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下午，我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工作。
赵姐以为我认怂了，经过我身边时，还故意阴阳怪气地跟旁边人说：
“有些人啊，就是欠收拾。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就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旁边的小刘赔着笑脸附和：
“是啊赵姐，还是您有手段。”
我充耳不闻，手里却在飞快地整理着爸妈发过来的证据。
监控视频很清晰，赵姐点菜时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结账时讨价还价的嘴脸，还有索要空白收据时的贪婪，全都被拍得一清二楚。
更有趣的是，视频里还拍到了她在包厢里跟一个人打电话。
虽然听不清内容，但看她那副谄媚的表情，跟在办公室里对我吼叫时判若两人。
我截取了几段关键视频，又把那一千八的消费底单打印了出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就在这时，赵姐又在群里作妖了。
“@林悦，这都一下午了，那350块钱还没转过来？你是真打算装死到底了？”
“大家都看着呢，别给脸不要脸。”
她这是我出手啊。
我没急着回群消息，而是先给孙经理发了个私聊。
“孙经理，关于这次聚餐费用的事情，我有疑问，想跟您汇报一下。”
既然是一伙的，那我就先来个投石问路。
过了好一会儿，孙经理才回消息：
“来我办公室。”
我拿着手机，走进了孙经理的办公室。
赵姐正坐在里面的沙发上，两人似乎正在聊着什么，见我进来，立刻噤了声。
孙经理坐在大班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小林啊，刚才赵主管跟我说了你的情况。年轻人嘛，刚入职场，有些规矩可能不太懂。”
“集体活动重在参与，虽然你没去，但是费用既然产生了，大家分摊也是合情合理的。不要因为这点小钱，搞得同事关系紧张嘛。”
他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仿佛是在教导不懂事的晚辈。
赵姐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冷哼道：“就是，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我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人，心里只觉得恶心。
“孙经理，如果费用真的产生了，我愿意出。但是……”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姐。
“我核实了一下，咱们这次聚餐的费用，好像有点问题。”
赵姐脸色微变，随即炸毛：
“有什么问题？账单我都发群里了，你是在怀疑我做假账？”
我没理她，直接把那一千八的底单照片亮给了孙经理看。
“孙经理，这是那家饭店的实际消费底单。一共一千八，不是五千八。”
“我想问问，多出来的那四千多，去哪了？”
空气瞬间凝固。
赵姐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她猛地站起来，伸手想来抢我的手机：
“你哪来的这东西？这肯定是假的！你伪造证据污蔑我！”
我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目光直视孙经理：
“是不是假的，去饭店一查就知道了。或者，咱们查查公司的报销记录？”
孙经理盘核桃的手停住了。
他眼神阴沉地盯着我，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小林啊，看来你是误会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赵主管可能是在记账的时候，把酒水或者是其他杂费算进去了，没跟你解释清楚。这中间肯定有误会。”
“误会？”我挑眉。
“对，误会。”孙经理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这件事，咱们内部消化就好，没必要闹大。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他在威胁我。
意思是，如果我敢把这事儿捅出去，我也别想好过。
赵姐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也强撑着说道：
“对……对，我想起来了，还有后面去唱歌的钱，我都算在一起了。是我没说清楚。”
唱歌？
群里可从来没提过唱歌的事。
我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心里冷笑。
“既然是误会，那这钱……”
“这钱你不用出了。”孙经理大手一挥，“赵主管，这钱你自己补上，或者从部门经费里出。小林身体不舒服没去，就别让她承担了。”
赵姐咬着牙，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孙经理看着我，皮笑肉不笑：
“小林，这下满意了吧？回去工作吧，以后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少。”
我收起手机，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满意？
这才哪到哪啊。
他们以为免了我这三百块，这事儿就算完了？
想得美。
7
回到工位，赵姐很快就在群里发了消息：“刚才核算了一下，发现是我算错账了，把上次活动的费用记混了。林悦那份钱不用大家摊了，刚才转给我那20块钱，我这就退给大家。”
群里一片寂静。
没人说话，只有领取退款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大家都不傻。
一个做人事主管好几年的人，会把账算错？
还正好算到每个人头上都要多出钱？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拔除。
赵姐从办公室出来后，经过我身边时，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说：“林悦，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子果然不好过。
赵姐开始全方位地针对我。
早上一进公司，就发现我的打卡记录显示异常，找她补卡，她以“系统故障”为由拖着不办，直接给我记了迟到。
分配工作时，把最繁琐、最没技术含量的数据录入全扔给我，还要求当天必须做完。
甚至连我的办公椅，不知怎么的少了一个轮子，坐上去摇摇晃晃。
同事们看在眼里，却没人敢帮我。
小刘甚至为了讨好赵姐，故意在打印资料时把我的那份弄丢，害我被孙经理在例会上点名批评。
“林悦，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连个资料都准备不好，还能什么？”
孙经理在会上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要是不了，就趁早走人，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站在会议室角落，低着头，一言不发。
看似逆来顺受，实则在等待时机。
我在等。
等一个能把他们一锅端的机会。
这天晚上加班到很晚，我正在处理赵姐故意堆给我的垃圾数据。
突然，肚子一阵绞痛。
可能是晚上吃的外卖不净。
我捂着肚子冲向厕所。
路过孙经理办公室时，发现里面灯还亮着，门没关严。
里面传来一阵暧昧的调笑声。
“死鬼，轻点……还在公司呢……”
是赵姐的声音！
那声音娇滴滴的，听得人鸡皮疙瘩掉一地，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母老虎。
紧接着是孙经理粗重的喘息声：
“怕什么，这层楼都没人了……”
我浑身一震，肚子都不疼了。
原来如此！
我就说赵姐怎么敢这么嚣张，孙经理怎么会这么无底线地包庇她。
原来他们之间不仅仅是利益输送，还有这层关系！
孙经理可是有家室的人，听说他老婆是市里某个单位的领导，出了名的厉害。
这要是让他老婆知道了……
我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门缝。
透过缝隙，我看到两具身体纠缠在办公桌上，衣衫不整，画面不堪入目。
我颤抖着手，掏出手机。
关掉闪光灯，手机调成静音，对准门缝。
虽然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那两张脸。
拍完视频和照片，我立刻猫着腰，脱掉高跟鞋，赤脚跑回了自己的工位。
心脏在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手里握着的手机，此刻变得滚烫。
这可是核武器级别的证据。
我本来只是想揭露他们贪污公款，没想到还能抓到这么大一个把柄。
这下，我看你们怎么死。
8
拿到证据后，我并没有急着发难。
周五，公司要召开季度总结大会。
到时候，大老板会亲自出席，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和骨都要参加。
这才是最佳的处刑现场。
这几天，我表现得更加顺从。
赵姐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孙经理骂我，我就低头认错。
他们以为我已经彻底被打服了，警惕性越来越低。
赵姐甚至在茶水间跟小刘炫耀：“看见没，这就是跟领导作对的下场。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欠调教。”
我听着，只是淡淡一笑。
与此同时，我让我爸联系了几个被赵姐“光顾”过的商家。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赵姐这些年，利用职务之便，在各家饭店、KTV、甚至是办公用品采购上，都吃了不少回扣。
有的商家敢怒不敢言，有的则是跟她狼狈为奸。
我把这些证据一一收集起来，整理成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名叫：【部门蛀虫清理计划】。
周五很快到了。
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大老板坐在正中间，孙经理和赵姐坐在前排，满面春风。
赵姐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涂着烈焰红唇，显得格外喜庆。
轮到人事行政部汇报工作时，赵姐扭着腰肢走上台。
她打开PPT，开始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这一季度如何为公司节省成本，如何组织团建增强凝聚力。
“在孙经理的英明领导下，我们部门的经费使用率达到了历年最优……”
她一边说，一边向台下的孙经理抛媚眼。
孙经理满意地点头微笑。
我坐在后排，手里紧紧握着一个U盘。
那是我的投名状。
就在赵姐讲得正起劲时，我突然站了起来。
“王总，我有情况要汇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我身上。
赵姐愣了一下，随即皱眉呵斥道：“林悦，你什么？没看我在汇报工作吗？有什么事会后再说！”
孙经理也沉下脸：“林悦，坐下！别在这里捣乱！”
大老板王总看了我一眼，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眼神锐利。
“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是人事行政部的林悦。”我不卑不亢地回答。
“你要汇报什么？”
“我要汇报，赵主管刚才所说的节省成本，实际上是中饱私囊。所谓的增强凝聚力，实际上是排除异己。”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赵姐气得脸都歪了，指着我大骂：“林悦，你血口喷人！保安！保安呢！把这个疯子拉出去！”
孙经理也慌了，站起来试图阻拦：
“王总，这员工平时工作态度就有问题，因为被批评了怀恨在心，这是在恶意报复！”
我没理会他们的叫嚣，直接举起手中的U盘：“王总，我有证据。就在这个U盘里，如果您给我五分钟，我就能证明我说的一切。”
王总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抬手制止了想要冲进来的保安。
“让她上来。”
“王总！”赵姐尖叫道，“不能让她胡来啊！”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怕什么？”王总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赵姐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没声了，只是脸色惨白地看向孙经理。
孙经理额头上冷汗直冒，却也不敢再公然反驳大老板。
9
我大步走上台，将U盘进电脑。
赵姐原本的PPT被我关闭，取而代之的是我的【部门蛀虫清理计划】。
第一张幻灯片，就是那一千八的底单和五千八的虚假报销单对比图。
“这是上周五部门聚餐的账单。”
我指着屏幕，声音清晰有力。
“赵主管在群里向每位同事收取350元，总计5950元。但实际上，这家饭店的消费只有1800元。”
台下一片抽气声。
那些当时交了钱的同事，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这只是冰山一角。”
我切换下一张。
“这是过去一年里，赵主管经手的三十多笔报销单，与商家实际流水的对比。累计虚报金额超过十万元。”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截图，像一把把利剑，刺破了赵姐的伪装。
赵姐浑身颤抖，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假的……都是假的……”
孙经理此时已经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王总，这肯定是伪造的！赵主管是老员工了，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我们需要彻查！”
他试图把水搅浑，把事情拖延下去。
我冷笑一声，看着他：
“孙经理，别急，还没轮到您呢。”
我按下鼠标。
屏幕上跳出一段视频。
正是那天晚上，在孙经理办公室门口拍到的画面。
虽然我打了码，做了模糊处理，但那熟悉的声音，那标志性的办公室背景，还有两人露出的半张脸，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认出来那是谁。
“死鬼，轻点……”
不堪入目的声音通过会议室的音响，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孙经理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发疯似地冲向讲台，想要拔掉电脑电源：“关掉！快关掉！这是污蔑！这是AI合成的！”
早有准备的保安一把拦住了他。
王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
“啪！”
瓷片碎裂的声音让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好啊，真是精彩。”
王总站起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孙经理和赵姐。
“贪污公款，权色交易，搞办公室恋情。你们把公司当成什么了？当成你们的后宫和提款机了吗？”
孙经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王总，您听我解释……我是被勾引的……是她……”
这个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把赵姐推出去挡枪。
赵姐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前一秒还跟她如胶似漆的男人，发出一声尖叫，扑过去厮打他：“孙建国！你个没良心的！是你让我这么的！你说只要把钱弄出来咱俩平分！你现在想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没门！”
两人在会议室里扭打成一团，互相揭短，把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全都抖搂了出来。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也十分滑稽。
看着这出狗咬狗的好戏，我站在台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和压抑，都烟消云散。
10
那场会议结束后，公司立刻报了警。
孙经理和赵姐因涉嫌职务侵占和挪用资金，被警方带走调查。
看着他们被戴上手铐，垂头丧气地被押上警车的样子，公司门口围观的同事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特别是我们部门的同事，那个曾经帮腔的小刘，拍得最起劲，还一脸讨好地凑过来跟我说：“林悦，我就知道你是好样的！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也就是你敢站出来！”
我看着他那副墙头草的样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说话。
人性如此，捧高踩低，我不怪他，但也绝不会再信任他。
大老板王总找我谈了一次话。
他对我的勇气和细心表示了赞赏，同时也对公司管理上的疏忽表示了歉意。
“林悦，这次多亏了你，才帮公司清除了这两个毒瘤。那个空出来的名额，本来是赵主管想留给她亲戚的，我看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
于是，我不仅没被走，反而升了职，接替了赵姐的位置，成了人事主管。
而孙经理的位置，则由总部空降了一位雷厉风行的女领导接任。
上任的第一天，我就做了一件事。
我把之前赵姐多收大家的那些聚餐费，加上她以前克扣的乱七八糟的费用，全部核算清楚，让财务打回了每个人的账户。
一分不少地回到了同事们的手里。
群里再次刷屏，这次是真心的感谢。
“悦姐威武！”
“还是悦姐靠谱！”
我看着屏幕，心里却很平静。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尊严的问题。
11
半个月后，我爸妈的饭店重新装修开业。
这次，我大大方方地邀请了全部门的同事去聚餐。
“这次算我的，请大家尝尝真正的高端私房菜。”我开玩笑地说道。
同事们欢呼雀跃，没人再提什么人头费，也没人再担心被坑。
饭桌上，大家推杯换盏，气氛融洽。
那个曾经因为20块钱对我翻白眼的女同事，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林悦……哦不，林主管，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孤立你。我自罚三杯。”
我拦住她，笑着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不容易。只要以后咱们部门能清清白白做事，开开心心赚钱，比什么都强。”
她眼眶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席间，我妈特意端上来一盘招牌红烧肉，笑眯眯地对我说：“闺女，这次不用打折了吧？”
全桌人都笑了。
我看着爸妈忙碌而幸福的身影，看着同事们真诚的笑脸，心里暖洋洋的。
我想，这就是我反击的意义。
不是为了把谁踩在脚下，而是为了维护哪怕一点点的公平和正义。
也是为了告诉那些自以为是的管理者：不要把别人当傻子，也不要欺负老实人。
因为老实人发起火来，真的会掀桌子。
12
后来听说，孙经理的老婆知道这事儿后，不仅果断跟他离了婚，还利用自己的人脉，让孙建国在这个行业彻底混不下去了。
而赵姐，因为贪污金额较大，加上之前还得罪了不少人，这次恐怕要在里面踩好几年缝纫机了。
有一次，我在街上偶遇了赵姐的儿子。
那个据说要顶替我位置的外甥女，其实是她儿子刚谈的女朋友。
小伙子看着挺精神，但此刻却一脸愁容，蹲在路边抽烟。
听说因为赵姐的事，女朋友跟他分了手，家里的房子也被用来退赃和赔偿，子过得紧巴巴的。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我拢了拢风衣，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了秋的阳光里。
前面，还有更好的生活在等着我。
至于那些烂人烂事，就让它们烂在过去吧。
毕竟，活得漂亮，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