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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4、

那两个压在我身上的保镖瞬间僵住,慌张地回过头。

门口,陈沐言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

她不再是医院里那个会撒娇怕的陈沐言,也不是出租屋里隐忍装残的陈沐言。

她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眉眼间尽是上位者的冷漠与戾气。

她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衣衫不整,脸颊红肿,眼泪糊了满脸,胳膊在冰冷的空气里,被保镖死死压着。

然后,她的视线转向俞斐然,最后定格在他手中那枚银色的素戒上。

“陈沐言,你听我解释!”

俞斐然脸上的得意瞬间碎裂,染上惊慌,他下意识想把戒指藏到身后。

“解释?”

陈沐言缓缓走进病房,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每走一步,空气就冷一分。

“解释你为什么让人动我的丈夫?解释你为什么拿着我母亲的遗物?”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保镖早已松了手,连滚爬爬地退到墙角,抖如筛糠。

陈沐言脱下大衣,裹在我不停颤抖的身上。

她的动作很轻,碰到我胳膊上被掐出的青紫时,指尖顿了顿。

她仔细地系好扣子,将我严严实实地包住,然后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掉我脸上的泪和血迹。

“疼吗?”

她问,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冰层之下,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汹涌情绪。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别怕。”她低声说,然后站起身,将我护在身后。

再面向俞斐然时,她周身的气势已变得骇人。

“俞斐然,”她慢慢念出他的名字,像在品尝某种令人厌恶的东西。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离他远点?”

“陈沐言!是他先骗你!他就是个见钱眼开的贱人!他是为了钱才接近你!”

俞斐然尖声反驳,指着我的手指都在抖,

“那些奇怪的弹幕都说了!我才是男主角!你该和我在一起!他只是个该死的炮灰!”

弹幕因为他的话而疯狂滚动。

【男主说出来了!他也看得见!】

【完了完了,角色自我意识觉醒,剧情要崩了!】

【女主快醒醒啊!你该爱的是俞斐然!是那个把你踹进湖里的校草!不是这个心机炮灰!】

【凭什么?炮灰凭什么逆袭?我不接受!】

陈沐言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极轻地嗤笑一声。

“弹幕?剧情?”

她往前走了一步,俞斐然被她眼中的寒意得后退。

“俞斐然,你以为你活在什么童话故事里?由着几行莫名其妙的字决定谁爱谁,谁该死?”

她抬手,身后一个助理模样的人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你看清楚,”陈沐言将文件甩在俞斐然脚下。

“从你第一次指使他把我推进喷泉池,到我‘意外’从楼梯上滚落,再到这次冬天的湖。你俞家明里暗里给我父亲递了多少次投诚书,又从我那几个好叔叔手里拿了多少好处,真以为我不知道?”

5、

俞斐然脸色“唰”地白了,他低头看着散落的纸张。

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俞家与陈沐言家族内斗对手的交易往来,甚至包括几次“意外”的策划摘要。

“你父亲想借我叔叔的手除掉我,让你这个‘男主角’来施舍一点温情,好顺理成章攀上陈家这棵大树,是不是?”

陈沐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装穷装残,不过是将计就计,清理门户的幌子。而你,俞斐然,从头到尾都是一枚又蠢又毒的棋子。”

“不是的!我是真的,那些字说…”

俞斐然语无伦次,他赖以生存的“剧情认知”正在崩塌。

“那些字救不了你。”

陈沐言打断他,目光扫过墙角那两个面无人色的保镖,又看向俞斐然身后那几个俞家的人。

“动我的人,你想好代价了吗?”

她微微偏头:

“李助理,报警。故意伤害、非法拘禁、人未遂……”

她看了一眼病房角落的监控探头:

“证据很充分。”

“是,程总。”

李助理立刻拿出手机。

“不!陈沐言!你不能!”

俞斐然慌了,他想扑上来,却被陈沐言的人拦住。

“我爸不会放过你的!俞家不会完的!那些剧情会修正的!我才是你的……”

“闭嘴。”陈沐言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俞家?从明天起,这个姓氏在商界就不会存在了。”

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我,脸上的戾气在触及我的目光时,稍稍缓和。

她弯下腰,将我连人带大衣打横抱了起来。

“我们回家。”她说。

我的头靠在她前,能听到她沉稳有力的心跳。

经过俞斐然身边时,我看见他瘫坐在地上,妆容哭花,眼神空洞,嘴里还在喃喃着“剧情”、“男主角”之类的字眼,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弹幕已经乱成一锅粥。

【女主好帅!但是不对啊!她应该对男主强取豪夺啊!怎么对炮灰这么温柔?】

【崩了!全崩了!女主意识觉醒得太彻底了!】

【可是有点带感怎么回事?阴郁大小姐为救赎他的小炮灰黑化开大!】

【我只关心校草下场!活该!】

【完了,我的强制爱CP彻底BE了……】

陈沐言抱着我,大步离开充斥着消毒水味和绝望的病房。

走廊里灯光明亮,她抱着我走过长廊,走进专用电梯,一路无人敢拦。

直到坐进加长轿车的后座,她才稍稍松开我,但依旧紧紧握着我的手。

车子平稳启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我蜷缩在她身边,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

方才的恐惧、羞辱、绝望,以及最后关头得救的冲击,让我精疲力尽。

“对不起,”我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戒指被他抢走了。”

那是她母亲的遗物。

陈沐言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我的手。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沉:

“比起戒指,你更重要。”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那枚一模一样的素银戒指,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我愣住了。

6、

“那枚是仿品。”

陈沐言取出戒指,拉过我的左手,缓缓套在我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真的,我早就想给你了。从你背着我,一边哭一边求医生救我的时候。从你明明自己发着烧,却把唯一的药让给我的时候。从你说,你的噩梦不能再多一双眼睛的时候。”

她抬眼,深深看进我的眼里。

“池辰,我不是什么好人。我算计,我隐瞒,我甚至利用过你最初对俞斐然的服从来看清那些牛鬼蛇神。但我没算到,我会把自己也算进去。”

“你说你想当主角。”

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自嘲,也带着决然。

“在我这里,你早就是了。”

我的视线模糊了,手指上冰凉的触感变得滚烫。

我想说很多,想问很多,比如她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一切,比如她恢复身份后那天的冷漠是不是做戏,比如她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

但最终,我只是反握住了她的手,用力地,像抓住救命稻草,也像握住确定的未来。

“陈沐言,”我喊她的名字,眼泪无声滑落。

“别再丢下我了。”

她俯身,吻掉我的眼泪,然后珍而重之地印上我的嘴唇。

“不会了。”她在唇齿间低语,“再也不会。”

那晚之后,很多事情以惊人的速度改变。

陈沐言雷厉风行地整顿了程氏内部,将她那些心怀鬼胎的叔叔彻底清理出去。

俞家则在一夜之间遭到全面打击,商业。

资金链断裂,黑料被层出不穷地爆出,从税务问题到非法竞争,甚至涉及几起陈年旧案。

墙倒众人推,俞斐然父亲涉嫌被带走调查,俞家宣告破产。

关于俞斐然的新闻也频频登上热搜,不过不再是“豪门校草”、“校园男神”,而是“校园霸凌主使”、“买凶伤人未遂”、“精神失常”……

他被警方带走调查,但因精神状况极不稳定,最终被送入一家安保极其严格的私立疗养院,或者说,高级精神病院。

弹幕关于他的部分,渐渐变成了唏嘘和寥寥几句“自作自受”,然后彻底沉寂下去,仿佛这个“男主角”从未真正存在过。

我的生活也天翻地覆。

妈妈的医药费不再是压垮我的巨石。

陈沐言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团队和护工,用了最新的治疗方案。

虽然妈妈依旧虚弱,昏迷的时间比清醒多,但医生很肯定地说,情况在稳步好转,醒来并逐渐康复的希望很大。

陈沐言把我和妈妈接进了一处安静的别墅,环境很好,配有专门的医护人员。

她让我不用担心钱,安心上学。

“我已经联系了学校,恢复你的学籍。之前的事情,是学校管理失察,他们会给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陈沐言一边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一边对我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7、

我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捧着热牛,还有些恍惚。

“可是俞斐然家当初给学校捐过楼……”

陈沐言从屏幕后抬眼,挑了挑眉:

“现在那栋楼姓陈了。”

我:“……”

权势的力量,我再次直观地感受到。

但这一次,它保护了我,而不是摧毁我。

“至于你,”陈沐言合上电脑,走到我面前,蹲下,视线与我平齐。

“想继续读书,我送你出国深造,想工作,程氏旗下公司随你挑。想休息,我养你一辈子。选择权在你,辰辰。”

她叫我的小名,语气温柔而坚定。

我望着她深邃的眼眸,那里不再有伪装出的阴郁或隐忍,只有清晰的、属于陈沐言的专注和包容。

我知道,她不是在施舍,而是在给我她所能给予的全部尊重和自由。

“我想先把书读完,”我慢慢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然后我想学管理,或者金融。我想能站在你身边,而不是一直被你保护在身后。”

陈沐言笑了,那是真正开怀的笑容,点亮了她整张脸。

她起身,顺势将我拉起来拥入怀中。

“好。”她吻我的发顶,“老公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谁、谁是你老公。”我脸一热,埋在她怀里闷声说。

“戒指都戴了,还想反悔?”她低笑,腔震动传到我耳畔。

“婚礼等你妈妈身体好点就办,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可以先合法化。”

几天后,我被她“骗”去了民政局。

看着手里崭新的红色小本本,我仍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我真的,摆脱了炮灰的命运。

那些弹幕偶尔还会飘过,但内容已经完全变了。

【呜呜呜这是什么救赎文学照进现实!阴暗大小姐x坚韧小太阳,我磕死了!】

【女主真的好爱,第一时间清算所有伤害过男主的人,给她最好的保护。】

【校草活该!当初多嚣张现在多凄凉,舒爽!】

【男主也争气!没有心安理得当金丝雀,而是想努力并肩,这才是健康的关系啊!】

【之前喊着强制爱官配的出来走走?现在这对不香吗?】

【感谢男主觉醒!打破了垃圾剧情!】

弹幕似乎也“认同”了新的剧情走向。

那个所谓的“修正”,在陈沐言强大的自我意识和行动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一年后。

妈妈的病情奇迹般地稳定下来,虽然仍需坐轮椅,但精神很好,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医生说,继续康复,未来站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我和陈沐言的婚礼在一个阳光很好的春举行。

规模不大,只请了最亲近的家人朋友。

我穿着笔挺的西装,挽着陈沐言的手臂,走过铺满花瓣的草坪。

妈妈坐在轮椅上,由专业的看护陪着,笑着流泪,不停对我点头。

交换戒指时,陈沐言握紧我的手,在我耳边低声说:

“这次,是真的套牢了,老公。”

我笑着回握她:

“嗯,套牢了,老婆。”

婚礼后的派对温馨热闹。

陈沐言那些商场上的伙伴难得见她这般柔和带笑的模样,纷纷打趣。

我也逐渐适应了“池先生”这个身份,不再怯场。

中途我去露台透气,却意外接到了一个电话。

8、

来自那家看管俞斐然的疗养院。

“池先生,很抱歉打扰您。俞斐然先生的状况,最近有些奇怪。他不再吵闹,变得很安静,但反复要求见您一面,说有很重要的话,只对您说。

我们考虑到他的精神状态和过往行为,本不想理会,但他以绝食相,医生说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

我沉默了片刻。

陈沐言走了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我:“谁的电话?”

我简单告诉了她。

陈沐言眉头立刻蹙起:

“不用理他。他的话不值得听。”

在她怀里,看着远处花园里摇曳的花朵。

恨吗?

曾经是恨的。

恐惧吗?

也曾深入骨髓。

但现在,那些激烈的情绪似乎已经沉淀。

俞斐然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而我拥有了崭新的人生。

“我想去见见他。”

我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

陈沐言的手臂收紧:“辰辰?”

“不是心软,也不是原谅。”

我转过身,面对她。

“我只是想给过去的自己,也给这段荒诞的‘剧情’,一个彻底的句号。而且,有你在,我不会有事,对吗?”

陈沐言凝视我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妥协地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陪你去。最多半小时。”

疗养院的环境其实很好,安静,绿化充足,像个高级度假村,但无处不在的安保和监控,提示着这里的特殊性。

我们在会客室等了片刻。

门被推开,护士推着轮椅进来。

轮椅上的人,瘦得几乎脱形,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头发枯燥杂乱。

是俞斐然,却又几乎认不出是俞斐然了。

他脸上没有了那种咄咄人的骄纵,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灰败。

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我,以及我身边的陈沐言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燃起一丝复杂难辨的光,随即又迅速湮灭。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我无名指的戒指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护士都有些不安地提醒:

“俞先生?”

俞斐然终于动了动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你赢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些字不见了。”他突兀地说,眼神有些空洞。

“从陈沐言把你抱走的那天起,就越来越少,直到最近,完全消失了。它们说我失败了,剧情彻底崩塌,世界线收束到新的分支,我是被抛弃的旧剧情主角。”

他忽然神经质地笑了笑,比哭还难看。

“我一直在想,凭什么?凭什么我是‘男主’,却落得这个下场?凭什么你一个‘炮灰’,能抢走一切?后来我明白了。那些字,那个‘剧情’,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它给我编造了一个虚幻的‘男主角’光环,让我以为无论做什么,最后都会赢,都会得到最好的。

它纵容我的恶,美化我的自私,让我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我转。”

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手指抠着轮椅扶手。

“它让我看不实!看不清陈沐言本不是我能控的玩具,看不清你池辰也不是任我捏圆搓扁的泥人!

我看不清我爸的野心和愚蠢,看不清我自己有多么面目可憎!我活在它给我编的梦里,直到梦碎了,我才发现自己一无所有,还是个疯子!”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护士连忙给她喂水。

缓过气后,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有一种诡异的清醒。

“池辰,我不是求你原谅。我做过的事,死一百次都不够。我只是想告诉你,小心。”

9、

我微微一怔。

“那些字虽然没了,但那种被控的感觉,我有时还能感觉到。”

俞斐然的声音压低,带着恐惧,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更高的地方,看着我们。当‘剧情’不如意时,它可能会‘修正’。用更直接,更粗暴的方式。”

他猛地抓住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我完了,我认了。但你们现在才是‘主角’了。主角,往往要面对更多的‘剧情考验’。你们越幸福,越背离原本的轨迹,那个东西可能越不会甘心。”

他说完这些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轮椅上,眼神重新变得涣散,嘴里开始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角色”、“剧本”、“观众”之类的词。

护士歉意地对我们点点头,推着他离开了。

会客室里一片寂静。

陈沐言的脸色很冷,她握住我的手:

“无稽之谈。他精神不稳定,胡言乱语。”

我回握她,心里却并不平静。

俞斐然最后的话,让我想起了那些弹幕曾叫嚣的“修正”,以及他之前笃信“剧情”的模样。

难道,真的有什么更高的“存在”,在观测甚至预着这个世界?

“陈沐言,”我轻声说,“不管有没有那个‘东西’,不管未来还有什么‘考验’,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陈沐言收紧手臂,将我牢牢拥住,下巴抵着我的发顶。

“嗯。”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神挡神,佛挡佛。谁也别想再动你分毫,谁也别想再左右我们的人生。”

离开疗养院时,阳光正好。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森严的建筑。

俞斐然将会在那里,度过他漫长而灰暗的余生。

他的骄傲、恶毒、以及被“剧情”蛊惑的痴妄,都埋葬于此。

而我和陈沐言,手牵着手,走向阳光普照的、属于我们的未来。

无论前方还有什么,我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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