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吃过午饭，几人只休息了二十分钟。
七百人的面试任务堪称巨量，但凌云咨询的职业素养确实过硬。
下午的面试，在苏军的亲自坐镇下，依旧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走廊里的精英们换了一波又一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上的声音像密集的鼓点。
依旧有几个“简历完美”的人被周摇光随口打发，而有几个性格跳脱、甚至显得有些“奇葩”的面试者，反倒让周摇光原本平静的眼底偶尔泛起一丝波澜。
面对一个名校毕业、履历光鲜但眼神中带着几分桀骜的年轻人，周摇光翻看着资料问：“你会怎么处理和同事之间的冲突？”
对方头也不回地答道：“下班约架，赢的说了算。”
旁边的人事总监老周听得眼皮狂跳，刚要提笔划掉，周摇光却嘴角含笑，示意下一个。
紧接着进来的是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职场精英，可当周摇光问出“你对现在大厂推崇的‘狼性文化’怎么看”时，对方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吐出一句：“我没什么看法，我是一只哈士奇，混在狼群里只管拆家。”
大厅内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苏军和王磊坐在一旁，已经从最初的惊愕变成了如今的麻木。他们发现，每当周摇光问出那些关乎价值观的“陷阱题”时，得到的答案往往刷新他们的认知边界。
周摇光看着对面一个神情有些颓废、却在之前的笔试中拿到满分的面试者，好奇地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对方仰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疲惫：“不劳而获。”
“那你的自律程度如何？”周摇光紧接着追问。
“只要钱给够，”那人直视周摇光的眼睛，“我可以待在家里一年不出门，这算自律吗？”
周摇光放下手中的签字笔，身体微微前倾。
王磊在旁边低声提醒：“周总，这几个人的评分在我们的系统里基本都是‘不可控’，录用他们风险极大。”
周摇光却没有理会，他在的目光在那几张被标注为“跳脱”的简历上来回扫视，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没事。”
他看的仿佛不是简历，而是某种能够撕裂秩序的火种。
下午四点，窗外的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出昏黄而细长的影子。
今天的面试进度已经过了大半，面试官们普遍露出了疲态，连苏军都忍不住按了按太阳。
就在这时，厚重的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没有像之前的精英那样穿西装打领带，仅仅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休闲装，但他往那一站，整间屋子的气压仿佛瞬间降了几度。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冽，像是一杆笔直的长枪。
王磊扫了一眼资料，眉头微皱。简历很简单：卫昂，军部某特种小队教官退役。上一份工作是给某个老板当私人安保顾问，结果因为性格过于正直，在老板要求他处理一些“脏事”时断然拒绝并打伤了对方，最终被开除，甚至遭到了行业的隐形封。
这是一个极度冷酷，且极度固执的人。
王磊例行公事地问道：“请说明一下你的退役原因和服役年限。”
卫昂坐在半圆形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盯着前方，沉默应对。
那种沉默中带着一种对繁文缛节的漠视，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王磊有些不悦，正要示意下一个，周摇光却突然来了兴趣，目光停在卫昂身上。
“如果我让你去一个你认为该死的人，”周摇光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会客厅里激起一阵寒意，“你会动手吗？”
全场死寂。苏军和财务总监的手都不自觉颤抖了一下，这问题已经超出了面试的范畴。
卫昂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终于转动了一下，看向周摇光。他没有犹豫，声音沙哑且简短：
“会。”
“即使那个人是我？”
“如果你该死的话。”
周摇光笑了，那是今天面试以来，他露出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在这个被“权力规则”包装得极其精美的世界里，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只认“应不应该”，不认“能不能做”的纯粹之人。
“好，卫昂是吧。”周摇光随手合上他的简历，“你被录取了。”
他转头看向一脸愕然的王磊：“王经理，立刻安排你们的人，现在就给他预付一个月的基本工资——十万。”
王磊张了张嘴，这种连合同都没签就发钱的作简直闻所未闻。但看到周摇光那不容置疑的神色，和苏军的默许，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好的周总，我马上财务安排。”
周摇光重新看向卫昂：“如果你没意见的话？”
卫昂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男人，似乎在重新评估对方。片刻后，他回了句：
“可以。”
“好的，你现在可以回去了，保持手机畅通，我会联系你的。”
卫昂转过身，没有多余的废话，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
会客厅内，几位高管面面相觑。
他们无法理解，周摇光面试了一整天，对那些名校海归挑肥拣瘦，却对一个连话都不愿多说的“保安”如此慷慨。
周摇光靠回椅背，眼神平静：“下一个。”
接下来推门进来的，是一个浑身散发着精明与野心的男人。他穿着得体的修身西装，表盘闪烁着恰到好处的低调奢华，行走间带着一种职业特有的亲和力。
杨嘉，曾经的IT码农，后面辞职换了行业，从零开始成了新公司的销冠。
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场面试背后的“疯狂”——能给七百面试者每人发五千元车马费的主人，绝对不只是招个员工那么简单。
周摇光翻着手中的资料：“我看了你的简历，本来是技术人才，却转行做了销售。凌云给出了最高级别的信用担保。你过去的业绩非常漂亮，每个月光佣金收入至少都在三十万以上。但昨天我开出的条件，每月底薪只有五万，你为什么想跳槽？”
杨嘉直视着周摇光，语气坦荡：“因为您很大方。不仅是底薪，这场七百多人的面试场面，还有那每人五千的车马费，都证明了一件事：您不差钱，且有更大的图谋。其次，我那个行业市场已经饱和了，正处于走下坡路的趋势，我的老板虽然给我高薪，但他没您这种‘气吞山河’的大方。”
周摇光点了点头，目光变得锐利，指向资料的一角：“你跟你的前妻是青梅竹马，还是大学同学，你们还有一个儿子，感情基础很深，为什么会离婚？”
杨嘉沉默了一瞬，随即平淡地答道：“我在外面养的女人被她发现了。”
此话一出，旁边的财务总监眉头锁成了死结，看向杨嘉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周摇光冷笑一声，翘起二郎腿：“频繁跳槽说明你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出轨离婚更说明你生性贪婪、毫无底线。”
他盯着杨嘉，语气如刀：“你的人品低劣也就罢了，甚至，你还不屑于隐藏这些劣迹，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履历和业绩中到底有多少水分。”
“我只对钱有兴趣。”杨嘉没有辩解，眼神中跳动着一种裸的欲望，“只要钱给够，我就是您最忠诚、最锋利的猎犬。至于人品，那是在钱拿够之后才需要修饰的奢侈品。”
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除了韩姓首席猎头，其他高管们都在等待周摇光将这个道德败坏的人轰出去。
“很好，你被录取了。”周摇光语出惊人。
他转过头，对已经愣住的王磊吩咐道：“王总，同样给他也预发一个月的工资。十万。”
周摇光站起身，看着杨嘉伸出手，眼神中带着一种真诚：“杨先生，如果你没意见的话，欢迎你加入我的团队。”
“能加入您的麾下是我的荣幸。”杨嘉微笑回复。
两人握手。
“那么，现在你就可以回去等我通知了。”
“另外，我喜欢有野心的人，这点钱只是我最微不足道的诚意，你回去之后可以猜一下我的最终报价。尽管往大了猜，猜对了，还有惊喜等着你。”
周摇光同样嘴角含笑。
杨嘉的瞳孔收缩，随后露出了一个狂热的笑容。
“好的老板。”
杨嘉退出后，苏军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周先生，卫昂虽然冷酷，但起码正直。这个杨嘉……他是个纯粹的唯利是图的人，这样的人不好掌控，您真的放心用他？”
“没事，我倒觉得这个人蛮真诚的”
周摇光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