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陈设,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没有名贵的红木家具,没有精致的瓷器摆件,没有奢华的绸缎装饰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旧木柜,连墙上的装饰,都只是一幅普通的山水年画。
家中也算是个三合院,刘珍年和妻子田夫人住在主屋,两个孩子住在东厢房。
角落里,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妈子,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都是老实本分的模样,见了刘珍年,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便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多言。
一宅、一妻、二子、一仆一佣,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谁能想到,这是掌控胶东两万多兵马、年入近四百万大洋的司令的家。
刘珍年心中暗暗点头,原主虽为军阀,却不贪财、不好色,不置产业,不纳姬妾,一身清白,这一点,倒是与他不谋而合。
田氏见他站着不动,连忙上前,伸手要接他身上的军装外套“一路累了吧?快坐下歇歇,饭刚热好,都是你爱吃的。”
她的动作自然亲昵,却又守着礼数,温柔得恰到好处。
刘珍年没有拒绝,任由她脱下自己的外衣,挂在一旁的衣架上。指尖不经意间相触,她的手粗糙却温暖,带着烟火气,让他心头一暖。
“不必麻烦。”他开口,语气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不麻烦,家里就我和孩子,一直等着您呢。”田氏笑了笑,转身又去厨房端菜,小丫鬟连忙跟上。
晚饭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胶东寻常的家常菜:一盘炒青菜,一盘鸡蛋炒韭菜,一盘小鱼贴饼子,一碗豆腐汤,没有山珍海味,没有大鱼大肉,却香气扑鼻,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田氏伺候他坐下,又给两个孩子夹菜,自己却不动筷子,只是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吃,眼神里满是温柔。
刘珍年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味道家常,却格外可口,比镇守使署里大厨做的宴席,更合他的胃口。
他看着对面的女儿,轻声开口问道“在家可听话?有没有读书识字?”
女儿抬起头,小声答道“我认了一些字,我也会帮娘做家务。”
声音细细小小的,却很乖巧。
刘珍年又看向儿子“你呢?有没有淘气?”
小男孩立刻挺起小膛“我不淘气,我要学爹,当大将军!”
一句话,把屋内的人都逗笑了。
田氏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头,嗔怪道:别胡说,好好吃饭。”
她转头看向刘珍年,轻声解释“家里请不起先生,我就把当年你教我的那几个字,教给闺女,小子还小,先让他识些礼数,等安稳下来,再给他请先生。”
刘珍年微微颔首“也好,等过些子,我请个先生回来,教两个孩子读书。”
在这乱世之中,兵权、地盘、钱粮是立足的本,可子女的教育,同样不能落下。
田氏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却又连忙低下头,轻声应道“都听你的。”
一顿晚饭,吃得安安静静,却暖意融融。
刘珍年这几天穿越来后的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晚饭过后,老妈子和丫鬟收拾碗筷。
刘珍年和田氏回到了主屋内,田氏则端来一盆温水,轻轻放在刘珍年脚边。
“一路奔波,泡泡脚,解解乏。”
她说着,便蹲下身,伸手要去解刘珍年的绑腿和军靴。
刘珍年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他活了两世,从未有人这般伺候过他,更何况是一个与他名义上夫妻、实则陌生的女子。
可看着田氏认真温柔的模样,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关切,他终究没有动。
田氏轻轻脱下他的军靴,又解开绑腿,将他的双脚缓缓放入温水中。
水温恰到好处,暖意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一天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的手粗糙,却格外轻柔,小心翼翼地搓洗着他的双脚,没有半分嫌弃,没有半分敷衍,就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刘珍年低头看着她。
二十八岁的年纪,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她本可以跟着他享尽荣华,穿金戴银,仆役成群,可她却守着这样一座简陋的小院,粗茶淡饭,素衣荆钗,独自一人带着两个孩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安安静静地等他归来。
糟糠之妻不下堂。
原主能娶到这样的女子,是他的福气。
而现在,这份福气,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家里的事,辛苦你了。”刘珍年轻声开口,这是他发自内心的话。
田氏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他,眼眶微微一红,连忙又低下头,轻声道“不辛苦,这都是我该做的。你在外面带兵打仗,保境安民,才是真的辛苦。我只要把家看好,把孩子带好,不让你有后顾之忧,就够了。”
“这几天外面闹得乱,你们没害怕吧?”刘珍年细心的问道。
田氏摇摇头“习惯了。。前段时间张宗昌大帅跑了,烟台确实乱哄哄的,后来大家都说你在胶东领兵,在情况稳定住了,烟台就不乱了,许多人上赶子到家里来给你送东西,你不答应,我都没敢收,都拒绝了。”
“官场如战场。。”刘珍年轻声说道“现在我成了胶东的土皇帝,这些烟台的商人士绅肯定会来巴结的。你也不要一味的拒绝,和光同尘才是真理,不然的话,别人会以为我不好相处,会以为我要对付他们。”
“爷。。我不懂这些。。”田氏的头埋的更低了“不认识那些贵人们。”
“他们算什么贵人,以后你才是贵人。”刘珍年颇为霸气的说道“你不懂这些没关系,过几天我安排一个老成的管家到院里来,让他处理这些事,把左右几个院都盘下来。以后这家里,你就不要活了,再雇十个八个仆人就是了。”
“那得花多少钱。。”田氏听后,心疼不已。
刘珍年摆摆手“如果我们刘家过得太简谱了,反而会让人轻视的。以后家中也是我的主要办公地面,我总不能让手下这些旅长们,进院就在石凳子石桌子上谈事情吧,凡事得有规矩。”
“嗯嗯。。那就听爷的。。。”田氏用布给刘珍年擦擦脚。
随后田氏在床上铺上了软乎乎的被褥,刘珍年望着眼前的这个温柔的女子。。
昏黄的灯光一灭,这一夜,尽显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