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支队的灯光，彻夜未熄。
三楼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云顶山庄凶案的现场照片、监控黑屏画面、青铜虎符碎片的特写，以及死者赵四海的个人资料。
所有休假的警员全部被紧急召回，支队高层、技术组、法医组、痕检组、侦查组的人齐聚一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局长张国华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林深，你说。”张国华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这到底是不是十年前的雨夜屠夫？”
林深站在大屏幕前，穿着湿透的警服，头发凌乱，眼神却无比坚定。
“是。”他没有丝毫犹豫，“作案手法、现场痕迹、侧写特征、虎符碎片、刻字内容，全部和十年前的案件完全吻合。可以确定，沉寂十年的雨夜屠夫，重新作案了。”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十年前的雨夜屠夫案，是滨海市警方永远的耻辱。七起连环人案，全城恐慌，媒体大肆报道，警方动用了所有力量，却连凶手的一头发都没找到，最终只能以悬案结案，成为整个警队的心病。
现在，凶手竟然敢再次出现，简直是裸的挑衅。
“胡闹！”张国华猛地一拍桌子，“十年了，我们竟然还没有掌握他的任何线索！林深，我给你十天时间，十天之内，必须把凶手缉拿归案，否则，你这个刑侦支队长，别了！”
林深挺直脊背：“保证完成任务。”
“苏晚。”张国华看向坐在角落的苏晚，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是我们局最优秀的侧写师，这次辛苦你归队，全力配合林深破案。”
苏晚微微点头：“应该的。”
会议进入正题，周浩站出来，汇报赵四海的背景调查结果。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经过我们连夜调查，赵四海的发家史，充满了非法交易和命案，其中最关键的一起，发生在十年前。”
周浩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一份旧卷宗的照片。
“十年前，赵四海的四海集团和一家名为‘宏远建材’的公司开发地产，后来因为利益分配产生矛盾。宏远建材的老板周宏远，在一个雨夜，离奇坠楼身亡，当场死亡。”
“警方当时调查，认定是意外坠楼，但所有证据都指向赵四海，是他派人将周宏远推下高楼。但因为赵四海买通了证人，销毁了证据，最终因证据不足，不予。”
“周宏远死后，他的公司破产，妻子抑郁自，留下一个十岁的儿子，下落不明。而赵四海，则吞并了宏远建材的所有资产，从此一跃成为滨海市的商界巨头。”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罪有应得。
这四个字，再次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雨夜屠夫赵四海，不是随机作案，而是精准选择。他的，都是十年前逃脱法律制裁的“漏网之鱼”。
“也就是说，凶手的目标，是十年前所有靠金钱、权力、关系脱罪的人。”林深沉声说，“赵四海是第一个，接下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
“我们必须在他下次作案前，找到他的下一个目标，提前布控。”
苏晚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指着十年前雨夜屠夫案的七名死者资料。
“十年前的七名死者，分别是毒贩、犯、诈骗犯、家暴男、黑心商人、贪官、包庇犯，全部都是被定罪后翻案，或者因证据不足脱罪的人。”
“凶手的作案逻辑非常清晰：清理法律无法制裁的罪恶。他有一份自己的‘死亡名单’，按照名单顺序，逐一审判。”
“赵四海，就在这份名单的第一位。”
“那我们现在，立刻排查十年前所有脱罪的人员，找出名单上的人，逐一保护！”一名侦查组组长立刻说道。
“没用。”苏晚摇摇头，“凶手的名单，是他自己制定的，我们本不知道他的标准是什么。十年前脱罪的人有上百个，我们不可能全部保护，而且，凶手只会在暴雨夜作案，我们无法预测下一次下雨的时间。”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继续人？”
林深沉默片刻，开口道：“查十年前和赵四海一起脱罪的人，查当年帮他打官司的律师，帮他做伪证的法医，帮他掩盖证据的官员。”
“凶手的目标，不仅仅是作恶者，还有帮凶。”
这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十年前赵四海能脱罪，靠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条利益链。凶手既然审判了赵四海，接下来，一定会审判当年帮他脱罪的所有人。
这才是凶手的真正逻辑。
“周浩，立刻查十年前赵四海案的所有相关人员：辩护律师、证人、法医、办案民警、审批官员，一个都不要放过！”林深下令。
“是！”
“李敏，尸检报告出来了吗？”
李敏站起身，递过来一份文件：“刚出来，林队。死者体内没有任何药物、酒精残留，是清醒状态下被一击毙命。匕首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匕首，没有编号，没有指纹。刻字工具和匕首是同一把，凶手全程戴手套，没有留下任何生物信息。”
毫无破绽。
老吴也紧接着汇报：“林队，虎符碎片的鉴定结果出来了。材质是战国时期的青铜，和十年前的七枚碎片完全一致，年代、工艺、纹路全部匹配，可以确定是同一枚虎符上的碎片。技术组正在拼接所有八枚碎片，很快就能出完整图案。”
林深点点头，走到窗边。
窗外的雨，终于小了一些，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已经凌晨五点了。
一夜未眠，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没有一个人敢放松。
他们都知道，下一个暴雨夜，凶手就会再次出现。
而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
会议结束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深和苏晚。
苏晚坐在椅子上，看着大屏幕上赵四海的资料，眼神冰冷。
“周宏远的儿子，今年应该二十岁了。”她轻声说，“十年前，十岁的孩子，亲眼看着父亲被害死，母亲自，家破人亡。如果他还活着，他有足够的动机，成为雨夜屠夫。”
“你怀疑是他？”林深问。
“只是怀疑。”苏晚摇摇头，“但凶手的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二十岁的孩子，不符合侧写。除非，他不是周宏远的儿子，而是周宏远的弟弟。”
林深的眼神一动。
周宏远的资料里，确实有一个弟弟，叫周明远，十年前三十岁，是一名机械工程师，精通电子技术，反侦察能力极强。周宏远死后，周明远大闹警局，扬言要了赵四海为哥哥报仇，后来被警方拘留，释放后就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年龄，三十五到四十五岁。
职业，精通电子技术，符合屏蔽监控的条件。
动机，为哥哥复仇，审判赵四海。
所有特征，全部吻合。
“周浩！”林深立刻大喊。
周浩推门进来：“林队，怎么了？”
“立刻查周宏远的弟弟周明远，十年前消失后的所有踪迹，我要他现在的住址、工作、联系方式，马上！”
“是！”
十分钟后，周浩脸色苍白地跑了回来。
“林队，查不到……周明远消失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身份证使用记录，没有出行记录，没有社保记录，没有任何信息。”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林深和苏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凝重。
一个凭空消失的人，拥有完美的作案动机、能力、年龄。
这个人，是雨夜屠夫的最大嫌疑人。
但现在，他们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继续查。”林深沉声说，“挖地三尺，也要把周明远找出来。”
苏晚站起身，走到林深身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林队，你有没有想过，十年前的雨夜屠夫案，可能本不是一个人做的。”
林深看向她。
“当年的七起案件，手法虽然一致，但细节上有细微差别。”苏晚低声说，“我怀疑，当年的雨夜屠夫，是一个团伙。而现在出现的，只是其中一个。”
“或者说，当年的真凶，本没有被我们找到，我们一直追查的，只是一个替罪羊。”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被他锁定为嫌疑人，最后在看守所自的男人。
那个男人，叫江文斌。
当年，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他却始终喊冤，最后在看守所里，用一牙刷柄割腕自，留下遗书，说自己是被冤枉的，真凶另有其人。
而那封遗书，被当时的副局长陈默压了下来，认定为凶手自，案件就此结案。
陈默，是林深的师父，也是现在市局的副局长。
难道，当年的案件，真的有问题？
就在这时，林深的手机再次响起。
是技术组组长打来的。
“林队！不好了！八枚虎符碎片拼接完成了！你快过来看看！”
林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和苏晚立刻冲向技术组办公室。
大屏幕上，八枚青铜碎片，被完整地拼接在一起。
那是一枚小小的青铜虎符，造型古朴，虎目圆睁，气势威严。
而在虎符的背面，刻着两个小小的字——
文斌。
江文斌。
十年前，自在看守所里的嫌疑人。
林深看着那两个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真相，似乎在这一刻，撕开了一道冰冷的口子。
十年前的悬案，十年后的复仇，自的嫌疑人，消失的周明远，失踪的苏晴……
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而网的中心，是一个藏在深渊里，凝视了他们十年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