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王桂兰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回来，迎上来。
“咋样？野味卖了吗？”
“没卖成。”
王桂兰脸色一变。
“咋了？”
“供销社不收。”
王桂兰急了：“那咋办？家里的粮食快没了，要是换不成钱……”
“娘，没事。”秦枫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另外找了个门路，明天去镇上。”
王桂兰将信将疑，但看秦枫一脸淡定，也就没再多问。
晚上。
秦枫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明天去镇上的事。
镇上离村里有三十多里地，走路要大半天。这么冷的天，带着猎物走那么远，不容易。
“睡不着？”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枫转头一看，是许念。
她侧躺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
“嗯。”
“想啥呢？”
“想明天的事。”
许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我听娘说了，供销社不收你的野味。是刘满仓搞的鬼吧？”
“嗯。”
“你打算咋办？”
“去镇上卖。”
许念愣了一下。
“镇上？那么远？”
“远也得去。”
许念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道。
“要不……我陪你去吧？”
秦枫看着她，有些意外。
“你？”
“咋了？瞧不起我？”许念瞪他一眼，“我虽然是城里来的，可这几年在村里，啥苦没吃过？三十里地算啥？”
秦枫笑了。
“行，那明天一起。”
许念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但黑暗中，她的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
天蒙蒙亮。
秦枫和许念就出发了。
秦枫背着一个大背篓，里面装着狼皮和几只野鸡野兔。许念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粮和水。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呼出的气变成白雾，瞬间就消散了。
“冷不冷？”秦枫问。
“不冷。”许念嘴硬，但鼻子已经冻得通红。
秦枫摇摇头，解下自己的围巾，围在她脖子上。
“你……”许念愣住了，“你啥？”
“戴着，别冻坏了。”
许念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过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但那条围巾，她没有摘下来。
两人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到了镇上。
镇子比村里热闹多了。街道两边有不少店铺，虽然招牌都旧旧的，但人来人往，颇有些烟火气。
秦枫按照周德顺的指点，找到了镇东头的一家山货铺子。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几张兽皮，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正坐在柜台后面磕瓜子。
“李老板？”
胖子抬头看了看秦枫，又看了看许念，眼睛眯了起来。
“你们是？”
“我叫秦枫，青山村的。周德顺周爷让我来找您。”
秦枫把周德顺的信递过去。
李有财接过信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变得热络起来。
“哦，是老周介绍来的啊！来来来，进来坐，进来坐！”
他把两人让进铺子里，又是倒茶又是让座，态度殷勤得很。
“老周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们有啥好东西，尽管拿出来，我李有财收货公道，绝不让你们吃亏！”
秦枫把背篓放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三只野鸡，两只野兔，还有那张完整的狼皮。
李有财的眼睛顿时亮了。
“好东西啊！”
他拿起狼皮，仔细端详，啧啧称赞。
“这狼皮扒得漂亮，没有一点破损，是个老把式扒的。野鸡野兔也新鲜，都是好货！”
他抬起头，看着秦枫。
“小兄弟，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卖？”
“您给个价。”
李有财想了想，伸出三手指。
“三十块，所有东西我全收了。”
秦枫摇了摇头。
“李老板，这张狼皮少说值二十，三只野鸡十五，两只野兔六块。您这价压得太狠了。”
李有财眼睛一眯。
这小子，懂行啊。
“那你说多少？”
“四十五。”
“太高了，三十五。”
“四十二。”
“三十八，不能再高了。”
秦枫看着他，忽然笑了。
“李老板，周爷跟我说，您收货公道，童叟无欺。这价钱，可不太公道啊。”
李有财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行，你小子有意思！四十块，成交！”
他从柜台里拿出四十块钱，递给秦枫。
秦枫接过钱，数了数，点点头。
“李老板爽快，以后有好东西，我还来找您。”
“好说好说！”李有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要是能打到熊掌、鹿茸这样的好东西，我出大价钱收！”
秦枫心里一动，记下了这话。
从铺子出来，许念看着秦枫手里的钱，眼睛都直了。
“四……四十块？”
在这个年代，四十块可不是小数目。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二三十块。
“嗯。”秦枫把钱收好，“走，去买点东西。”
两人在镇上转了一圈。
秦枫买了五十斤玉米面、十斤白面、五斤猪肉，还给三个孩子一人买了一包糖块。
许念在一个布料摊子前停下了脚步。
摊子上摆着各色布料，虽然花色都很朴素，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也算是难得的好东西了。
许念看着一块红底白花的棉布，眼里闪着光，但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秦枫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喜欢？”
“没……没有。”许念摇摇头，转身就要走。
秦枫拉住她，对摊主说：“这块布，多少钱？”
“三块五。”
秦枫掏出钱，递过去。
“我要了。”
许念愣住了。
“你……你啥？”
“给你买的。”秦枫把布料塞进她怀里，“回去做件新衣裳。”
许念捧着布料，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嫁给秦枫这么多年，他从来没给她买过任何东西。连一头绳都没有。
现在……
她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热。
“谁……谁要你买了？”
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秦枫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许念一直低着头，抱着那块布料，一句话都不说。
但秦枫注意到，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两人走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远远地，秦枫看见家门口站着几个人。
他眉头一皱，加快了脚步。
走近一看，是王桂兰和林书瑶、乔知雪。
三个女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娘，出啥事了？”
王桂兰叹了口气。
“刘满仓来过了。”
秦枫眼神一冷。
“他来啥？”
“他说……”王桂兰咬了咬牙，“他说咱家占的这块宅基地，是村里的公产。要么交一百块钱，要么就得搬走。”
秦枫冷笑一声。
一百块钱？
刘满仓这是要把他往绝路上啊。
“他还说了啥？”
林书瑶轻声道：“他说给咱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要是拿不出钱，就让人来拆房子。”
秦枫的眼睛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刘满仓，你想玩是吧？
行。
那就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