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烽火连天(中)
公元538年春·黑石城
鬼谷子的葬礼很简单。按照老人生前“不树不封”的遗愿,只是挖了个深坑,用青砖砌了个墓室,放了随身的几卷书、一柄剑,还有王昊和姬瑶各自剪下的一缕头发。
“师父说,人死如灯灭,不必铺张。”姬瑶将最后一捧土洒在坟上,轻声说,“他最大的心愿,是让我们好好活着,让这天下好好活着。”
王昊跪在墓前,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久久没有起身。
“师父,您放心。”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但坚定,“弟子会走下去,走到这乱世的尽头,走到太平的那一天。”
山风吹过,坟前新栽的松树轻轻摇晃,像在回应。
回城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直到看见黑石城的城墙,姬瑶才开口:“昊哥哥,接下来怎么办?”
“先办三件事。”王昊已经从悲痛中抽离,眼神恢复了清明,“第一,师父的遗物要整理。特别是那些书稿、笔记,可能有重要东西。”
“已经在整理了。”姬瑶说,“师父留下三箱手稿,我正在看。有些是兵法心得,有些是治国方略,还有些……是天下各地的密道、藏宝、人脉。师父说他年轻时游历天下,结交了不少人,有些还在世。”
王昊心中一动:“有名单吗?”
“有。”姬瑶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总共二十七人,分布在各地。有隐士,有商人,有官吏,甚至还有……土匪。”
她翻开册子,指着一行字:“你看这个,太行山南麓,‘穿山甲’孙老七。师父标注:擅挖地道,熟知山中密道,可用。”
又翻一页:“这个,邺城西市,‘布衣神算’张瞎子。师父标注:消息灵通,眼线遍布河北,可买情报。”
再翻:“最特别的是这个——长安东市,‘胡商’安禄山。师父标注:粟特人,商路通西域,财力雄厚,重义气。”
王昊接过册子,仔细翻看。这二十七人,涵盖了情报、财力、技术、人脉各个方面,简直是师父留给他的一笔隐形财富。
“这些人……可靠吗?”他问。
“师父说,都欠他一条命,或者欠他天大的人情。”姬瑶说,“但时过境迁,人心难测。用可以,但要防。”
“我明白。”王昊合上册子,“第二件事,窦泰虽然败了,但高欢不会罢休。咱们要尽快加强防备。”
“已经在做了。”姬瑶说,“城墙又加高了三尺,壕沟挖深了五尺。另外,我让铁谷赶制了一批新兵器——连弩,一次能发十支箭,射程一百步。虽然准头差,但密集射击,威力很大。”
“好。”王昊点头,“第三件事,于谨那边,要尽快联系。绑架宇文觉的事,不能拖。”
“可是师父刚走,你要守孝……”
“守孝在心,不在形式。”王昊打断她,“师父若在,也会让我以大事为重。乱世之中,没有时间悲伤。”
姬瑶看着王昊。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在师父去世后,似乎一夜之间又成熟了许多。眼神里的悲伤被坚毅取代,背挺得更直,说话的语气也更有力了。
“那……什么时候动身?”
“三天后。”王昊说,“我先去一趟土地庙,和于谨敲定细节。然后去邺城,向高欢‘复命’。”
“我跟你去。”
“不,你留下。”王昊看着她,“黑石城需要人坐镇。而且,师父的手稿,你要尽快整理出来,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
姬瑶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
三天后,子时,土地庙。
于谨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瘦瘦小小,穿着绸缎衣服,但眼神怯懦,不像贵族子弟。
“这就是替身?”王昊打量少年。
“对。”于谨点头,“丞相找的,父母双亡的孤儿,训练了三个月,言行举止都模仿公子。只要不近距离接触,应该能蒙混过去。”
“叫什么名字?”
“狗儿。”少年小声说。
王昊皱眉:“这名字不行。高欢见过宇文觉,知道他的名字。你从现在起,就叫宇文觉,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
“身份呢?”
“西魏丞相宇文泰之子,年十二,居长安丞相府。”少年流利地回答,“母亲是叱奴氏,母姓王,最喜欢的玩具是木马,最怕打雷……”
背得很熟。王昊点头:“好。人我带走,什么时候‘绑’?”
“十天后。”于谨说,“十天后,公子会去潼关劳军,路上会经过风陵渡。那里地形复杂,容易下手。我已经安排好了,守卫会‘恰好’擅离职守,给你们可乘之机。”
“潼关劳军?”王昊挑眉,“宇文泰真舍得让儿子冒险?”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于谨笑了,“丞相说了,做戏要做全套。公子去潼关劳军,是早就定下的事。如果突然取消,反而惹人怀疑。不如将计就计,让将军‘绑’走,既完成高欢的任务,又不会真伤到公子。”
王昊明白了。这是宇文泰的苦肉计,既满足高欢的要求,又不会真的损失儿子。而自己,不过是他们棋局中的一颗棋子。
“高欢要的是真人,不是替身。”他提醒。
“高欢没见过公子几次。”于谨说,“而且,只要人到了邺城,高欢验明正身,就会关起来。到时候,真的假的,谁分得清?等过个一年半载,找个机会‘病死’,高欢也无话可说。”
好算计。王昊心中冷笑。这些大人物,为了权力,什么都可以拿来交易,连儿子都可以当筹码。
“事成之后,我要的东西呢?”他问。
“五千两黄金,已经给了。”于谨说,“剩下的五万两,等公子到了邺城,自然会送到黑石城。另外,丞相承诺,三年之内,不动将军一汗毛。将军可以安心发展,积蓄力量。”
“好。”王昊伸手,“愉快。”
于谨也伸手,两人握了握,各怀心思。
带着“宇文觉”,王昊返回黑石城。
路上,少年一直很紧张,坐在马车里,手紧紧抓着衣角。
“别怕。”王昊说,“到了邺城,我会尽量保护你。只要你不露馅,就能活命。”
“真的……能活吗?”少年声音发颤。
“能。”王昊看着他,“但你要记住,从现在起,你就是宇文觉。忘了狗儿这个名字,忘了你的过去。你就是西魏丞相的儿子,高高在上,目中无人。明白吗?”
“明……明白。”
“说话要有底气,眼神要傲。你是贵族,是天生的贵人,看谁都要带着不屑。来,说一句:‘大胆奴才,见了本公子还不跪下?’”
少年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模仿贵族的语气:“大胆奴才,见了本公子还不跪下?”
虽然还有些生硬,但已经有几分样子了。
“好,就这样。”王昊点头,“每天练习,直到你自己都相信,你就是宇文觉。”
回到黑石城,王昊将“宇文觉”安置在一处隐蔽的宅院,派了四个人夜看守,同时也是“培训”。
他自己则开始准备邺城之行。
这次去邺城,不只是送“质子”,还要完成高欢的另一个任务——烧掉白马坡的粮草。
“白马坡在洛阳东三十里,是高欢在河南最大的粮仓。”书房里,王昊指着地图,“守军五千,戒备森严。硬闯不行,只能智取。”
“怎么智取?”赵大问。
“用这个。”王昊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师父留下的,叫‘醉仙散’。无色无味,混在酒里,喝了半个时辰后昏迷,睡一天一夜才会醒。”
“可是……怎么混进去?守军不会随便喝酒。”
“所以需要内应。”王昊说,“师父的名单里,有一个人,在白马坡当厨子。他欠师父一条命,可以用。”
姬瑶翻出名单,找到一个名字:“刘三刀,白马坡军营厨子,擅长做羊肉。师父标注:其子重病,为师所救,可信任。”
“就是他。”王昊说,“赵大,你带十个人,先去白马坡,联络刘三刀。让他把醉仙散下在守军的酒里。等守军昏迷,咱们就动手。”
“可是主公,五千守军,厨子一个人,能下得了那么多药吗?”
“不用全部,只要下在军官的酒里就行。”王昊说,“当官的倒了,当兵的就会乱。咱们趁乱放火,烧了粮草就跑。”
“可是……”姬瑶担心,“烧了粮草,高欢不会善罢甘休。万一查到咱们头上……”
“所以要做成宇文泰的人的。”王昊眼中闪过冷光,“我已经安排好了。于谨会派一队人,穿着西魏军服,在附近活动。等咱们烧了粮草,他们就‘正好’出现,和守军打一场,留下几具尸体,几件兵器。高欢见了,自然会以为是宇文泰的。”
赵大恍然大悟:“主公高明!这样既能完成高欢的任务,又不会引火烧身。”
“但风险很大。”王昊说,“万一被识破,高欢和宇文泰都不会放过咱们。所以,必须做到天衣无缝。”
他看向姬瑶:“瑶儿,你算一下,烧掉白马坡粮草,会对洛阳战局产生什么影响?”
姬瑶拿出算盘,算了片刻:“白马坡存粮五十万石,是洛阳前线三个月的口粮。如果烧了,高欢的军队最多支撑一个月。一个月内,他要么撤军,要么强攻。撤军,前功尽弃;强攻,伤亡惨重。无论哪种,宇文泰都能缓过气来。”
“那就烧。”王昊拍板,“赵大,你今晚就出发,务必在十天内办好。十天后,我带‘宇文觉’去邺城。等到了邺城,正好听到白马坡被烧的消息,我就更有理由向高欢要赏赐了。”
“是!”赵大领命而去。
十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王昊带着“宇文觉”,还有二十个亲兵,启程前往邺城。临走前,他特意去见了那个少年。
少年已经变了样。穿着华丽的绸缎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神里带着贵族特有的傲慢——虽然还有些刻意,但已经很像了。
“记住,你是宇文觉,宇文泰的儿子。”王昊最后叮嘱,“高欢问你话,你就仰着头,用鼻孔看他,说:‘我父亲是当朝丞相,你是什么东西?’”
“明白了。”少年点头,语气已经自然了许多。
“走吧。”
队伍出发。王昊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黑石城。城墙上的士兵在向他行礼,姬瑶站在城头,挥了挥手。
他笑了笑,转身,策马而去。
邺城,丞相府。
高欢听说王昊来了,还带来了宇文觉,大喜过望。
“快!带进来!”他吩咐。
王昊带着“宇文觉”走进大殿。少年果然按照教的,仰着头,用鼻孔看人,一脸倨傲。
“跪下!”高欢的亲兵喝道。
“你是什么东西,敢让本公子跪?”少年斜眼瞥了亲兵一眼,“我父亲是当朝丞相,你主子见了我也要行礼!”
高欢笑了:“好,有骨气。果然是宇文泰的种。来人,看座。”
少年不客气地坐下,跷起二郎腿。
高欢打量他,确实和记忆中的宇文觉有七八分像——毕竟他也没见过几次,记不清细节。
“宇文公子,这一路辛苦。”高欢说。
“少废话。”少年不耐烦,“要要剐,痛快些。我父亲会为我报仇的!”
“公子误会了。”高欢笑道,“我请公子来,是做客的。公子就在邺城住下,好好玩,好好吃。等我和你父亲谈妥了,自然送你回去。”
“哼。”少年扭过头,一副不屑的样子。
高欢很满意。这做派,这语气,确实是宇文觉无疑。他挥挥手:“带公子下去休息,好生伺候。”
等少年被带下去,高欢看向王昊:“王将军,你立了大功。说吧,要什么赏赐?”
“为丞相效力,是下官本分,不敢要赏。”王昊说,“只是下官的兵,粮草不济,饷银拖欠,军心不稳。请丞相拨给粮草五万石,饷银十万贯,以安军心。”
“准了。”高欢很爽快,“另外,我升你为镇东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好好,我不会亏待你。”
“谢丞相!”王昊躬身。
“还有,”高欢压低声音,“白马坡那边,有消息吗?”
王昊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下官已经派人去了,应该就这几天有消息。”
“好。”高欢点头,“等烧了白马坡的粮草,宇文泰就撑不了多久了。到时候,我封你为郡公,世袭罔替。”
“谢丞相厚爱。”
从丞相府出来,王昊松了口气。
第一关,过了。高欢相信“宇文觉”是真的,也相信他会去烧粮草。接下来,就等赵大的消息了。
他在邺城待了三天,每天去丞相府“汇报工作”,其实就是探听消息。高欢对他很客气,赏了不少金银绸缎,还说要给他做媒,娶个鲜卑贵族的女儿。
王昊婉拒了,说守孝期间,不宜婚娶。高欢也没勉强。
第四天,消息来了。
清晨,王昊还在睡梦中,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将军!将军!出大事了!”是丞相府的亲兵。
王昊披衣起身,打开门:“怎么了?”
“白马坡……白马坡的粮草,被烧了!”亲兵脸色惨白。
“什么?”王昊“大惊”,“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五十万石粮食,全烧光了!守军……守军死伤惨重,说是西魏的细作的!”
“西魏的细作?”王昊皱眉,“怎么可能?白马坡戒备森严……”
“是真的!”亲兵说,“现场留下了西魏的兵器,还有几具尸体,穿着西魏军服。丞相大怒,正在调兵,要攻打潼关!”
王昊心中暗笑,面上却凝重:“带我去见丞相。”
丞相府,气氛肃。
高欢坐在主位,脸色铁青。下面站着文武官员,大气不敢出。
“五十万石粮食!一夜之间,全没了!”高欢拍案,“五千守军,都是吃饭的吗?连个粮仓都看不住!”
“丞相息怒。”陈元康劝道,“此事蹊跷。白马坡戒备森严,西魏细作怎么可能混进去?还能下药迷倒守军?依我看,恐怕有内奸。”
“内奸?”高欢眼中闪过机,“查!给我彻查!凡是昨夜在白马坡的人,全部抓起来,严刑拷打!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通敌叛国!”
“是!”
高欢又看向王昊:“王将军,你派去的人,有什么发现?”
王昊早就想好了说辞:“下官的人回报,说在白马坡附近,发现了西魏军的踪迹。大约有五百人,行踪诡秘。他们本想跟踪,但对方很警觉,跟丢了。没想到……竟然是去烧粮草的。”
“五百人……”高欢咬牙切齿,“宇文泰,你好狠的手段!”
“丞相,现在怎么办?”一个将领问,“军中存粮,只够吃一个月了。是撤,还是攻?”
高欢沉默了。撤,不甘心;攻,没粮草。进退两难。
陈元康适时开口:“丞相,为今之计,只有速战速决。趁宇文泰还不知道咱们粮草被烧,集中兵力,猛攻潼关。只要拿下潼关,关中就是囊中之物。到时候,要粮有粮,要人有人。”
“可潼关易守难攻……”高欢犹豫。
“正因易守难攻,宇文泰才会松懈。”陈元康说,“他以为咱们粮草充足,会打持久战,所以不会急着增兵。咱们突然强攻,打他个措手不及,也许能成。”
高欢思索良久,最终拍板:“好!传令下去,全军集结,三后,攻打潼关!”
“是!”
散会后,陈元康单独留下王昊。
“王将军,好手段。”他意味深长地说。
“陈先生什么意思?”王昊装傻。
“明人不说暗话。”陈元康压低声音,“白马坡的事,是你的吧?”
王昊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变:“陈先生何出此言?下官对丞相忠心耿耿……”
“行了,这里没别人。”陈元康笑了,“你的计划很周密,但有个漏洞——西魏的细作,怎么可能知道白马坡守军换岗的时间?又怎么能准确找到军官的营帐,在酒里下药?除非,有内应。而这个内应,只有厨子刘三刀能办到。”
王昊沉默。陈元康果然厉害,这么快就查到了刘三刀。
“放心,刘三刀已经‘暴病身亡’了。”陈元康说,“我帮你料理了后事。但你要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陈先生想要什么?”王昊问。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陈元康说,“丞相攻打潼关,胜算不大。万一败了,我要有条后路。你在太行山有地盘,有兵,我想和你结个善缘。将来若有用得着的地方,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这是要两面下注了。王昊明白了。陈元康看出高欢气数将尽,开始给自己找退路。
“王某乐意交先生这个朋友。”他说。
“好。”陈元康笑了,“那我也送你一个消息——宇文泰已经知道儿子被你‘绑’了,很生气。但他现在顾不上你,等潼关战事结束,他腾出手来,一定会报复。你要早做准备。”
“谢陈先生提醒。”
离开丞相府,王昊心情复杂。
陈元康看穿了他的计划,但没有揭穿,反而帮他善后,还示好。这说明什么?说明高欢真的不行了,连他身边最信任的谋士,都开始找后路了。
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忠诚,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得加快脚步了。
三天后,高欢大军开拔,直奔潼关。
王昊以“防备宇文泰偷袭”为名,没有随军,而是返回了黑石城。
走之前,他又去见了“宇文觉”。少年被软禁在一处豪宅里,有吃有喝,有婢女伺候,但不得出门。
“怎么样,还习惯吗?”王昊问。
“还好。”少年说,“就是闷得慌。”
“忍一忍。”王昊说,“等高欢和宇文泰打完了,我就想办法送你走。”
“真的?”少年眼睛一亮。
“真的。”王昊点头,“但你要记住,无论谁问你,你都要说,你是宇文觉。说漏了嘴,我们都得死。”
“我记住了。”
回黑石城的路上,王昊一直在想陈元康的话。
宇文泰会报复,这是肯定的。但怎么报复?派兵来打?还是派刺客暗?
他得早做准备。
“赵大”,他对身边的赵大说,“回去之后,你要做几件事。”
“主公请讲。”
“第一,加强城防。特别是我的住处,要加派守卫,昼夜巡逻。”
“第二,清查城中可疑人员。宇文泰肯定派了细作,要揪出来。”
“第三,派人去长安,打探消息。我要知道宇文泰的一举一动。”
“是!”
“另外,”王昊顿了顿,“派人去荥阳,让赵大(此赵大非彼赵大,是驻守荥阳的赵大)做好准备。万一宇文泰真打过来,咱们就往南撤,渡黄河,去荥阳。”
“主公,咱们要放弃黑石城?”赵大(身边的)一惊。
“不是放弃,是留条后路。”王昊说,“黑石城虽好,但四面受敌。万一高欢和宇文泰联手打咱们,守不住的。不如往南发展,那里地盘大,回旋余地也大。”
“可是……高欢会允许吗?”
“高欢现在顾不上咱们。”王昊说,“他正在和宇文泰拼命,巴不得咱们在南边牵制宇文泰。等他在潼关打完,无论输赢,都元气大伤,更没精力管咱们了。”
赵大明白了:“主公高明。”
“高明什么,都是被的。”王昊苦笑,“在夹缝中求生存,就得多留几条路。”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黄河,过了黄河,是广阔的河南平原。如果能占住那里,就有了逐鹿天下的资本。
乱世如棋,他要做那个下棋的人,而不是棋子。
而要下棋,就得有棋盘。
河南,就是他的新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