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街道霓虹闪烁，盛青蓝开着那辆优雅轻盈的保时捷，却感觉自己像是在开一辆装满炸药的运钞车。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串仿佛永远数不清零的余额，心底升起了一个极其荒谬且反直觉的念头：原来钱多了真的会是累赘。
这种烦恼若是说出去，恐怕会被来自全世界的吐唾沫星子淹死。但对于此时的盛青蓝来说，这笔“卖命钱”重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出生在一个典型的书香门第，父亲是业内德高望重的律师，母亲是性格温婉的中学老师。大哥的事业也早早步入正轨，家庭和睦，甚至连侄子的升学都不需要她心。
如果非要说她的人生有什么瑕疵，那就是她这个所谓的“大龄剩女”问题。
每到过年过节，家里长辈的嘘寒问暖总离不开那几句。其实她倒也不是眼光高到天上，只是那些追求者里，要么是像杨嘉那样满身铜臭味、她看不上的；要么是头发秃了一半、年龄比她爸还大的成功人士；再不然就是些满嘴跑火车的富二代小屁孩。
有过两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后，她就这么一直单着，清冷地优秀的单着。
至于事业，虽然前公司的那个老板看她的眼神总透着一股黏糊糊的邪念，但好歹还是个体面人，没到那种下药绑架、不择手段的恶毒地步。
“没仇报，也没处花。”
盛青蓝自嘲地笑了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她想通了李玄真的话，这笔钱是斩断因果的快刀。可问题是，她的因果太净了，净到这把“刀”抡起来竟然找不到可以劈砍的目标。
这笔足以买下整栋写字楼的巨款，在这一刻成了她最头疼的心理负担。
她把车停在路边，看着车窗外那对正在路边摊吃宵夜的小情侣。女孩穿着朴素，笑得却很灿烂。
“如果我把这一亿五千万给家里，老爸可能会以为我参与了什么特大洗钱案，连夜把我扭送到治安署自首。”盛青蓝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无奈。
最终，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哥，睡了吗？”
“青蓝？这都几点了……出什么事了？”电话那头传来大哥略带疲惫却关切的声音。
“没事，我……我刚接了个大案子，提成多得离谱，可能要出国去办个跨国业务，很长一段时间回不来。”盛青蓝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冷静而利落，“我给你账户里转了三千万，你给爸妈买套带花园的养老房，给小耀留着出国留学，还有大概一个多亿……你帮我成立一个法律援助基金，专门帮那些没钱打官司的弱势群体。”
“一个亿？青蓝，你疯了？你哪来的……”
“哥，别问了。记住，这是我清清白白挣来的。”盛青蓝打断了大哥的追问，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当最后一笔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盛青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奇怪，我不是去找工作挣钱的吗？”
这疑惑在她内心一闪而逝，让她突然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盈。那一亿五千万的重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灵的自由。
深夜的私人茶室，香炉里烟气袅袅。
韩振邦坐在他的舅舅苏军面前。苏军是凌云咨询真正的掌舵人，也是带韩振邦入行的领路人。在这一老一少两个顶级猎头面前，摆着一壶已经泡淡的普洱。
“舅舅，我要走了。”韩振邦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再像晚宴时那样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生死的平淡。
苏军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了平静：“去哪？国外？”
“挺远的。”韩振邦抬头看着窗外的虚空，眼神有些飘渺，“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回不来。甚至，不一定能回来。”
苏军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爽朗却略显苦涩的笑声：“好男儿志在四方。振邦啊，你过去这些年太顺了，沉溺在女人和名利场里，再这样下去，你那点心气儿就快废了。去吧，尽管去闯荡。家里这一摊子老骨头，我还动得开，我守着呢。”
“谢谢。”韩振邦喉结动了动，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推到苏军面前。
“这里有一亿五千万。这些钱……我暂时用不到了，也带不走。舅舅，麻烦您帮我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别写我的名字，就写咱们韩家的祖荫吧，让这些钱用到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身上。”
“砰。”
苏军手中的茶杯掉在木质托盘上，茶水四溢。他顾不得擦拭，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张卡，声音第一次失控：“什么？一亿五千万？振邦，你跟我开什么玩笑？你哪来的这么多钱？……难道是那个周摇光给的？”
“是的。”韩振邦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入职安家费。甚至连正式合同都没签。”
苏军颓然坐回椅子上，口剧烈起伏。
作为猎头界的泰斗，他经手过数以亿计的并购，见过无数天价年薪，但这种还没活就随随便便扔出一个多亿现金的行径，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逻辑极限。
“简直难以置信……”苏军喃喃自语，他抬头看向韩振邦，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振邦，舅舅这辈子，头一次看不透一个局。那个周摇光，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神。关于这件事，我没办法给你任何意见。”
“他既然给了你这种级别的筹码，恐怕，你现在就算是想退出，也来不及了……那就把握住这个机会，去看看这个世界的顶端到底是什么样。”
韩振邦站起身一笑，郑重地向苏军深鞠一躬。
“舅舅，保重。”
他转身离去，步子轻快得仿佛卸下了万斤重担。一个亿五千万散尽，但他却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富有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