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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时愿睡不着,哪怕房间的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她也还是觉得冷。
密闭空间的窒息感,充斥着鼻腔的土腥气。
她一闭上眼,仿佛回到初中被霸凌那年。
十四岁那年她被锁进了废弃体育馆的衣柜。快窒息时是傅中正找到了她。他紧紧抱着她,告诉她“别怕,我来了”。
十六岁那年,她高烧住院,他逃课来陪她,嘟囔着“裴时愿,你快点好起来。你不在都没人跟我吵架,怪没意思的。”
到了十八岁,她忍到生那天鼓起勇气向他告白。他愣了一下,沉默不语。
她哭得稀里哗啦。
他说:“你等我几年。”
她听他的话等啊等。
最后等来他牵着杨亦瑶的手,站在她面前说:“时愿,这是我女朋友。”
后来,杨亦瑶被情敌围殴,是裴时愿拼死护下了她。闻讯赶来的傅中正以为是她动的手,不由分说甩了她一巴掌。
“裴时愿,你当年应该死在那个柜子里。”
再重逢就是在二十六岁,他丧妻一年。
她说:“傅中正,我们结婚吧。”
他冷冷看着她,“我只认定杨亦瑶一个妻子。”
她说:“我不在乎。”
自嘲的声音跟当年傅中正的回答重叠。
“你真贱啊。”
早晨六点半,裴时愿准时起床做早饭。
她的生物钟是在南极养成的,极昼时那边天亮得早,她们六点就要开工了。结婚后傅中正说过几次不用早起,但她改不掉这个习惯。
豆子刚倒进豆浆机,杨亦瑶过来了。
她语气不屑,“他让你做这些?我们结婚后他从不让我下厨。”
裴时愿没理她。
她也不在意,抱肩靠在流理台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东西,“这个你应该认识吧?”
那是一条带照片的银项链,是的遗物,也是唯一跟有关的东西。
杨亦瑶说:“我在床底下捡到的,阿正说是垃圾,我准备扔掉呢。”
“还给我!”
裴时愿伸手抢。
杨亦瑶动作极快把项链扔进了豆浆机,然后按下了启动键。
一瞬间,一切都灰飞烟灭。
“哎呀,手滑了。”
她撇了下嘴,“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你总是喜欢把死人的东西摆在身边,多晦气啊。”
裴时愿脑子“嗡”的一声,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她慌忙去按停止键,却被杨亦瑶伸脚绊倒。
“死了就该处理净,留着这种东西恶心……”
话没说完,裴时愿红着眼薅住她的头发。
正要往冰箱上撞。
“裴时愿你敢!”
傅中正大步走过来,一把钳住她的手腕,反手将她狠狠按在地上。
“你是不是太久没被关过小黑屋,忘了当年的感觉了?”
她摔倒时不慎打翻垃圾桶,混合着难闻气味的菜汤流了一地。
她的脸浸在那滩污水里,泪眼朦胧间,眼前傅中正的脸跟十四岁那年重合。
那时他抱着她说:“裴时愿,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我就跟谁拼命。”
他说得多认真啊。
认真到她信了整整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