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发现真相后，我心里那股郁结的气一下子散了，甚至还觉得有些荒谬。
我不再疯狂辩解之后，陈浩反而显得有些不安。
他语气刻意放软，轻声对我说：
“小婉，可能是我刚才话说得太急了，你别生气。”
“但不管是谁，发出去的钱被吞了，都会着急的，你也谅解一下我和咱妈。”
“有可能……真是你手机中什么病毒了，你说得也有道理。”
他靠近我，又试图伸手抚摸我的头发。
“但是你银行卡里还有咱们的存款，万一都被转走了，损失就大了。”
“这样，我帮你把银行卡都解绑，咱们就安全了。”
他说得合情合理，如果是十分钟前的我，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把手机交出去。
但现在，我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理他。
“不用了，手机还是在我自己手里比较好。”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我还是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急切。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继续说，“等过完年，我自己去银行查。”
陈浩皱起眉，脸也垮了下来。
“小婉，这怎么能等？钱的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这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好，你怎么总是这样不知好歹呢？”
“为我好？”我重复着这几个字，“为我好，就是不断地发红包给我，然后告诉我里面只有一分钱？”
陈浩猛地近一步：“这是你自己的问题！”
“你故意贪了全家的钱，还装无辜，是不是在外面养小白脸了？”
果然，女人遇上麻烦，就会被人泼脏水。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拼命自证清白，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好啊，那你报警吧。”我轻笑一声，拿起手机递给他。
他想伸手去接，可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怎么？不敢了？”我抬眼看着他。
“别胡闹，大过年的，警察也得休息！”他想训斥我，可声音却没了底气。
“我看，是你做贼心虚吧？”我反问他，气势比他更盛。
“看来你自己也清楚，你的这些小把戏，只能骗骗我这种家庭主妇。”
“真到了警察面前，本经不起查，对吗？”
我重新点开手机，找到那个红包，点开封面，怼到他眼前。
“陈浩，你们为了骗我，还特意制作了红包封面，真是用心良苦啊！”
“这封面，其他地方都是透明的，只在金额的位置P上了数字。”
“就这样，让我误以为你们发的红包是有钱在里面的！”
“可实际上，你们每个人发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金额——0.01，对吧？”
“你……你胡说八道！”陈浩试图夺下手机，却被我闪开。
“你自己贪了钱，凭什么污蔑我们！”
“再说了，就算我给你的红包里没钱，你老板总不可能也跟着我作假吧！”
“王总的那个红包，你怎么解释！”
他以为将了我一军，脸上恢复了一点咄咄人的神色。
我点开王总的头像，又被气笑了。
“你说这个？你们功课做得还是不够细致啊。”
“你弄了个微信小号，假装成王总，看起来确实可以以假乱真。”
“可惜，我们公司早就统一换成企业微信了！”
“什么？”陈浩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他脸上的愤怒、指责，都像水一样退去，只剩下一片苍白。
可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5.
“小婉啊！”婆婆的声音从我电话中传了出来。
但出乎我意料之外，她不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咒骂，而是带着哭腔的祈求。
“我的好儿媳妇，妈错了，妈对不起你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婆婆又哭着大声说：
“那些一分钱的红包，都是妈的主意，跟陈浩没关系！”
“妈，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怀疑婆婆在替陈浩背锅。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为什么要给我发0.01元的红包？”
婆婆的哭声陡然拔高：“都是为了小宝！为了我的宝贝孙子啊！”
“年前，我带小宝去看了大师，大师说……小宝今年有个大劫！”
“要破这个劫，必须得用至亲的财气去挡，才能把霉运引走！”
突如其来的话语，砸得我有点懵。
“那你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或者是陈浩的？”我试图理解。
“我和陈浩的命格都不够硬，挡不住！只有你……小婉！”
“你的命格好，财气也足，你分给小宝一点，不会有事的！”
“所以，你们合伙骗我，用0.01的红包破我的财运，是为了给小宝挡灾？”
“是啊！”婆婆哭喊着，“妈知道这法子蠢，可妈没办法，不能看小宝出事啊！”
“那大师说了，一定要让你觉得自己是真的倒霉，真的破了财，才有用！”
“我们不敢告诉你实话，怕你知道，就不灵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陈浩也低下了头，脸上的神情满是无奈。
“老婆，咱妈说的都是真的。”
“是我们对不起你，可这一切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每次发红包，看着你难过，我心里也……”
我看着面前歉疚的陈浩，和不远处独自玩耍的儿子。
混乱的思绪，像是藤蔓一样缠绕在我心里。
我到底该不该相信婆婆和老公？
可是除了他们，我又能相信谁？
忽然，正在玩玩具的儿子，直直倒在了地上！
“小宝！”我尖叫着扑了过去，可儿子居然开始不断抽搐！
陈浩立刻拨打了120，将儿子送到医院抢救。
在等待抢救的时间里，我一边担忧，一边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事。
难道婆婆说的大劫，是真的？
是因为我识破了红包的把戏，导致了反噬，才让儿子突然病倒？
片刻后，婆婆也赶来了医院，抓住我的手就痛哭起来：
“小婉，你看到了吗，和大师说的一模一样啊！”
“发红包的事已经被小婉知道了，这个法子没用了。”陈浩一脸疲惫。
“那怎么办？”婆婆语气焦急，“小宝还那么小，怎么能经得起折腾？”
“如果实在挺不过去，也是他的命。”陈浩静静地回答。
婆婆愣了一下，又开始无声地抹眼泪。
“明明还有办法，只是……太难了……”
“到底是什么办法？只要小宝能平安就行！”我耐不住性子，开口问。
婆婆停止了哭泣，抬头看我：“大师说，借运不行，就只能置换。”
“把你的财产，直接转移到小宝那里！”
“我的财产？可我名下只有……”话说到一半，我忽然懂了。
他们是让我把名下的房子，转移到儿子名下！
“这只是暂时的！”婆婆急着补充，“等小宝劫数化解了，再转回来就行。”
那套学区房是爸妈留给我的婚前财产，是我唯一的依靠。
我犹豫了，可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我又忍不住心痛。
“小婉，都是为了孩子，妈求你了！”婆婆说着，竟然朝我跪了下来！
“我……”我张了张嘴，喉咙堵得厉害。
一边是儿子的生死劫难，一边是父母留下的重要财产……
我到底该怎么选择？
7.
婆婆见我犹豫，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小婉，这是大师给的建议，协议我们都拟好了。”
“你看，过户房子只是为了小宝，三个月后，无条件返还。”
我颤抖着手，接过协议。
那些纸很重，条款看起来确实很安全。
只要儿子能平安，我当然愿意付出一切！
我拿起笔，冰凉的触感让我手指颤了颤。
可在签下名字之前，我又犹豫了。
突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儿子病床边的一样东西。
那是护士刚刚送过来的临时病历夹，里面夹着急诊记录。
“未见明显外伤，需注意有无误食过敏食物可能。”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意识！
我猛然想起，在婆婆到来之前，陈浩的确把儿子带去了厨房！
紧接着，儿子就病倒了。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
陈浩察觉到我的异样，轻声催促：“老婆，快签吧！”
可我却缓缓放下了笔。
“老公，我刚才抱小宝来医院，手腕扭到了，好疼，拿不动笔。”
“协议先放这儿，等我缓缓再签，行吗？”
陈浩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挤出一句：
“那你好好休息，我和妈在门外面等你。”
眼看着陈浩和婆婆走出病房，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他们就在门口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想逃跑也是不可能的。
既然这样，我就帮他们把事情闹得更大一点吧。
我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半小时后，家族群里的所有亲戚都来到了儿子的病房里。
婆婆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小婉，这是什么？”
“妈，这么大的事，我想请家里长辈来做个见证。”我轻声回答。
“自家人，搞这些形式什么？”陈浩的声音有些颤抖。
“就是自家人，才要搞清楚。”
“这些都是明事理的长辈，请他们看看，咱们也能更放心一些。”
我说得合情合理，婆婆和陈浩也找不到理由阻拦。
婆婆脆添油加醋说了一遍经过，引得几位长辈也落了泪。
“真是难为小婉了。”大伯叹了口气，“那房子可是你爸妈留给你的……”
我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只要小宝能好好的，那些都是身外物。”
眼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陈浩赶紧又拿出那份协议来：
“叔叔伯伯们也帮忙看看，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没问题，孩子要紧。”亲戚们纷纷附和。
婆婆怕我又说手疼，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个印泥盒。
“小婉，好孩子，妈怕你拿不动笔，现在只用按个手印就行。”
“按了，小宝就有救了……”
她抓住我的手，用力往协议上按去。
可就在这一瞬间，我猛地抽回了手！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抬起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婆婆被扇得整个人跌倒在地，她捂着脸抬头看我，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林婉！你疯了吗，敢打我妈！”陈浩冲上来，作势想打我。
“我不仅打你妈，我还要打你！让大家看看，你们陈家是怎么吃绝户的！”
陈浩挥到半空的手顿住了，他似乎才想起，我还没签那份协议。
“我叫大家过来，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你们的本性！”
“各位，从昨晚开始，陈浩和他妈就开始给我发红包，显示的金额很大，但里面本没钱。”
“被我识破后，他们又说我儿子命中有死劫，我把房子让给他们！”
亲戚们议论纷纷，还有的上前来劝我：
“小婉，是不是搞错了啊？陈浩一直是个好男人，从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就算他们搞错了，可初衷也是为了小宝呀！”
“是吗？”我冷笑一声，从那叠厚厚的协议中抽出一张。
“你们再看看，这是什么？”
8.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我手中那张纸上。
《夫妻共同债务确认及承担协议》。
“甲方陈浩确认，其个人名下债务共计五百万元，由乙方林婉共同承担。”
看清楚后，众人的眼神瞬间从怀疑变成了鄙夷。
“陈浩，你居然骗你老婆欠债，你还是个男人吗！”
“是！”陈浩见状也不装了，直接冷笑出声，“老子是欠了钱，那又怎么样！”
“林婉，你他妈整天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给谁看！”
“你是我老婆，你的钱本来就是我的，我拿来用是天经地义！”
眼看着我无动于衷，他更加恼怒，手指几乎要戳到我脸上：
“早知道，老子就该把你送去陪他们喝酒，让他们好好治治你！”
“为了这个家，你付出一点怎么了？别他妈给我装贞洁烈女！”
看我神色微变，他又换了一副无赖的语气：
“怕了吧？林婉，我告诉你，今天这协议你非签不可！”
“这债，你背定了！”
还没等我说话，陈浩的大伯忽然爆发了：
“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们陈家没有你这种畜生！”
“再不滚，我们就报警了！”
亲戚们的愤怒被彻底点燃，几个堂兄弟已经撸起袖子上前。
我故意激怒陈浩，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众人的推搡和骂声中，陈浩终于被赶出了病房。
亲戚们还在不断安慰着我：
“小婉，委屈你了，以后有什么事跟我们说。”
“对，我们给你作证！”
直到送走了热情的亲戚们，我脱力般坐回床边，才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浸湿。
儿子恰巧在此刻苏醒过来，他怯怯地拉住我的手。
“妈妈……爸爸和，是坏人吗？”
我把儿子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
“是。但小宝别怕，妈妈会永远保护你的。”
经医生查明，儿子确实是吃了陈浩给的芒果，才导致过敏休克。
静养了几天后，我带儿子回到了家，但风波并未平息。
听说陈浩被债主找上了门，一条腿被打成了粉碎性骨折。
还好，我在那之前已经递交了离婚协议，债务算不到我头上来。
婆婆求助无门，四处哭诉，企图诋毁我是抛夫弃子的罪妇。
但亲戚们早就知道他们的秉性，本没人理会。
一天下午，我去接小宝放学，却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忽然冲了出来！
是婆婆，她手里赫然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贱人！你毁了我儿子，毁了我们全家！我要了你！”
她举着刀，就狠狠朝我刺来！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我只犹豫了一秒，就果断出手。
在她刺中我之前，我已经狠狠劈向她的手肘！
“啊！”婆婆惨叫一声，瘫倒在地，再也没了刚才那股气势。
“忘记告诉你了，婚前，我是本市散打冠军。”我笑眯眯地说。
警察很快将婆婆带走，一切又归于平静。
而我，在做完笔录后，牵着儿子慢慢走回家。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儿子扬起小脸，眼中满是崇拜。
“妈妈，你刚才好厉害，好像电视里的大侠。”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问：“爸爸不会再回来了，对吗？”
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
“小宝，如果爸爸不回来了，你会怪妈妈吗？”
儿子看着我，用力摇头，又伸手搂住了我。
“不会的，小宝只要和妈妈在一起，就够了。”
冬天还没有过去，空气依旧凛冽。
但儿子的小手是温热的，我知道，从今往后，再没有什么能打扰我们。
新的生活，正在等着我们奔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