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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苏婉晴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山崖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动了动,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不是那种睡饱了的舒坦,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的那种轻快。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昨天还满是血口子的手,今天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白印子。那些结了痂的伤口,痂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

她又摸了摸额头。昨天那个大口子,现在摸上去光溜溜的,连疤都没留下。

“醒了?”

老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苏婉晴转头看去,师父还是那个姿势,盘腿飘在半空中,笑眯眯地看着她。

“师父,”她举起手,“这——这是怎么回事?”

“真气滋养的,”老头说,“昨天传你的那丝真气,在你睡觉的时候帮你修复了伤口。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婉晴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

不疼了。哪儿都不疼了。昨天还酸疼酸疼的腰腿,今天跟没事人一样。她试着跳了跳,一跳跳起来老高,差点撞到山洞顶。

“这——”她吓了一跳,“我怎么跳这么高?”

老头笑了:“力气也长了。那丝真气不仅修复了你的伤,还帮你打通了一些堵塞的经脉。你现在虽然不是铜皮铁骨,但比从前强了不止一倍。”

苏婉晴愣了愣,又试着挥了挥拳头。

呼——拳风带起一阵风声,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师父,”她问,“我现在能打过刘桂香吗?”

老头哈哈大笑:“打一个刘桂香?您现在打十个都没问题。不过——”

他话锋一转,“丫头,老夫得提醒你,您这身本事,不能乱用。门规第三条,不得在凡人面前显露神通。除非生死关头,否则不能用真气。”

苏婉晴点点头:“我知道。”

她知道。师父传她本事,不是让她去打架的。再说,她现在回去也不是为了打架——打架太便宜刘桂香了。

“师父,”她问,“我接下来练什么?”

老头飘起来,在山洞里转了一圈:“先吃饭。吃饱了,老夫教你正经的吐纳法。昨天那个只是入门,今天才是真格的。”

苏婉晴去摘了把野果,三两口吃完。也不知道是不是力气长了,胃口也长了,平时吃十几颗就饱,今天吃了二十多颗还觉得饿。

“正常,”老头说,“身体修复需要能量。饿就吃,那边还有几棵果树,够你吃几天的。”

苏婉晴又摘了一把,边吃边回到山洞。

“来,坐下,”老头说,“今天教你正经的吐纳法。昨天那个是引气入体,今天这个是炼气化精。”

苏婉晴盘腿坐下,按师父说的,舌抵上颚,眼观鼻,鼻观心。

“今天不一样了,”老头说,“昨天是让真气自己走,今天你要用意念引导它。先吸气,吸满,然后用意念想象真气从丹田升起,顺着任脉往上走,走到头顶,再从督脉往下走,回到丹田。”

苏婉晴照做。

一开始,那股热流不听使唤,让往上走,它偏往下跑。她试了好几次,都不行。

“别急,”老头说,“意念要轻,不能太重。太重它就跑了。像哄小孩一样,轻轻地引着它走。”

苏婉晴深吸一口气,放轻了意念。

这次成了。

那股热流慢慢从丹田升起来,顺着小腹中间往上爬。爬过肚脐,爬过口,爬到喉咙,爬到头顶。然后在头顶转了一圈,顺着后背往下走,爬过脖子,爬过脊背,爬到腰,最后回到丹田。

一个周天走完,苏婉晴浑身出了一层薄汗,但整个人精神焕发,眼睛都比刚才亮了。

“好!”老头拍手,“第一次就走通了一个周天,天才!真是天才!”

苏婉晴睁开眼,擦了擦汗:“师父,这就行了?”

“这才哪到哪,”老头说,“一个周天只是入门。您得练到真气能在体内自由运转,想走就走,想停就停,那才算小成。”

苏婉晴点点头,继续练。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她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山洞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她浑然不觉,只是闭着眼,一遍一遍引导真气在体内运转。

每运转一个周天,身体就轻快一分。那些积攒了十八年的疲惫、寒气、暗伤,被真气一点点冲刷掉,排出体外。

等她再次睁开眼,天已经黑了。

月亮挂在悬崖上头,照得平台上亮堂堂的。她站起来,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能飞起来一样。

“师父,”她转头看去,“我练了多久?”

“四个时辰,”老头飘在那里,笑眯眯的,“一口气练了三十六个周天,丫头,您这资质,比老夫想的还好。”

四个时辰。

苏婉晴吓了一跳。她觉得就一会儿的工夫,怎么又过去四个时辰了?

但肚子不饿,身上不累,反而精神得很。

她走到平台边上,望着头顶的山崖。

几十丈高的悬崖,陡峭得跟刀切的一样。昨天她掉下来的时候,觉得这悬崖高得吓人,本爬不上去。今天再看——

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师父,”她问,“我能爬上去吗?”

老头飘过来,看了看悬崖,又看了看她:“您想试试?”

苏婉晴点点头。

“那就试试,”老头说,“爬不上去就下来,别逞强。”

苏婉晴走到悬崖底下,抬头看了看。

岩石嶙峋,到处是裂缝和凸起。昨天她掉下来的时候,觉得这些石头都长得一样,今天再看,脑子里自动冒出来一条路线——哪里能抓手,哪里能蹬脚,哪里要小心,清清楚楚。

她伸手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试了试,稳得很。然后脚蹬着石缝,往上爬了一步。

又一步。

再一步。

她像壁虎一样贴在悬崖上,一步一步往上爬。手和脚都像长了眼睛,知道该往哪里放。身体轻得不像话,爬了半天,一点不累。

爬到一半,她停下来,往下看了一眼。

平台已经很小了,师父飘在那里,仰着头看她,像个小白点。

她又往上爬。

爬到昨天掉下来的地方,她停下来喘了口气。这里有个小平台,就是她昨天踩空的那块石头旁边。她站在平台上,往四周看了看。

从这里能看到村子。

远远的,那些土坯房像一个个小盒子,散落在山脚下。刘桂香家的房子在最东边,挨着村口。院子里黑黢黢的,没有一点光。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上爬。

又爬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到顶了。

苏婉晴翻上崖顶,站在那块她昨天滚下去的地方,大口大口喘气。

不是累的,是激动的。

她爬上来了。

几十丈高的悬崖,她徒手爬上来了。

昨天这个时候,她还躺在悬崖中间的平台上一动不能动。今天,她已经站在崖顶了。

“丫头!”

老头的聲音从下面传来。苏婉晴探头看去,师父飘在半空中,正往上升。

“您怎么上来了?”她问。

“飘上来的,”老头说,“老夫是残魂,上天下地都行。倒是您,丫头,您这胆子也太大了,这悬崖也敢爬?”

苏婉晴笑了:“师父,不是您教我的吗?有本事就得用。”

老头也笑了:“好,好,会用。不过您记住,这本事不能在人前用。爬悬崖这种事,以后少。”

苏婉晴点点头,往村子那边看去。

夜色里,村子安安静静的。偶尔一两声狗叫,很快又没了。

她盯着那个方向,眼睛里的光明明灭灭。

“丫头,”老头飘过来,“想回去了?”

苏婉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想好了?”

“想好了。”

老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心疼,又带着点欣慰。

“那就回去吧,”他说,“不过不是今晚。今晚好好歇着,明天白天再走。”

苏婉晴愣了愣:“白天?”

“对,白天,”老头说,“您想装傻,就得让他们看见您。您要是半夜三更摸回去,那叫鬼,不叫人。”

苏婉晴想了想,明白了。

“师父说得对。”

她最后看了一眼村子,转身往悬崖边走。

“等等,”老头叫住她,“您嘛去?”

“下去啊,”苏婉晴说,“回平台。”

老头笑了:“您爬上来一趟,就为了看一眼?”

苏婉晴点点头:“就想看看,那个地方,从上面看是什么样。”

老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丫头,您心里苦,老夫知道。但往后就好了。有老夫在,有这身本事在,您再也不用受那些气了。”

苏婉晴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她走到悬崖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爬。

下来比上去难。往下看的时候,腿有点软。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爬回了平台。

落地的时候,腿一软,坐在地上。

“累了吧?”老头飘过来,“歇着吧,明天还得赶路。”

苏婉晴点点头,钻进山洞,靠着石壁坐下。

月亮挂在悬崖上头,照得平台亮堂堂的。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带着秋天的凉意。

她摸着怀里的玉佩,还是温热的。

“师父,”她突然问,“您说,我回去之后,他们会不会打我?”

老头飘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不对,是飘着。

“打您?”老头笑了,“您现在还怕挨打?”

苏婉晴想了想,摇摇头。

“不怕了。”

“那不就结了,”老头说,“他们打您,您就躲。躲不过就挨着,反正您现在皮实,挨几下不碍事。等以后有了机会,再慢慢算账。”

苏婉晴点点头,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上。

那是十八年来,第一次,她睡觉前是笑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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