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黑暗之中，狂风如刀，黑雾蚀骨。
林霄死死抱着苏婉清，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在漆黑的深渊中疯狂坠落。丹田破碎带来的剧痛不断席卷神智，断裂的经脉阵阵抽搐，修为早已跌回筑基大圆满，连一丝像样的灵气都难以凝聚。
怀中的少女气息微弱，脸颊红肿，嘴角残留着血迹，昏死过去。
都是因为他。
若不是他大意轻敌，若不是他实力不足，婉清绝不会受此苦难，自己也不会落得如此狼狈境地。
萧惊寒那轻蔑的眼神、践踏尊严的一脚、刺耳的嘲讽……
还有凌天道宗的嚣张跋扈。
一幕幕在脑海中炸开，化作滚烫的恨意与不甘，灼烧着他的神魂。
“咳咳……”
林霄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意识在剧痛中强行清醒。
他不能死。
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是万古剑神，是执掌诸天剑道的无上存在，一次败北，一次跌落，岂能将他彻底打垮？
“剑神之道，本就是……在绝境中求生，在废墟中重生。”
林霄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苏婉清护在口，任由坠落之势加剧。
不知过了多久，轰的一声闷响！
两人重重砸在一片柔软的苔藓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林霄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时，四周一片昏暗。
阴冷湿的气息钻入鼻腔，耳边只有水滴坠落的声音。
这里是陨神渊底。
林霄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骨头都碎了一般，稍一动弹便是撕心裂肺的疼。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第一时间看向身旁。
苏婉清安静地躺在苔藓上，呼吸微弱，却还算平稳。
只是脸颊依旧红肿，眉宇间带着一丝痛楚。
“婉清……”
林霄心头一紧，勉强运转一丝微弱灵气，小心翼翼地渡入少女体内。
灵气所过之处，苏婉清眉头微微舒展，脸色好了些许。
确认她暂时无碍，林霄才松了口气，转而检查自身状况。
这一查，连他这位万古剑神，都忍不住心头一沉。
丹田开裂，灵气溃散；
经脉断裂，修复艰难；
金丹破碎大半，只剩下一小片残核；
万剑灵胚光芒黯淡，布满裂纹，陷入沉寂；
修为彻底跌落，从金丹初期，跌回筑基中期。
剑碎，丹破，身残，境落。
这是他重生以来，最凄惨、最虚弱的时刻。
换做寻常修士，早已道心崩毁，彻底沦为废人。
可林霄没有。
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黑暗的渊底，眸中没有绝望，反而缓缓燃起一缕更坚韧、更纯粹的火光。
“萧惊寒，凌天道宗……”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折断我的剑吗？”
“你们错了。”
林霄缓缓抬手，掌心那缕微弱的灵气轻轻颤动。
前世的记忆、剑道的真谛、万剑归宗的本源，在他脑海中飞速流淌。
真正的剑神，从不是一路顺风登顶。
而是越挫越勇，越压越强，破而后立，涅槃重生！
昔他登临神界巅峰，也曾被诸神围剿，跌落九重天，神魂破碎，不也是从尘埃里一步步回去？
今这点挫折，比起当年，不过九牛一毛。
“丹田碎了，我便以剑意重铸丹田；
金丹裂了，我便以剑胚再造金丹；
经脉断了，我便以剑道法则重铸经脉；
修为没了，我便从头再修，修出一条比从前更强、更霸道、更无敌的路！”
林霄眸中光芒渐亮，那是历经绝境之后，更加沉稳、更加可怕的战意。
他不再急于恢复修为，而是缓缓闭上双眼，摒弃所有杂念。
放弃前世的力量，放弃固有的认知，以一个初学者的心态，重新感悟剑道。
陨神渊底，黑雾之中，竟藏着一丝上古湮灭之力。
此力阴寒霸道，寻常修士沾染即死，可对林霄而言，却是重修的无上至宝！
“以湮灭之力洗髓，
以绝境之心铸道，
以万剑灵胚为基，
以半生耻辱为火。”
林霄默默运转心法。
破碎的丹田开始缓慢重组，断裂的经脉被湮灭之力一遍遍冲刷、淬炼，变得比从前更宽、更坚韧、更恐怖。
黯淡的剑胚，在他心神滋养下，微微亮起一丝微光。
这不是结束。
这是——新生。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少天，林霄依旧端坐不动，周身气息微弱，却越来越凝练、越来越纯粹。
他的道心，在绝境之中，彻底升华。
曾经的高傲被磨平，
曾经的轻敌被击碎，
曾经的无敌被打破，
换来的，是沉稳、隐忍、狠绝、不屈。
忽然——
身旁传来一声轻哼。
苏婉清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少爷……？”
少女迷茫地看向四周，当看到浑身是伤、气息微弱的林霄时，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少爷！你怎么样？你疼不疼？都怪我，都怪我拖累了你……”
林霄睁开眼，看向少女，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露出一抹浅浅的、却异常安心的笑容。
“婉清，别怕。”
“我没事。”
“这里虽然是绝境，但也是我的新生之地。”
“等我出去，欠我们的，我会一刀一剑，全部讨回来。”
“凌天道宗，萧惊寒……”
“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黑暗的力量。
苏婉清看着林霄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失败，没有沮丧，只有比从前更加耀眼的光芒。
少女擦眼泪，用力点头，紧紧握住林霄的手。
“嗯！婉清相信少爷！”
“不管少爷去哪里，婉清都陪着你！”
林霄微微一笑，反手握住她的手。
渊底黑暗，前路未知。
可他的剑，已重新出鞘。
破而后立，方为剑神。
浴火重生，才斩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