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我回到了柳镇。
车到站时天已黑透。下了车,冷风扑面而来,灌进领口,激得人一哆嗦。站口那盏路灯还是老样子,昏黄昏黄的,照出一小片光晕。飞蛾在灯下绕着圈,不知疲倦。
母亲就站在那盏灯下。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头发比三个月前白了些,被风吹得有些乱。她没戴帽子,也没围围巾,就那么站着,两只手在口袋里,看着车来的方向。
看见我,她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行李。
“妈。”
“嗯。”
“我回来了。”
“嗯。”
她转身往家走。我跟在后面,看着她走路的步子。比三个月前慢了,但脊背还是直的,和当年一样。
街上没什么人。过年了,该回来的都回来了,该关门的都关了门。只有几家窗户里透出灯光,偶尔传来说笑声。
走到书店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我。
“到了。”
我抬头看——秋云书屋。那块匾还在,四个字,漆又掉了一些,但还在。门框两边贴着她自己写的春联,红纸黑字,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我认得:
上联:书里有路
下联:勤可为舟
横批:乔家书店
我看着那副春联,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学会写春联的?
推门进去,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炉子烧得正旺,水壶坐在上面,咕嘟咕嘟地响。空气里有书页的味道,茶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煤炉的味道——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三排书架,靠墙文学,中间教辅,门口杂志连环画。一切如故。
我放下行李,坐在那把老椅子上。椅子咯吱响了一声,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母亲从里屋端出一只碗。碗里是酱菜,黑的,红的,绿的,挤挤挨挨。
“饿了吧?吃。”
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那味道,一下子把我拉回从前。拉回每一个冬天,每一个放学的傍晚,每一个坐在书店里写作业的时辰。
我吃着,眼泪掉下来。
母亲坐在对面,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吃。
窗外的风呼呼地响,但屋里很暖。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床还是那张床,窄窄的,木板硬邦邦的。被子还是那床被子,棉花胎,压得厚厚实实。连枕头的味道都没变,有一股淡淡的太阳味儿——她肯定在晴天晒过。
我翻了个身,听见隔壁传来轻轻的鼾声。母亲睡着了。
可我睡不着。
三个月。省城的生活像一场梦,远得有些不真实。图书馆、写作课、周晓棠、韩愈之、林觉非的那封信——这些都像是另一个人的事。
躺在这张床上,我又变成了那个柳镇的乔锦烨。那个每天帮母亲理书的乔锦烨,那个放学后在河边发呆的乔锦烨,那个十四岁时捡到一只鞋的乔锦烨。
我伸出手,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手。看不见,但我知道那道疤在哪里。
左手手心,从手腕延伸到食指部。八岁那年,那个男人喝醉了,砸碎一只玻璃瓶,母亲扑过来挡住我,玻璃划开了她的手。我冲上去,也被划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流血。
也是我第一次知道,母亲会扑过来挡在我前面。
我把手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
有些事,你一辈子都忘不掉。不是因为你记性好,是因为那些事长在你肉里了。
第二天醒来,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白的。
我躺着,看着那道白,听见隔壁传来走动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水壶咕嘟咕嘟的声音。这些声音,我听了十八年。但从没像今天这样,觉得这么好听。
起床,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母亲正在灶台边忙活,回头看了我一眼。
“起来了?”
“嗯。”
“洗脸去,马上吃饭。”
我舀水洗脸。水很凉,冰得人一激灵。但洗完,整个人就清醒了。
回到堂屋,桌上已经摆好了饭。稀饭,馒头,酱菜,还有一碟炒鸡蛋——比平时多了一碟炒鸡蛋。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
“妈,你几点起的?”
“五点。”
“这么早?”
“习惯了。”她说,“书店要开门。”
我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每天五点起床,七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歇大年初一这一天。
我吃着饭,忽然想起一件事。
“妈,那副春联是你写的?”
“嗯。”
“什么时候学的?”
她没说话,低头喝粥。
“妈?”
“练字的时候顺便练的。”她说,“周婶教我的。”
我愣了一下。她练字是为了给我写信。顺便练了春联。
“写得挺好的。”我说。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光,一闪就过去了,但我看见了。
吃过饭,我说:“妈,今天我帮你理书。”
“不用,你歇着。”
“不累。”
她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了。
书店好久没认真整理过了。有些书放错了位置,有些书上落了灰,有些书被翻得卷了边。我一排一排地看,把放错的抽出来,放回该放的地方。用抹布擦掉灰,把卷边的书角压平。
母亲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我做这些事,不说话。
书架最下面一层,堆着一些旧书。我蹲下来翻,发现都是我小时候的课本。小学一年级到高三,一册不少,整整齐齐地摞着。
我抽出一本,翻开来。扉页上写着三个字:乔锦烨。一笔一划,很认真,是小学生的字。
那是我的字。
我翻到下一页,看见一行小字,是后来加上去的:
“锦烨,六岁。”
是母亲的字。
再翻一本,扉页上也有这样一行字:“锦烨,七岁。”
每一本都有。她把我每一本课本都收着,每一本上都写了字,记下这是哪一年的我。
我蹲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书,一动不动。
“妈。”
“嗯?”
“这些书你还留着?”
“留着。”她说,“都是你的。”
我站起来,走到柜台前,看着她。
“妈,你收这些嘛?”
她没说话,低头继续算账。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说了一句话:
“我怕有一天,我不记得你小时候什么样。”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书店门口晒太阳。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地上落了一层枯叶,踩上去沙沙响。
街上偶尔有人走过,认识的会打个招呼:
“锦烨回来啦?”
“嗯,回来了。”
“大学生了,好啊。”
“谢谢婶子。”
都是老街坊,看着我长大的。他们的问候简单,但我听得出来,是真的为我高兴。
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我把眼睛眯起来,看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一块一块的,落在身上,落在门前的台阶上,落在门框上那副春联上。
书里有路,勤可为舟。
我看着她写的那些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学写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那年我离家之后。她说她要给我写信。可我知道,不只是为了写信。
她是想让我知道,她也在努力。她也在往前走。她不只是一个在书店里守着旧书的女人,她也是一个人,一个也想学点什么、做点什么的一个人。
我想起她在深圳的那三年。想起她说的流水线,一天十二个小时,盯着同一个地方。想起她说的眼睛,就是那时候坏的。
那三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停下来过。回柳镇开书店,一个人把我养大,供我读书,供我到省城。现在,她又开始学写字。
她这辈子,好像一直在走。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身份到另一个身份。走得很慢,但从来没停过。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是在哪本书里读到的: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走,不是为了去哪里,是为了不让身后的那个人追上来。”
身后的那个人,是我。
傍晚,书店快关门的时候,来了一个人。
是个老太太,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弯着腰,拄着拐杖。她走进来,在书架前站了很久,东看看,西看看,好像不知道该买什么。
母亲走过去:“周,您要买什么书?”
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母亲一会儿:“你是秋云吧?”
“是我。”
“你闺女回来了?”
“回来了。”
老太太点点头,又看向我:“这就是那大学生?”
我站起来:“周好。”
“好,好。”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记得不?”
我不记得了。但我点点头:“记得。”
“你妈这些年不容易啊。”她说,“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供你读书,不容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几块钱。
“我要买本字典。”她说,“给孙女买,她上小学了,要查字。”
母亲去给她拿字典。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老太太。
她的手上全是皱纹,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粗大变形。那是了一辈子活的手。
她接过字典,又看了我一眼。
“好好读书。”她说,“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你妈。”
“嗯。”
她转身走了,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很慢。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母亲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妈。”
“嗯?”
“我以后,不会忘了你。”
她没说话。但我看见,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晚上,母亲在灯下练字。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的笔在纸上移动。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用力。每一个字都像在刻什么。
她在写的是我的名字。乔锦烨。三个字,一遍一遍地写。
“妈,你写这么多嘛?”
她不说话,继续写。
我凑过去看。纸上已经写满了,一行一行的,全是“乔锦烨”。
“妈。”
“嗯?”
“你不用写这么多,我记得我叫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知道你记得。”她说,“但我怕我忘了。”
我愣了一下。
“你以后会走很远。”她说,“走远了,我就看不见了。看不见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看看,看看你的名字,想想你小时候的样子。”
我的眼眶热了。
“妈,我不会走远的。”
她摇摇头。
“你会走的。”她说,“应该走。”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低下头,继续写。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用力。
我看着她的手。那双手,洗过多少衣服,做过多少饭,理过多少书,写过多少遍我的名字。那双手上有一道疤,很长,从手腕延伸到食指部。
那道疤,是为了挡在我前面留下的。
我伸出手,握住那只手。
她停住了,抬起头看我。
“妈。”
“嗯?”
“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认得。”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我也认得你。”她说。
大年三十那天,下雪了。
雪不大,细细的,飘飘扬扬,落在地上就化了。但下了一整天,到晚上的时候,屋顶上、树梢上、路面上,都铺了薄薄一层白。
母亲做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有鸡汤,还有一碟她拿手的酱菜。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只有我们两个人。
“妈,太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明天吃。”
她给我夹菜,一块一块地往我碗里堆。我说够了,她还是夹。
“妈,你也吃。”
“我吃,我吃。”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炉火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墙上贴着年画,是母亲前几天赶集买的,一对胖娃娃抱着大鲤鱼。
我吃着饭,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过年比现在热闹。那个男人还在的时候,会放鞭炮,会带我去看灯。后来他走了,就剩我和母亲两个人。但她还是每年做一桌子菜,每年买年画,每年给我压岁钱。
压岁钱不多,五块、十块,但每一张都是新的,她去银行换的。
“妈,今年还给我压岁钱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给。”她说,“你多大都是孩子。”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我。
我接过来,捏了捏。薄薄的,没几张。
拆开一看,是五张十块的。五十块钱。
五十块钱,不多。但我知道,这是她理多少本书、站多少天门才能攒下来的。
“妈,我以后给你压岁钱。”
她笑了。
“好。”她说,“我等着。”
守岁的时候,我和母亲坐在炉子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炉火烧得红红的,把她的脸映得暖洋洋的。她坐在那把老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眼睛看着炉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你小时候过年什么样?”
她想了想,说:“穷。”
“多穷?”
“过年能吃上白面馒头,就高兴得不行。”她说,“有一年,你姥爷买了二两肉,剁碎了包饺子,你姥姥不舍得吃,都给我和你舅吃了。”
“后来呢?”
“后来你姥爷走了,你姥姥也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她说,“再后来,就生了你。”
我看着她的侧脸。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把皱纹照得深深浅浅。
“妈,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生我。”
她转过头,看着我。
“不后悔。”她说,“后悔什么?你是我的命。”
我的眼眶热了。
“妈,我以后会让你过上好子的。”
她摇摇头。
“我不指望那个。”她说,“你好好的就行。”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窗外雪还在下,静静的,听不见声音。
“妈。”
“嗯?”
“我给你读篇文章吧。”
“什么文章?”
“我写的。”我说,“发表在校刊上的。”
她点点头。
我去里屋,从包里翻出那本校刊,翻到那一页,坐回炉子旁边。
“念。”
我开始念。念的是那篇《我的母亲,三次》。
念到第一次,她年轻时的录取通知书被撕掉。她没说话。
念到第二次,她去深圳打工,三年后回乡开书店。她还是没说话。
念到第三次,她开始学写字,给我写信。她低下头,看着炉火。
念到最后一句:“母亲一生,三次转身。每一次转身,都为了让我不必转身。”
念完了,我合上书,看着她。
她低着头,很久很久没说话。
炉火还在烧,噼啪噼啪地响。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写得好。”她说。
“妈……”
“真的。”她说,“写得好。”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那只手很粗糙,很暖。
“锦烨。”
“嗯?”
“妈以你为荣。”
那是我第一次听她说这句话。
也是第一次知道,这句话能让人哭出来。
大年初一,书店没开门。
我和母亲去河边走了一圈。雪停了,天放晴,太阳淡淡的,没什么温度。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冰下能看见水在流。
“妈,这河结冰了。”
“每年都结。”她说,“今年不算厚。”
我蹲下来,想伸手去摸。她一把拉住我。
“别摸,凉。”
“没事。”
“凉。”她说,“回家摸热水去。”
我站起来,看着她笑。
“妈,你管得真多。”
她没说话,也笑了。
我们在河边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冷冷的,但太阳晒着的地方,还是有点暖。
我看着那条河,想起小时候在这里玩的那些子。夏天摸鱼,冬天滑冰,春天看水涨,秋天看落叶。那时候不知道这条河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它从我们柳镇流过。
后来去了省城,见过更大的河,见过江,见过海。但梦里出现的,还是这条河。
“妈。”
“嗯?”
“这条河有名字吗?”
她想了想,说:“没有。”
“就叫河?”
“就叫河。”她说,“柳镇的人,都叫它河。”
我看着那条河,忽然觉得,没有名字也挺好。
有名字的河,是别人的。没名字的河,才是我们的。
初五那天,我去了一个地方。
是村东头那块空地。原来那里有一排老房子,后来拆了,什么都没留下。但有一棵树还在,是棵老槐树,比我的年纪大得多。
我站在那棵树下,看着那块空地。
这里以前是周的家。周,就是那天来买字典的老太太。她家的房子拆了,她搬到镇上去了,和儿子一起住。但每次回来,她都会来这棵树下坐一坐。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我嫁过来那年,就在这棵树下拜的天地。”
六十年了。
树还在。房子没了。人老了。
我站在树下,想起很多事。想起那些老邻居,一个接一个地搬走。想起那些老房子,一间接一间地拆掉。想起小时候在这条街上跑来跑去的子,那时候觉得这条街好长,怎么跑都跑不到头。
现在回来一看,街变短了,变窄了,变小了。
不是街变了,是我变了。
我在这棵树下站了很久。风吹过来,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但我知道,春天一到,它还会发芽。
就像这条街,这些人,这个镇子。
变了,又没变。
回省城的前一天晚上,母亲把那个小铁盒拿出来给我。
“带上。”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那些信。她写给我的,三封。还有林觉非的那封。
“这个你留着。”我说,“是你的。”
“是你的。”她说,“你写给我的,我留着。别人写给你的,你带走。”
我看着那个小铁盒,想起当初她把它给我的时候,说:“装你的宝贝。”
现在,这里面装的,确实是宝贝了。
“妈,这个盒子是你给我的。”
“再给你一次。”她说,“装上新的宝贝。”
我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把盒子塞到我手里。
“走吧。”她说,“早点睡,明天赶车。”
她转身进了里屋。
我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个小铁盒,很久很久没动。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起床,收拾东西,把那件毛衣叠好,放进包里。把那本校刊也放进去。把那个小铁盒,仔细地放好。
母亲已经起来了,在灶台边忙活。
“吃了再走。”
“嗯。”
吃过饭,天刚蒙蒙亮。她帮我拎着行李,一起往车站走。
街上没人,静静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我们俩的脚步声,“嗒嗒”的,很响。
走到车站,车还没来。
她把行李放下,看着我。
“钱够吗?”
“够。”
“冷了多穿衣服。”
“嗯。”
“饭要吃饱。”
“嗯。”
“别省。”
“知道了。”
车来了。还是那辆破旧的中巴,喷着一股黑烟。
我拿起行李,往车上走。走到车门,我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太阳刚刚升起来,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和无数个送别的清晨一模一样。
“妈,我走了。”
她点点头。
我上了车,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发动了,慢慢开动。
我透过车窗往外看。她还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车越开越远,她的身影越来越小。但这一次,我没有哭。
因为我知道,不管我走多远,她都会站在那里。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看着我走远,等着我回来。
那就是我的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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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