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城，热得柏油马路都在冒烟。
林晚拖着比她命还重的行李箱，站在“恒盛国际”的玻璃幕墙下，感觉自己像条即将被晒的咸鱼。昨天，她那家号称“转正率高达50%”的实习公司，用一份标准HR话术和一杯速溶咖啡，优雅地把她送出了门。
理由？哦，不是她不够好，是“公司战略调整，暂时冻结了应届生招聘”。翻译成人话就是：你这个没背景的小透明，可以滚了。
银行卡余额：1314.25元。很好，连数字都在嘲讽她这只单身失业狗。
手机震动，闺蜜苏晴的夺命连环call：“晚晚！救命！房东王阿姨带着她新养的泰迪来堵门了，说今天再见不到下季度房租，就连人带行李扔出去喂狗——哦不，喂她的‘宝贝儿子’！”
林晚抹了把额头的汗，深吸一口气，回复得斩钉截铁：“稳住，告诉她，我正在和金主爸爸谈几个亿的大，晚点转账！”
发完，她自己都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金主爸爸？她现在连给共享单车充个值都要掂量掂量。
恒盛国际，江城无数打工仔梦寐以求的殿堂。冷气开得跟不要钱似的，前台小姐姐的妆容精致到每一睫毛都透着“凡人勿近”的气息。林晚递上简历，对方扫了一眼，嘴角弧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林小姐？面试行政助理？12楼，右转第一会议室，等叫号。”
等叫号……很好，很有医院挂号的感觉。
电梯里，几个西装革履的精英正低声交谈。
“听说总部空降了位太子爷？”
“何止太子爷，简直是活阎王，上个月北美分部被他血洗了一遍……”
“嘘，小点声，不想活了？”
林晚默默把自己缩进角落，假装自己是个隐形人。活阎王？听起来比催租的王阿姨还可怕。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排“竞争对手”，个个眼神锐利，装备精良——爱马仕丝巾、蒂芙尼微笑、以及那种仿佛生下来就知道怎么拿捏HR的自信。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淘来的“面试战袍”（已经有点起球），默默坐到了最边上的位置。
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下一位，林晚。”
她走进面试间，长条桌后坐着三尊“大佛”。中间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女士，目光如扫描仪。
“林小姐，简历上看，你在‘鑫诚商贸’的实习经历很……接地气。”HR主管推了推眼镜，“能具体说说，你为公司创造了哪些‘肉眼可见’的价值吗？”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创造价值？她每天的主要工作是给打印机喂纸、帮主管拿外卖、以及听同事抱怨老公婆婆，这价值肉眼可见吗？大概只有腰肌劳损是可见的。
她努力组织语言，强调了自己的学习能力和抗压性（每天被使唤锻炼出来的）。
旁边一位年轻的男面试官忽然轻笑，声音不大，但足够刺耳：“林小姐的期望薪资是六千？我们恒盛起薪是八千。不过，”他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眼，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停留了一瞬，“我们对员工的‘综合素养’和‘形象气质’要求比较高，毕竟要代表公司门面。你的经历嘛……有点过于‘朴实无华’了。”
朴实无华……翻译一下就是：穷酸，没亮点，不上台面。
林晚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她抬起头，努力让声音平稳：“我相信能力比背景更重要，我愿意从最基础做起，用行动证明……”
“好了，林小姐。”HR主管合上简历，动作利落得像在切一块冰冷的黄油，“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下一位。”
走出恒盛大楼，热浪再次将她包裹。那句“朴实无华”和那声轻笑，像两记无形的耳光，辣地印在脸上。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古人诚不我欺。
刚走到租住的破旧小区楼下，就看到她那劈腿的前男友周浩，正殷勤地扶着一个全身logo、恨不得把“我有钱”刻在脑门上的女孩，从一辆锃亮的宝马X5上下来。那女孩的手腕上，卡地亚蓝气球闪得晃眼。
周浩也看见了她，惊讶了一秒，随即脸上堆起一种混合着优越感和假惺惺同情的笑容。
“哟，林晚？这么巧！这大包小包的……搬家啊？”他目光扫过她的行李箱，故意提高了音量，“工作定了吗？在哪儿高就啊？”
他身边的“logo女孩”也看过来，眼神轻飘飘地从林晚身上掠过，撇了撇嘴，仿佛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
林晚不想理这对“狗男女”，拉着箱子想绕过去。
周浩却横跨一步挡住她，苦口婆心（自以为）地劝道：“晚晚，不是我说你，女孩子别那么要强。你看菲菲，”他搂紧身边的女孩，“家里早就安排好了，轻轻松松进银行，多好。当初你要是听我的，现实一点，我们也不至于……唉。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你开口，我或许还能帮你在菲菲家公司找个文员的工作……”
“周浩。”林晚停下脚步，抬起头，明明比他矮，眼神却清亮坚定，“我们分手，就是因为我太‘现实’了——现实到看清了你是个什么东西。祝你们婊子配狗，天长地久。现在，好狗不挡道，让开。”
“你！”周浩没想到一向温和的林晚会这么牙尖嘴利，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林晚！你狂什么狂？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住这种贫民窟，找工作都没人要，除了嘴硬你还有什么？我等着看你跪着求我的那天！”
“放心，就算哪天我真要饭要到你家门口，”林晚扯出一个假笑，“也会记得绕开，怕脏了您家的地砖。”
说完，她拉起箱子，头也不回地走进昏暗的楼道。身后传来周浩气急败坏的骂声和那个菲菲娇滴滴的“好了好了，跟这种人生什么气嘛”的劝慰。
楼梯间堆满杂物，散发着霉味。林晚一步一步往上爬，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不甘、愤怒、委屈、还有对未来的恐慌，像水一样淹没她。
走到四楼家门口，一张醒目的黄色便签纸贴在门中央：“小林：最后通牒！周五前交不出房租，换锁！勿谓言之不预也！——王阿姨（及爱犬仔仔）”
连狗都有名字，而她，即将流落街头。
最后一点力气被抽。林晚背靠着冰冷掉漆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地。行李箱“咚”地歪倒。
失业、身无分文、被羞辱、被催租……所有糟糕的事情挤在同一天发生，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难道普通家庭的孩子，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就活该被踩进泥里吗？
她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泪光闪烁却不肯掉下来的眼睛。通讯录翻到底，一个被她置顶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跳了出来。
妈妈临终前，苍白瘦弱的手紧紧抓着她，气息微弱：“晚晚……如果，如果有一天实在过不下去了……打这个电话……找沈先生……就说，你是玉华的女儿……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
妈妈当时的神情复杂极了，有担忧，有愧疚，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决绝。
万不得已……
林晚看着门上的“最后通牒”，想起周浩恶心的嘴脸，想起面试官冰冷的眼神。
她用力抹了把眼睛，指尖悬在那个号码上，颤抖得厉害。终于，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她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嘟——”
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脏上。
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准备放弃时，电话通了。
那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有一种极度安静背景下的、平稳均匀的呼吸声。过了大约三秒，一个低沉、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男声传来，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弦被拨动，透过电流，直击耳膜：
“说。”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林晚瞬间忘了准备好的所有说辞。
“您、您好……请问，是沈……沈先生吗？”她舌头打结，“我、我是林晚，陈玉华的女儿……我妈妈她……她之前说，如果……”
“地址。”对方打断她，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寒暄或确认，仿佛早就知道她是谁，为什么打来。
林晚愣了一下，赶紧报上自己租住的小区名字和楼栋号，虽然这地址寒酸得让她难以启齿。
“明天上午九点，云顶大厦，顶层。”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带上你的身份证、户口本、毕业证原件。”
“啊？”林晚彻底懵了。云顶大厦？江城无人不知的顶级地标，传说中一平米能买她命的地方？顶层？带户口本身份证？这流程听起来怎么那么像……
“办理结婚登记需要。”男人似乎猜到了她的疑惑，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仿佛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
林晚手机差点脱手砸脸上。结、结婚登记？！什么登？什么记？跟谁？为什么？！
“沈、沈先生！您是不是搞错了？我妈妈只是说如果我有困难可以找您，没说要、要结婚啊！”林晚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冰冷的声音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是错觉吗？
“陈玉华女士没有告诉你？”男人的语调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起伏，像是诧异，又像是嘲讽，“她当年欠下的，是婚约。”
婚约？！二十一世纪了还有这种东西？妈妈从来没提过！
“当然，你可以选择不来。”男人的声音恢复冰冷，“继续住你的地下室，面对你的催租房东和前男友。或者，”他顿了顿，仿佛在施舍一个天大的恩赐，“上来，签一份协议。我给你解决眼前所有麻烦，给你一个足够碾压那些嘲笑你之人的起点。而你，只需要在未来两年里，扮演好‘沈太太’的角色，以及……”
“以及什么？”林晚心跳如擂鼓。
“以及，忍受我。”
电话被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忙音。
林晚举着手机，像尊石雕一样坐在昏暗的楼道里，久久无法回神。
信息量太大，她CPU快烧了。
闪婚？江城顶级大佬？协议婚姻？忍受他？
每一个词都像天方夜谭。
可是……“解决所有麻烦”、“碾压那些嘲笑你之人”……
房东的催租条在眼前晃动，周浩嘲讽的嘴脸在脑海浮现，HR那句“朴实无华”在耳边回响。
一股热血，混着破罐子破摔的勇气，猛地冲上头顶。
去他的“朴实无华”！去他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最坏还能坏过现在流落街头吗？
扮演“沈太太”？听起来比在恒盛当受气包行政助理多了！
她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黑了一下。扶住墙壁站稳，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眼底残留的泪光被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火焰取代。
妈妈，对不起，女儿这次，可能要走向一条您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了。
但是，与其跪着生，不如……赌一把试试？
万一，那位“活阎王”沈先生，其实是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呢？（林晚，快醒醒，别做梦了！）
第二天，九点整。
林晚穿着她唯一还算体面的裙子（依然是淘宝货），揣着户口本身份证毕业证（三件套），像奔赴刑场一样，踏进了高耸入云的云顶大厦。
前台小姐的笑容比恒盛那位还要标准十倍：“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顶层的沈先生。”
前台小姐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微妙和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沈、沈总？您请稍等，我立刻通报！”
一分钟后，一位穿着高级西装、面容严肃如同AI的助理出现在她面前：“林小姐？请跟我来，沈总在等您。”
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速度快得让人失重。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的豪华办公室，而是一个堪比五星级酒店大堂的宽阔空间，全景落地窗外是整个江城的繁华景色。
AI助理将她引至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敲了敲，然后推开：“沈总，林小姐到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巨大的办公桌后，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坐在宽大的皮椅里，看着窗外。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椅子。
那一刻，林晚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气场”。
男人看起来非常年轻，最多二十七八岁，容貌极其英俊，但那种英俊是冰冷的、带有侵略性和距离感的。眉骨清晰，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淡漠的直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目光扫过来时，没有任何温度，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灵魂。
他穿着简单的黑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腕表。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名剑，优雅，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锐利。
这就是……沈先生？那个电话里声音冰冷的“活阎王”？
看起来……确实很不好惹。但好像……也比想象中年轻帅气一万倍？（重点错！）
“东西带了？”沈煜城（林晚从助理的称呼中得知的名字）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冷质，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带、带了。”林晚连忙从包里掏出她的“三件套”，双手递过去，像个上贡的小太监。
沈煜城没接，只扫了一眼，对旁边的AI助理抬了抬下巴。助理立刻上前，接过资料，迅速检查。
“沈总，齐全。”
“嗯。”沈煜城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到林晚身上，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冷静、评估，“林晚，24岁，江城大学毕业，管理学学士，无工作经验，无特殊技能，负债……忽略不计。母亲陈玉华，已故。父亲不详。”
林晚：“……” 调查得可真够详细的。最后那句“父亲不详”扎心了老铁。
“关于协议婚姻，你还有什么问题？”他问，公事公办。
林晚鼓起勇气：“为什么……是我？” 江城想嫁给他的名媛千金能绕云顶大厦三圈吧？
沈煜城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点了点：“你母亲当年帮过我一个小忙。这是偿还。另外，”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我需要一个背景简单、没有麻烦、且足够……‘不起眼’的婚姻对象，来应对一些家族事务。你符合条件。”
不起眼……好吧，又是大实话。林晚觉得自己心口又中了一箭。
“协议期两年。期间，你需要配合我出现在必要的场合，扮演恩爱夫妻。私下里，互不涉。你会拥有‘沈太太’的一切表面权益，包括不限量的生活费、住所、以及，”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一份在沈氏集团的工作——如果你想证明自己不是‘朴实无华’的话。”
林晚瞳孔地震！他知道！他连昨天面试的细节都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可怕！
“两年后，协议结束，你可以得到一笔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的补偿，并解除婚姻关系。清楚了吗？”
清楚，太清楚了。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她解决生存危机，他解决家族麻烦。
“我……需要做什么？除了扮演‘沈太太’。”林晚问。
沈煜城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冰冷的眸子锁定她，一字一句道：“记住你的身份。不要爱上我，不要试图探究我的事，不要给我惹麻烦。做到这三点，你可以活得很好。”
林晚：“……” 谢谢，有被自信到。
“如果……我同意的话，”林晚咽了口口水，“什么时候……去登记？”
沈煜城看了一眼腕表：“现在。”
“现在？！”林晚惊呼。
“我的时间很宝贵。”沈煜城已经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给你五分钟考虑。签字，”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厚厚的协议，“或者离开。”
林晚看向那份协议，又看向窗外仿佛触手可及的云端，再想起昨晚的狼狈和周浩的嘴脸。
拼了！
她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有点抖，但很清晰。
沈煜城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快得像是幻觉。“很好。走吧，沈太太。”
去民政局的路上，坐在堪称移动宫殿的豪车里，林晚还有种不真实感。她，一个昨天还在为房租发愁的失业毕业生，今天就要和江城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领证了？
流程快得超乎想象。VIP通道，专人办理，照相，签字，盖章。
当那个印着国徽和“结婚证”三个字的小红本拿到手里时，林晚觉得烫手极了。
坐回车里，沈煜城将一本同样的红本随意扔在一边，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文件。他递过来一张黑色的卡片。
“你的生活费。协议期间，所有合理消费从里面支取。额度应该够你‘不朴实’地生活。”他特意加重了那三个字。
林晚接过卡，指尖微颤。这就……被包养了？（划掉）是获得合法生活费了！
“另外，”沈煜城补充，“明天，去沈氏集团总部人事部报到。职位……暂定总裁办行政助理。希望你的‘学习能力’，不是纸上谈兵。”
总裁办行政助理？！直接空降集团总部核心部门？这金手指开得有点大吧！
“那……我需要做什么准备？总裁办有什么注意事项吗？”林晚瞬间进入职场小白紧张状态。
沈煜城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漠：“准备就是，别丢我的脸。注意事项只有一条——”
他微微侧首，冰冷的眸光带着一丝近乎恶劣的玩味：
“别让你的顶头上司，也就是我，觉得雇用你是个错误。”
林晚：“！！！”
顶头上司？？！！
她闪婚的协议老公，即将成为她的直属oss？！
每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打工？！
这哪里是职场逆袭的开端，这分明是难度的生存挑战啊！
看着林晚瞬间呆滞、仿佛被雷劈中的表情，沈煜城似乎终于感到了一丝愉悦，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只留下一个冷峻的侧影，和一句轻飘飘却让林晚后背发凉的话：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沈太太。”
“你的‘毕业即巅峰’生活，从现在开始。”
“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
林晚捏着手里滚烫的结婚证和黑卡，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繁华街景，心中万马奔腾：
妈妈，您当年欠下的这到底是“恩情”，还是“债”啊？！
这个“巅峰”，它怎么好像……有点烫手又冻人啊！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