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客厅里黑着灯，他以为家里人都睡了，轻手轻脚往楼上走。刚走到楼梯口，书房的门开了，江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江叙愣了一下，转身走过去。
书房里亮着一盏台灯，江父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了一半，但腰板挺得很直，目光犀利。江叙走进去，在对面坐下。
“这么晚才回来？”江父放下文件，看着他。
江叙说：“和林砚吃饭。”
江父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林砚最近怎么样？”
江叙想了想，说：“挺好的。他刚拿下市政府的新能源，接下来准备大一场。”
江父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沉：“林砚这孩子，不简单。”
江叙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以前被沈知意蒙蔽的时候，像个傻子。现在倒好，像是换了个人。”江父顿了顿，“婚礼上那些证据，你查清楚是从哪来的吗？”
江叙摇头：“他不肯说。只说有人。”
江父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慢。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江父说：“你可以和他来往，但要留个心眼。”
江叙皱眉：“爸，砚子是我兄弟。”
江父看着他，目光很深。那目光里有江叙看不懂的东西，像是一句话憋了很久，想说又说不出来。最后，江父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兄弟。”他说。
江叙心里涌起一阵不舒服。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父亲那张疲惫的脸，话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说：“我知道了。”
江父点点头，挥了挥手：“去睡吧。”
江叙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江父还坐在那里，对着台灯发呆，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他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天中午，江叙约林砚吃饭。
地点是两人常去的那家小馆子，藏在一条巷子里，门面不起眼，但菜做得好吃。老板认识他们，笑着打招呼：“哟，两位好久没来了。”
林砚笑笑，点了几个老菜。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菜上来的时候，江叙一边夹菜，一边随口问：“苏念的事，还要继续查吗？”
林砚点头：“查。我觉得她不简单。”
江叙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行，我继续查。”
两人吃了一会儿，江叙忽然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巷子。巷子里有人在晒太阳，有小孩在跑，有猫懒洋洋地趴在墙头。
林砚察觉到他不对劲，问：“怎么了？”
江叙转过头，看着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江叙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砚子，你有没有想过，”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兄弟反目，会是什么样？”
林砚愣住了。
他看着江叙，江叙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认真，又像是玩笑，让人分不清。
林砚笑了：“怎么可能？”
江叙也笑了，但那笑容看起来有点勉强：“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最近总做些奇怪的梦，梦见我们吵架，你恨我恨得要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什么好笑的事。但林砚看着他，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别的什么。
林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那只手落在江叙肩上，很用力。
“梦都是反的。”林砚说。
江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笑了。这次的笑容自然多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是。”他说，“来来来，吃饭。”
两人继续吃饭，继续聊天，说起了小时候的事，说起了以后的事，说起了新能源的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菜盘上，落在两人脸上，暖洋洋的。
但林砚心里，总有一刺。
那刺很细，很小，几乎感觉不到。但它就在那里，扎在心里某个角落。
他不知道江叙为什么会问那个问题。
他不知道江叙做的到底是什么梦。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看江叙的时候，偶尔会多看一秒。
只是一秒。
但那一眼，和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