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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谢府的主院,就是一座只有天空的孤岛。

苏清鸢被关了三天。

三天,滴水未进。

她就那么固执的坐在窗前。

死死盯着苏府的方向。

哪怕那边只有一堵灰墙。

她也不回头看身后的男人一眼。

“夫人,多少吃一点吧。”

哑巴侍女跪在门口,端着饭菜。

她比划着手语,眼里全是求肯。

苏清鸢没理。

人都瘦脱了相,脸上没半点血色。

吱呀。

门开了。

谢临渊端着一碗鸡丝粥走进来,粥还冒着热气。

他换了身青衫,是她从前喜欢的颜色。

袖口还沾着新墨点。

看到桌上没动的饭菜,他嘴角的笑意淡了分,但很快又重新堆了起来。

“还在生气?”

他走到苏清鸢身后,放下粥碗,伸手去碰她的头发。

苏清鸢猛的一偏头,躲开了。

“我不吃。”

她的嗓子哑得厉害,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

谢临渊伸出的手顿住了。

他眼里的光沉了下去,又若无其事的收回手。

他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乖,听话。”

“这粥我熬了两个时辰,尝一口。”

这哄孩子的语气,让苏清鸢心里憋了三天的火,腾的一下就炸了。

啪!

她抬手狠狠打开了勺子。

滚烫的米粥泼出来,大半都浇在谢临渊的手背上。

白皙的皮肤立刻烫得一片通红,眼看就要起泡。

“谢临渊!”

“我不吃!”

“我不吃!”

苏清鸢猛的站起来,眼眶通红,声嘶力竭的吼。

“我要回家!”

“这里是监狱!”

“你是疯子!”

“放我出去!”

“我要回苏府!”

屋里死寂。

粥碗滚到地上,摔得粉碎。

谢临渊看看一地狼藉,又看看自己红肿的手背,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苏清鸢。

漆黑的凤眼平静得吓人,里面什么都没有。

“清鸢,你不乖。”

他轻声说。

谢临渊从怀里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米粥。

他抬起头,那双眼眸深不见底。

“你想家了?”

苏清鸢别过脸,眼泪砸了下来。

“是!”

“我想家!”

“想我爹,想我的院子,想那棵海棠树!”

“只要不是这里,去哪都行!”

“好。”

谢临渊笑了。

他伸手替她抹掉眼泪,动作温柔,好像被烫伤的人不是他。

“既然你想家,那我依你。”

他撂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

苏清鸢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后背窜起一阵凉气。

他答应了?

这个疯子会这么好心?

子时。

苏府正厅灯火通明。

苏文远只穿着中衣,满头大汗地坐在下首。

他手里的茶盏抖个不停。

主位上,谢临渊正慢悠悠地翻着一本账册。

那是苏二叔在外面欠的赌债。

每一笔,都够苏家抄家流放。

“岳父大人。”

谢临渊合上帐册,笑得温润如玉。

“清鸢想家了,闹着不肯吃饭。”

“我想把她闺房里的东西,连同院子里那棵海棠树,都搬去我那儿。”

“您没意见吧?”

“没……”

“没意见。”

苏文远擦着冷汗,哪敢说个不字。

“贤婿尽管搬!”

“只要清鸢高兴,哪怕是拆了这正厅都行!”

“那就有劳岳父大人了。”

谢临渊起身,对外面的大理寺黑衣卫挥了挥手。

“动手吧,动作轻点,别伤了。”

这一夜,苏府鸡飞狗跳。

大理寺的人如狼似虎地冲进苏清鸢的闺房,连地砖都给撬了几块。

苏文远只能赔着笑脸,眼睁睁地看着女儿的院子被搬空。

他还得帮着指挥家丁去挖树。

苏清鸢睡得不安稳。

迷糊中,院子里传来巨大的挖掘声和人声。

谢临渊要挖坑埋了她?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

天边泛白,外面的声音终于停了。

苏清鸢这才敢动。

她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推开窗户。

窗外的一切让她彻底呆住。

原本空荡荡的院子里,竟然多了一棵巨大的海棠树。

树粗壮,枝叶繁茂。

离地三尺的地方,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鸢”字。

是她七岁那年,在苏府亲手刻的。

就是那棵树!

树下,谢临渊一身泥土。

他袖子高高挽着,手拿铁铲,正在给树填最后一铲土。

那身青衫此刻已经变成了灰色。

汗顺着他下颌滑落,滴进泥里。

听到声音,谢临渊抬起头。

看到苏清鸢,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像是在等着夸奖。

“醒了?”

苏清鸢还傻站着。

谢临渊扔了铲子,随手在脏衣服上擦了擦,大步走过来。

“快来看看,还缺什么?”

他献宝似的指着院里的东西。

她这才看清,不止是树。

整个院子都变了。

窗纱是她爱的月影纱。

角落的石桌,是苏府常用的那个。

桌上那个缺了角的笔洗,也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这?”

苏清鸢抖着手指着那个笔洗。

“这也是?”

“都是从苏府搬来的。”

谢临渊一脸理所当然。

他拿起桌上茶壶,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杯水。

“昨晚我带人去了趟岳父家,跟他老人家商量了一下。”

他说的轻描淡写。

“我看你闺房的东西都挺好,就让人全搬来了。”

“连地砖都撬了几块,铺在你门口。”

苏清鸢看着满院熟悉的东西,指尖发凉。

一丝感动,很快就被巨大的恐惧吞没。

这个男人为了哄她,连夜抄了岳父的家。

还让苏父乖乖配合。

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清鸢。”

谢临渊走到窗前,隔着窗棂看她,眼睛亮得吓人。

“你看,家我给你搬来了。”

“以后这里就是苏府,你还想去哪?”

他伸手摸了摸苏清鸢的头,声音温柔得偏执。

“只要你在我身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苏清鸢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泥泞的男人,心里乱成一团。

“我去洗把脸,一身臭汗。”

谢临渊看她不说话,只当她默认了,心情大好地去井边打水。

苏清鸢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出房门。

她鬼使神差地走向那棵海棠树。

树上歪歪扭扭的“鸢”字还在。

她蹲下身,手伸向树的泥土。

指尖刚碰到翻新的泥土,她的动作就停住了。

泥土是湿润的暗红色。

一股铁锈气混着土腥味,直冲鼻子。

这不是红土。

这是血。

很多血,浸透了树周围的土地。

苏清鸢浑身冰凉。

她拔下发簪,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土。

树深处,埋着一个破了的白玉瓷坛。

坛口封着,可浓重的血腥气就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这不是苏府带来的东西。

这是谢临渊昨晚埋进去的。

“清鸢?”

身后突然传来谢临渊的声音。

苏清鸢猛的回头。

谢临渊就站在不远处擦着脸,目光幽幽地盯着她的手。

他笑得意味深长。

“那是今年新制的花肥。”

“前几刚在诏狱得了一些东西,磨成粉,最是养花了。”

他走近几步,温柔地拂去她裙摆上的泥点。

“怎么?”

“夫人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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