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寂静后!
三姐林相悦最先沉不住气!
她看着被搀扶进来、额头带血却腰杆笔直的林相阳。
又看看脸色苍白、垂首不语的小弟林俊凯。
一股怨气和维护之心冲上头顶。
她不顾场合,向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
“老祖!您千万别被他给骗了!”
她手指直指林相阳,眼中满是愤慨。
“他林相阳,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谁知道学了些什么?”
“自私自利,心狭隘!”
“今天回来,不为家族和睦,不为父亲分忧,一进门就处处针对小弟!”
“祠堂里顶撞父亲!”
“祖坟前装疯卖傻!”
“演这么一出苦肉计!”
“不就是嫉妒小弟这些年为家里做的贡献,怕小弟抢了他的位置吗?”
“他眼里只有自己的得失,哪有半点家族亲情?”
“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大姐林相宜虽然觉得三妹在这个时候开口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有些冲动。
可如今已经开了口。
那么自己当大姐的也只能够表示支持。
她深吸一口气,也站了出来,开口说道。
“老祖!”
“相悦话虽直,但理不糙。”
“相阳离家多年,甫一归来,对家族尚无归属,行事难免偏激。”
“今之事,看似为了祖宗规矩,实则充满个人怨怼。”
“俊凯或许在家族知识上有欠缺,但他这些年的付出、对父亲的孝顺、对姐妹的友爱、对村子的回馈!”
“这些皆是实实在在,有目共睹。”
“评价一人,当观其行,而非听其激烈之言。”
林相如见到大姐和三妹,都已经站出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自己这个当二姐的自然也不能够退缩。
林相如同样上前一步一脸恭敬的看着林天富。
她同样知道,决定小弟能不能够上族谱,还是在这个老祖的身上。
毕竟不管怎么样,他可是林家的族长。
哪怕已经有很多年不处理族中的事情。
可他的辈分,还有他的身份确是在那里摆着的。
“老太公,从管理学的角度,一个组织(家吸纳成员,应看重其实际贡献与未来潜力!”
“而非拘泥于僵化的形式。”
“小弟俊凯)的能力、资源、以及对家族事业的忠诚度,经过多年验证,是优质资产。”
“而林相阳!”
她瞥了林相阳一眼,语气淡漠。
“除了所谓的‘血脉’和刚刚表现出的激烈情绪!”
“尚未展示出任何对家族有益的价值。”
“情绪不能代替理性决策,个人感受不应凌驾家族整体利益之上。”
三位姐姐,或直接怒斥,或委婉定性,或理性贬低,目标一致!
将林相阳钉在“自私偏激、无实际价值、只为私怨”的耻辱柱上,同时抬高林俊凯的“贡献”与“价值”。
面对姐姐们连珠炮似的指责和泼来的脏水!
林相阳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渗出的血迹,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那镇定,与他额头伤口和狼狈外表形成鲜明对比,反而让一些族人心中一动。
接着!
他看向三位姐姐,眼神里没有了之前在祖坟前的悲愤癫狂。
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悲哀和冰冷的失望。
“大姐,二姐,三姐。”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自私自利!”
“那么,我问你们!”
“我为何会在孤儿院长大?”
他目光如刀,猛地转向脸色阴沉的林志军。
“这难道,不是我们这位好父亲,当年疏于照看,乃至遗失亲子,该负的责任吗?”
“我流落在外二十一年,吃百家饭,穿百家衣,挣扎求存的时候,我的‘家族亲情’在哪里?”
“我的‘姐妹友爱’在哪里?!”
这番话,他没有嘶吼,却比嘶吼更有力量。
林志军脸上很是难看。
林家三姐妹显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林相阳不等她们反应,踏前一步,不再看她们,而是转身,向着端坐的三位“地”字辈太公。
尤其是大太公林地安,深深一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铿锵的质问。
“大太公!二太公!三太公!”
“三位太公明鉴!”
“孙儿再问一句,依照我林家族规,自古祠堂议事,女子可能登堂入室,参与决议否?!”
他猛地回身,指向林相宜、林相如、林相悦三人。
“我三位姐姐,固然是父亲女儿,是我血缘至亲!”
“但族规定得明明白白!”
“女子不入祠堂正厅议决族中大事! ”
“此乃祖宗为防牝鸡司晨、外戚政而定下的铁律!”
“可今,从祠堂争执,到后山祖茔,再到此刻这庄严祠堂之内!”
“我三位姐姐屡次三番,呵斥于我,预议事,品评族人,言语之间,俨然以家族决议者自居!”
“她们有何资格,在这供奉列祖列宗的祠堂之内,对我林家血脉传承之大事,指手画脚,妄加评论?”
“甚至出口伤人,污蔑血脉?!”
他再次转向林地安,目光灼灼。
“大太公!”
“您执掌族规礼法多年!”
“孙儿请问,三位姐姐今言行,是否符合族规?”
“若不符合,该当如何处置?”
“若连这最基本的‘女子不入正厅议事’的规矩都可以因她们是首富之女而视若无睹!”
“那我林家还有何规矩可言?”
“今可以因她们破例!”
“明是否就可因父亲的钱财破更大的例?”
“如此,孙儿坚守‘血脉不容混淆’之规,又有何错?!”
这一问,石破天惊!
直接将矛头从个人恩怨,引向了更本的“族规执行”问题!
而且抓住了“女子不入祠堂议事”这条在宗族社会中依然有相当影响力的旧规!
祠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这相阳说的好像也没错!”
“族规里确实有这么一条!”
“相宜她们今天话是多了点…”
“可那是志军的女儿,平时也给村子做了不少的事情!”
“规矩就是规矩啊!”
……
林地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甚至有些难看。
他确实最重规矩,而“女子不入正厅议事”这条。
虽在如今社会看来有些陈旧。
但在林家这种传统宗族里!
尤其是在祠堂这等正式场合,依然是明文记载、未被正式废除的族规!
平里或许因林志军的地位和女儿们的能力,大家睁只眼闭只眼。
但此刻被林相阳在如此严肃的场合。
以如此尖锐的方式当众捅破,他就不能不正视了!
林地平和林地康也皱紧了眉头,看向林相宜三姐妹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林相宜三姐妹更是脸色煞白!
她们万万没想到!
林相阳反击的矛头,竟然不是直接针对她们的指责内容。
而是釜底抽薪,直接质疑她们站在这里说话的“资格”!
这让她们所有之前的指责,瞬间都失去了立足的基!
“你强词夺理!”
林相悦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这条铁一般的族规。
林相如张了张嘴,想从“现代社会”、“男女平等”的角度辩驳。
但看着祠堂上方肃穆的牌位和三位太公凝重的脸色。
她知道,在这里,搬出这套说辞恐怕适得其反。
林相宜咬着嘴唇,她第一次感到,这个刚刚归来的弟弟。
其心机、其犀利、其对家族规则的利用,远远超乎她们的想象!
林志军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林相阳会从这个角度发难。
女儿们参与家族事务,在他眼中早已习以为常。
甚至是他刻意培养的结果。
此刻被林相阳用族规点破,他竟一时也有些哑然。
祠堂内!
风向再次悄然变化。
林相阳不仅化解了姐姐们的围攻,更将自己塑造成了“族规捍卫者”的形象,而将三位姐姐推到了“破坏规矩”的边缘。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三位太公。
尤其是大太公林地安身上。
如何处理这“女子议政”的指控?
这直接关系到接下来“养子上谱”议题的讨论基调!
是继续被“人情”、“贡献”、“利益”主导!
还是回归“族规”、“血脉”、“礼法”的轨道?
林地安缓缓站起身,苍老的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脸色苍白的林相宜三姐妹身上,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相宜!“
“相如!”
“相悦!”
“尔等暂且退至祠堂偏厅等候。”
“祠堂正厅议决族中承嗣大事,依祖制,确非女子所能与闻。”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三姐妹如遭重击,身形晃了晃,脸上血色尽褪。
在无数目光注视下,她们终究不敢违逆大太公依据族规做出的裁决。
只能咬着牙一步步退出了祠堂正厅。
林相阳垂首而立,看不清表情。
但他知道,清除了一重障碍,下一步,就该直面最核心的问题了。
而族长林天富,依旧半闭着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但那双老手,却在膝上微微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