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从县城拉来了两万块巨款赞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石头村。
这消息,比修好了抽水泵,比建好了图书室,还要震撼。
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不到一千块的贫困山村,两万块,那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村民们彻底沸腾了。
他们看周毅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佩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在看一尊下凡的活。
“我的乖乖,这个周书记,也太有本事了吧?”
“可不是嘛!这才来几天啊,又是修泵,又是拉赞助,比前面几任加起来的都多!”
“看来,咱们石头村,这回是真的要了!”
村民们欢欣鼓舞,奔走相告,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好子。
然而,这份喜悦,对于某些人来说,却像一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扎在心上。
村西头,孙大志家的二层小楼里。
“砰!”
一个崭新的玻璃杯,被孙大志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妈的!这个姓周的小,到底是什么来头?!”
孙大志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那天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嫉妒、愤怒和一丝恐惧的狰狞。
他本以为,那天在村委会给了周毅一个下马威,这个白面书生就算不被吓跑,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这个姓周的,不仅没倒,反而威望越来越高,甚至都要盖过他这个“土皇帝”了。
先是硬刚自己,毫发无损。
接着三下五除二修好了那台谁也弄不好的抽水泵。
现在,竟然还能从县城里,拉回来两万块的巨款!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村民们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畏惧了。甚至,有些人看到他,还敢在背后指指点点。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知道,如果再任由这个姓周的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这个石头村,就真的没有他孙大志的立足之地了。
必须想个办法,把他彻底搞臭,让他身败名裂,让他自己待不下去,滚出石头村!
硬的,上次已经试过了,不好使。这个姓周的,是个滚刀肉,不怕事。
那就只能来阴的了。
孙大志在屋里来回踱着步,一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他猛地一拍大腿,一个恶毒无比的计策,在他心中成形了。
第二天。
村东头的大槐树下,是村里婆姨们最喜欢聚集的地方。她们一边做着手里的针线活,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交流着村里最新的八卦。
今天,她们的八卦中心,自然是新来的周书记。
就在众人夸赞周毅有本事的时候,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哼,有本事?我看是捞钱的本事不小吧!”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的,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外号“喇叭花”的刘寡妇。这个刘寡妇,是孙大志的一个远房表亲,平里就喜欢搬弄是非,村里人都不太待见她。
“喇叭花,你胡咧咧啥呢?周书记给咱村拉赞助,那是好事!”一个快人快语的媳妇忍不住反驳道。
“好事?”喇叭花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屑,“你们这些蠢婆娘,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神秘秘的语气说:“你们知道那个老板,为啥平白无故给咱村捐两万块吗?”
“为啥?”众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我可听说了!”喇叭花说得有鼻子有眼,“那个老板,是想承包咱们村后山的那片林子!周书记早就跟他私底下谈好了,那两万块,本不是什么捐助款,那是给周书记个人的好处费!”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池塘。
“啥?好处费?”
“不会吧?周书记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切,知人知面不知心!”喇叭花撇了撇嘴,“你想啊,两万块啊!他一个当官的,凭啥不把这钱上交村集体,非要自己拿着?这里面要是没猫腻,鬼才信!”
这番话,说得极具煽动性。
农村人虽然淳朴,但涉及到钱的问题,却也最敏感多疑。
她们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么个理。那可是两万块啊!就这么放在一个外人手里,谁能放心?
一些人的心里,开始打起了小鼓。
看到自己的第一番话起了效果,喇叭花决定,再添一把更猛的火。
这把火,足以将周毅烧得体无完肤。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更神秘、更暧昧的语气说:“而且啊,我还看到点别的东西呢!”
“啥东西啊?你快说呀!”
喇叭花故意左顾右盼了一下,才凑到众人中间,声音压得更低了。
“就前天晚上,我起夜,亲眼看见……咱们村那个新上任的妇女主任李秀梅,端着个碗,鬼鬼祟祟地,进了周书记住的那间屋!”
“而且,我可瞅见了,她进去的时候,那门,是立马就从里面给关上了!”
“一个,一个大女人,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啧啧啧,你们说,这里面能是啥好事?”
轰!
如果说刚才的消息是巨石,那现在这个消息,简直就是一颗重磅炸弹!
在思想保守的农村,男女关系的问题,是作风问题,更是道德问题!其伤力,比,还要大上十倍!
“我的天!真的假的?”
“李秀梅?她男人不是在外面打工吗?”
“怪不得呢!我早就看她跟那个周书记眉来眼去的,不对劲!”
谣言,就像上了翅膀的瘟疫,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整个石头村,疯狂地蔓延开来。
版本,也越传越离谱。
有的说,亲眼看到周毅把那两万块钱,塞给了李秀梅。
有的说,他们俩早就好上了,那个图书室,就是周毅专门给李秀梅建的,方便他们两个约会。
更难听的,说得简直不堪入耳。
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人人都亲眼所见。
一时间,整个石头村,风声鹤唳。
那些前几天还对周毅笑脸相迎的村民们,现在看到他,都像躲瘟神一样,远远地就绕开了。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是敬佩,而是充满了鄙夷、怀疑和指指点点。
周毅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墙,正在他和村民之间,迅速地竖立起来。
而这场风暴的另一个中心人物,李秀梅,更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她一个本本分分的农村妇女,哪里受得了这种污蔑。
流言蜚语,比刀子还伤人。
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几天没出门。听说,她男人在外面听到了风声,已经在电话里跟她大吵了一架,要回来跟她离婚。
李秀梅又气又急,直接病倒在了床上。
周毅提着水果去看她,却被她通红着双眼,哭着赶了出来。
“周书记,你走!你走!算我求你了!我这辈子,都被你给毁了!”
周毅站在李秀梅家门口,听着屋里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他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知道,这不是李秀梅的真心话。
他也知道,这场风暴,从头到尾,都是冲着他来的。
李秀梅,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他上任以来,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威信和群众基础,在这场恶毒的谣言面前,被摧毁得体无完肤。
他面临着上任以来,最大、也是最致命的一次信任危机。
周毅抬起头,望向村西头,孙大志家那栋鹤立鸡群的二层小楼。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知道,这一切的背后,一定是那个狗东西在搞鬼。
村长王大力,在他被谣言围攻的时候,突然“病了”,请了好几天假,谁也找不着。
陈会计,则整天唉声叹气,见了他,跟见了鬼一样。
整个村委会,再次陷入了瘫痪。
周毅,又一次,变成了孤家寡人。
他正想着如何破局,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村民,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恐。
“周……周书记!不好了!李秀梅家的男人,从外面回来了!”
“他……他手里,拿着一把猪刀,正满村子找你呢!”
“他……他嚷嚷着,要……要了你这个奸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