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正式放寒假的那天，天空飘着细碎的冷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别的孩子背着书包往家跑，商量着去哪玩、买什么鞭炮，严明却把编织袋往肩上一甩，直接去了菜市场。
假期对他而言，从来不是放松，而是全天无休的开工。
天刚亮，批发市场就已经人声鼎沸，货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来，纸箱、水果筐、蔬菜袋堆得满地都是。严明一眼就盯上了一个正在卸货的批发商，不等对方开口，主动上前扛起一箱橘子。
箱子又沉又冰，棱角硌在肩膀上，没一会儿就麻了。他咬着牙，一趟一趟来回搬，不偷懒、不喊停，只在歇气的时候站在一旁喘两口。
老板看这孩子实诚，话少力气稳，中途递给他一个热包子。
“吃，垫垫。”
严明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没立刻吃，而是揣进怀里，等完活再慢慢吃。
一上午的重活结束，老板直接给了他八块钱。
这比他以前捡好几天废品都多。
严明把钱叠好，贴身放好，又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帮着早餐摊收拾碗筷、擦桌子，又换来了三块钱。中午随便啃了那个热包子，喝了几口免费热水，他没休息，沿着街边一路捡废品。
塑料瓶、纸箱、被丢弃的包装袋，凡是能换钱的，他都不放过。
一直熬到傍晚，废品站关门之前，他把一天的收获卖掉，又入账四块二。
白天加起来，一共十五块二。
这是他重生以来，单收入最高的一天。
天彻底黑下来时，他站在网吧楼下，仰头看着二楼透出的灯光。键盘声、游戏音效、说话声混在一起往下飘，那是他即将踏入的新战场。
他没有犹豫，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网吧里烟雾缭绕，坐满了半大孩子和年轻人，屏幕上大多是DNF、问道、大话西游的画面。严明走到吧台，把攥得温热的八块钱轻轻放在台上。
“开个包夜。”
老板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刷了卡号，指了指最角落的位置：“那台。”
严明走过去，坐下，开机。
他没有丝毫多余动作，先点开DNF。前世看别人玩了无数次，地图、疲劳值、刷图路线、材料价格，他都熟。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有生疏，只有沉稳。
他先建了个小号，熟悉了一遍作，然后打开本地游戏交流群，安静地看着别人聊天。有人喊代练，有人收游戏币，有人吐槽手动太累。
严明盯着屏幕，安静等待。
没过多久，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DNF代刷疲劳，一管2块，能长期来。”
严明指尖一动，回了一句：“我接。”
对方很快加了他，把账号密码发了过来。严明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角色进入地图，打怪、捡材料、清疲劳，动作不算快，但稳，不失误、不浪费。
周围吵吵闹闹，他像置身另一个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深夜十二点，网吧里的人少了一半。有人趴着睡觉，有人在开黑大喊，只有严明，依旧坐得笔直，眼睛盯着屏幕，机械而专注地刷图。
他不在乎枯燥。
比起工地、风雨、冷眼，这已经是最轻松的活。
凌晨三点多，一管疲劳刷完。
对方很爽快，直接给了他两块钱现金。
两张皱巴巴的一块，被严明捏在手里，轻轻放进兜里。
这是他靠游戏赚到的第一笔钱。
没有激动，只有踏实。
他没有停，继续接下一单，同时开始研究别人口中的“挂”。不是要卖，不是要搞事，只是想知道怎么能稳定挂机、不封号、24小时不停刷材料。
他在群里默默看别人聊，记下载点、记设置、记哪些图最稳、哪种方式最安全。他不说话、不露头、不炫耀，只把关键信息一条条记在心里。
天快亮时，包夜结束。
严明一共刷了四单代练，外加顺手打出的材料卖给网吧老板，一晚上一共赚了九块五。
扣掉八块包夜费，净赚一块五。
看起来很少。
但严明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只要他熟悉外挂、多开挂机、白天睡觉晚上续挂，收入会成倍往上翻，不用再这样一单一单手动熬。
他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背起书包下楼。
清晨的风更冷，雪粒子打在脸上，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冻。
他没有去柴房睡觉，而是先绕到王婷家楼下，站在阴影里看了一眼。窗户还黑着，她应该还在安安稳稳睡觉。
确认一切平静，他才转身，走向菜市场。
新的一天，白天打零工，晚上继续网吧。
他的节奏，从此固定：
白天卖力气，晚上卖时间；
现实里活着，游戏里攒命。
不张扬，不冒进，不诉苦，不炫耀。
走到柴房时，天已经蒙蒙亮。严明躺在稻草堆上，只打算睡两三个小时，就又要出门。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没有口号，没有执念，只有清清楚楚的下一步：
熟悉游戏，接上外挂，稳住代练，把钱一笔一笔攒起来。
稻草很冷，被子很薄，可少年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稳。
路已经踩开了。
剩下的，只是走。
一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