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软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红烧肉的油渍溅了一小滴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烫意。
可这点烫,远远比不上她此刻脸颊的温度。
“今晚,咱们一张床?”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的磁石,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粝的质感,钻进她的耳朵里,再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激起一阵阵战栗。
苏软软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情欲,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戏谑和打量。
像是一头雄狮在逗弄一只误入领地的小猫,充满了恶劣的趣味。
苏软软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从刚才那旖旎的幻想中清醒过来。
她在想什么呢?
馋人家身子?
疯了吧!
这可是七十年代,作风问题能压死人的!
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危险”两个字。
那结实得如同山岩的膛,那布满狰狞伤疤的后背,还有那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这本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人物。
苏软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这种时候,越是慌乱,越是会落入下风。
她捡起筷子,用手帕擦了擦,然后抬起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努力挤出一个乖巧又无辜的笑容。
“哥哥,你是在开玩笑吧?”
她刻意放软了声音,那声“哥哥”叫得又甜又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依赖。
“这可是在部队里,大家都看着呢,要是传出去了,对你的影响多不好呀。”
她眨了眨那双水汽氤氲的大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纯洁又可怜。
“我睡地上就行,不给你添麻烦的。”
陆骁看着她这副模样,微微挑了挑眉。
他原本以为这小丫头会吓得哭出来,或者羞得说不出话。
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条理清晰地反驳回来,甚至还懂得拿“影响”来压他。
有点意思。
这小脑袋瓜转得还挺快,不像苏铁柱那个憨货。
“怕了?”
陆骁直起身子,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在她对面坐下。
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和烟草的男性气息,随着他的动作,更加霸道地侵占了这方小小的空间。
苏-软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用筷子飞快地扒拉着饭盒里的米饭。
“没……没有怕。”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毫无说服力。
“我只是觉得,咱们应该避嫌。”
陆骁嗤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凉白开,喉结滚动间,充满了野性的张力。
苏软-软用余光瞥了一眼,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一顿饭,在这样诡异又暧昧的气氛中结束了。
苏软软吃得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浆糊。
陆骁倒是胃口很好,将剩下的饭菜吃得净净。
吃完饭,他拎着饭盒站起身。
“你先待着,我去洗漱。”
说完,他拿起脸盆和毛巾,开门走了出去。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苏软软整个人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
和这个男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实在是太考验人的心脏承受能力了。
房间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无孔不入。
苏软-软站起身,走到那张唯一的单人床边。
床上的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军绿色的床单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净,散发着一股阳光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她真的要在这里住下吗?
和一个陌生的、气场强大又极具危险性的男人?
苏软软心里有些打退堂鼓。
可是,她又能去哪里呢?
哥哥不在,她身无分文(虽然有钱但不敢用),没有介绍信,在这座孤岛上,她寸步难行。
留下来,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既来之,则安之。
苏软软给自己打气。
她开始动手收拾桌子,将碗筷用布擦净放好。
然后,她从自己那个破旧的行囊里,拿出了换洗的衣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压低了的说话声。
“老陆,你真把苏铁柱那妹妹接回来了?”
一个听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男声响起。
“废话,我亲眼看见的,团长抱着个小姑娘回来的,那小姑娘长得,啧啧,跟画里的人儿似的,又白又嫩。”
另一个声音充满了羡慕。
“真的假的?苏铁柱那黑炭头,能有这么个妹妹?别是……在外面认的吧?”
“去你的,别胡说!不过话说回来,团长把人带回自己宿舍,这……这不合规矩吧?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你管得着吗?陆阎王做事,什么时候轮到咱们置喙了?我猜啊,咱们团这棵铁树,八成是要开花了!”
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苏软软的心却沉了下去。
果然,流言已经传开了。
她可以想象,明天整个军营的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她。
她正胡思乱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陆骁端着一脸盆的水走了进来,他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两条古铜色的、肌肉虬结的手臂。
短硬的头发上还挂着水珠,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性感的锁骨。
看到苏软-软站在床边,一脸的惶然无措,他眉头微皱。
“怎么了?”
“没……没什么。”
苏软软摇了摇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陆骁将水盆放到地上,眼神锐利地扫了她一眼。
“听到外面的话了?”
苏软-软的身体僵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用理会。”
陆骁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们就是闲得没事。你是我战友的妹妹,我照顾你是应该的。谁敢乱嚼舌,我撕了他的嘴。”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软软却莫名地感到了一阵心安。
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凶,但似乎……并不是个坏人。
“去洗漱吧。”
陆骁指了指地上的水盆。
“这里条件简陋,你将就一下。”
“嗯。”
苏软-软抱着自己的衣服,走到脸盆边。
她蹲下身,用温热的水洗了把脸,旅途的疲惫似乎被洗去了一些。
等她洗漱完,换上一身净的旧衣服出来时,发现陆骁已经从柜子里抱出了一床薄薄的军被,在靠墙的地板上铺开了。
一个简单的地铺就打好了。
他真的打算睡地上。
苏软软心里那点最后的担忧,也彻底放下了。
“你……你就睡这儿?”
她小声地问了一句。
“不然呢?”
陆骁瞥了她一眼,反问道,“你还真想跟我一张床?”
苏软软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连忙摆手。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骁看着她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带你去办暂住手续。”
他率先在地铺上躺了下来,高大的身躯占据了房间里仅剩的一点空间。
他闭上眼睛,似乎很快就睡着了。
苏软软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才蹑手蹑脚地爬上了那张单人床。
床板很硬,但对她来说,已经是在火车上那几天的天堂了。
她盖上那床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鼻尖萦绕的,全是属于陆骁的、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不知名的虫鸣和头顶老旧风扇“吱呀”的转动声。
还有……身边地板上那个男人沉稳而有力的呼吸声。
苏软-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她想起了远方的亲哥哥,想起了那个吃人的家,也想起了自己未知的未来。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这个突然闯入她生命的、名叫陆骁的男人。
他像一块巨大的、坚硬的石头,带着滚烫的温度,蛮横地砸进了她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响亮的拍门声!
“咚咚咚!”
力道之大,仿佛要把门板拆了。
紧接着,一个尖锐又充满怒气的女声在门外炸响。
“陆骁!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屋里藏了个女人!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