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头片子长得跟狐狸精似的,留在家里也是祸害。”
“县长家的傻儿子虽然脑子不好,但彩礼给得足,五百块钱加上一台缝纫机,足够给咱家耀祖娶媳妇了。”
“明天一早你就把门锁死,别让她跑了,等老王家的人来接。”
隔着一道斑驳的木门,刻薄尖锐的女声伴着嗑瓜子的脆响,清晰地钻进苏软软的耳朵里。
苏软软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过,浑身骨头都透着酸软。
她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糊满旧报纸的土墙,墙角堆着几个发霉的红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这是哪里?
她不是在去参加美食大赛的路上出了车祸吗?
视线落在墙上那张泛黄的历上,上面赫然印着“1975年7月12”。
红色的字体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她混沌的脑海。
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水般涌入,涨得她太阳突突直跳。
她重生了。
穿进了一本在这个年代背景下的悲剧小说里,成了那个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
原主是个没人疼的小可怜,亲妈早逝,亲爹是个耳子软的糊涂蛋,继母王桂花面甜心苦,把她当成家里的老黄牛使唤。
而现在,正是原主命运的转折点。
继母为了给亲生儿子凑彩礼,要把她卖给县长的傻儿子当媳妇。
在书里,原主性格软弱,被关在屋里饿了三天,最后被强行绑上了婚车。
那个傻儿子有暴力倾向,原主嫁过去不到半年,就被活活打死在那个寒冷的冬夜。
苏软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碰到的是细腻温热的肌肤。
还好,她还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五百块钱……”
苏软软在心里冷笑一声,眼底划过一抹与这具娇弱身体不符的冷冽。
想拿她的命去换儿子的彩礼?
做梦!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逃离这个吃人的狼窝。
可是这个年代,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出门就要被当成盲流抓起来。
她在记忆里疯狂搜索,终于想起来,原主的亲哥哥苏铁柱在海岛部队当军官。
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津贴,但那些钱全被继母截留了,原主一分都没花到。
“哥……”
苏软软喃喃自语,原主记忆里的哥哥高大威猛,最疼爱这个妹妹。
只要能找到哥哥,她就有了靠山。
她忍着身体的虚弱,轻手轻脚地从硬板床上爬起来。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娇气了,稍微动一下就气喘吁吁,皮肤更是嫩得像豆腐,稍微碰一下就会红一大片。
她走到那个掉了漆的红木柜子前。
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嫁妆,也是继母一直觊觎却打不开的东西。
因为柜子上挂着一把特制的铜锁,钥匙早就被原主吞进肚子里……不对,是藏在了鞋底的夹层里。
苏软软脱下那双破旧的布鞋,用一磨尖的铁丝挑开鞋底的缝线。
一枚小巧的铜钥匙掉了出来。
她捡起钥匙,手微微有些颤抖。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柜子里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只有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盒和几件旧衣服。
苏软软打开铁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大团结,还有各种粮票、布票。
这是母亲临终前偷偷留给原主的保命钱,一共八百块。
在这个猪肉只要七毛钱一斤的年代,这笔钱无疑是一笔巨款。
除了钱,最下面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一张空白的介绍信!
上面盖着公社的红章,只要填上名字和期就能用。
这是当年母亲在公社当事时,利用职务之便偷偷留下来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一天女儿走投无路。
苏软软眼眶一热,这就是母爱啊,哪怕人走了,也在为女儿铺路。
她迅速将钱和票据塞进贴身的小衣里,那是她自己缝的暗袋,最安全不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死丫头,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做饭!想饿死老娘啊!”
继母王桂花那公鸭般的嗓音在门外炸响,紧接着是粗暴的拍门声。
苏软软心头一紧,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飞快地拿起一支钢笔,在介绍信上填上自己的名字,事由写上“探亲”。
“来了。”
她捏着嗓子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虚弱无力,像是病入膏肓。
“我……我头好晕,起不来……”
门外的拍门声顿了一下。
王桂花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懒驴上磨屎尿多!别是想装病逃活吧?”
“这死丫头要是病了,明天怎么嫁人?”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是原主的渣爹苏大强。
“也是,要是送过去个病秧子,老王家得退货。”
王桂花嘟囔着,“行了行了,今天就饶你一次,老实在屋里待着,晚上给你送个窝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软软松了一口气,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宁。
等到明天一早,接亲的队伍一来,她就翅难飞了。
她必须在今晚离开。
苏软软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那个不起眼的陶罐上。
那是原主用来腌咸菜的罐子。
她走过去,手掌贴在罐身上,心念一动。
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掌心涌入身体,原本虚弱乏力的四肢瞬间充盈了一丝力气。
这是她的金手指。
前世她是个顶级大厨,对食材有着天生的亲和力,而且运气极好,总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顶级食材。
重生后,这种能力似乎进化了。
她能感觉到,只要接触到含有“灵气”或者“生机”的物品,她的身体就能得到滋养。
虽然现在还不明显,但这足以支撑她完成接下来的逃亡。
夜幕降临,村里的狗叫声渐渐停歇。
苏软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灰布衣裳,把头发盘在头顶,戴上一顶破草帽。
她推开后窗,窗外是一片漆黑的玉米地。
夏夜的蚊虫很多,嗡嗡地围着她转。
奇怪的是,那些蚊子只要靠近她半米之内,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纷纷绕道而飞。
苏软软闻了闻自己的手腕,一股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这是原主自带的体香,随着她的重生,这股香味似乎变得更加浓郁诱人了。
她皱了皱眉,这在逃亡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随手抓了一把泥土,在脸上和脖子上抹了抹,掩盖住那过于白皙的肤色,也试图遮盖那股香味。
翻出窗户,她猫着腰钻进了玉米地。
锋利的玉米叶子划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刺痛。
她不敢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口跑去。
十里外的镇上有火车站,今晚有一趟开往南方的绿皮火车。
那是她通往自由的唯一列车。
……
三天三夜的火车,加上两天的长途汽车,再转轮渡。
这一路,苏软软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这个年代的交通工具简直是受罪。
车厢里充斥着汗臭味、脚臭味、还有鸡鸭家禽的屎尿味。
混合在一起,那滋味简直酸爽。
苏软软缩在角落里,尽量减少存在感。
她那张抹了泥的小脸此刻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虚汗。
好在那股特殊的体香似乎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大家都以为她是晕车晕得厉害。
终于,轮渡靠岸了。
汽笛声长鸣,震得苏软软耳膜生疼。
“到啦!海岛部队到啦!”
人群开始动,大家争先恐后地往出口涌去。
苏软软提着那个用破布包着的行囊,踉踉跄跄地跟着人流往外走。
海风夹杂着浓重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对于从小在内陆长大的原主来说,这股味道简直是催吐剂。
苏软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泛起一股酸水。
她强忍着不适,抬起头,努力在码头上的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据原主的记忆,哥哥苏铁柱身高一米八,长得黑黑壮壮,穿着军装特别威风。
码头上人山人海,大多是来探亲的军属,还有穿着海魂衫的战士在维持秩序。
阳光刺眼,晃得她视线模糊。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官常服,肩宽腿长,站在人群中如同鹤立鸡群。
他背对着阳光,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那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周围的人似乎都很怕他,自动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那种威严,那种气势,跟记忆里那个“威武霸气”的哥哥简直一模一样!
苏软软心中一喜,原本枯竭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回光返照。
那是哥哥!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她的救命稻草!
“哥!”
她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声音却因为虚弱而变得软糯嘶哑,带着一丝哭腔。
她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像是一只归巢的燕。
脚下的栈桥有些湿滑,她跑得太急,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她撞进了一个坚硬如铁的怀抱。
鼻尖萦绕的不是海风的腥味,而是一股浓烈的、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烈与烟草混合的气息。
这味道……有点好闻。
苏软软迷迷糊糊地想。
她双手死死抓着对方的衣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浮木。
脸颊在对方粗糙的作训服上蹭了蹭,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哥……软软好难受……要抱……”
说完这句话,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闭上眼的那一刻,她似乎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震惊?
还是……愤怒?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怀抱很热,很硬,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就像是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