周建国。
周建国手里拿着一份新的证据。
那份证据，足够让陈景深再也出不来。
陈景深看着周建国，眼睛里全是恨意。
“周建国，你这个叛徒！”
周建国看着他，目光平静。
“陈景深，我不是叛徒。我只是终于想明白了，做人，得有点底线。”
十三
陈景深被带走了。
这次，是真的进去了。
据说他进去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恨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沈清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陆承北站在她身边。
“结束了。”
沈清辞摇摇头。
“还没。”
陆承北看着她。
“还有谁？”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不知道。但我总觉得，还有人。”
十四
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
养父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她。
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
“辞辞，回来了？”
沈清辞走过去，看着他。
“爸，你怎么还不睡？”
养父笑了笑。
“睡不着。”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爸，让你担心了。”
养父摇摇头。
“没事。你没事就好。”
沈清辞在他身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爸，你有没有想过，回老家住一阵子？”
养父愣住了。
“为啥？”
沈清辞看着他。
“这里太危险了。我怕……”
“我不走。”养父打断她。
沈清辞愣住了。
养父看着她，目光坚定。
“辞辞，爸这辈子没本事，帮不了你什么。但爸能在你身边，给你做顿饭，陪你说说话。这就够了。”
沈清辞的眼眶红了。
“爸……”
养父拍拍她的手。
“别怕。爸在这儿。”
沈清辞看着他，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眼泪流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害怕。
是安心。
十五
窗外，天快亮了。
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陈景深进去了。
那些危机，也一个个化解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那个“外面还有人”，到底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是谁，她都不会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养父，有陆承北，有周晓晓，有林默默，有整个团队。
他们会一起面对。
不管前面是什么。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十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