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擦了擦汗问道:“岳瑶同志会修车吗?”
“看了才知道。师傅,麻烦把你的手套给我吧。”
她接过司机师傅递过来的棉线手套戴上,俯身探向发动机舱。
司机说道:“我已经检查过,电瓶接线牢固,电量充足;油箱有油;启动马达在接通时能听到声响,说明电路导通正常。”
这正是让司机困惑的地方:所有明显的地方似乎都没问题。
岳瑶进行了系统推理。既然启动电路通畅,马达有力,问题可能出在更核心的点火系统或燃料供给的最后一环。她重点排查了分电器、高压线和火花塞。
“司机同志,你尝试启动一下。”
司机看岳瑶像模像样的样子,倒也配合着去发动车子。
岳瑶则用一把绝缘螺丝刀测试高压线跳火情况。
很快她发现从分电器出来的中央高压线火花强烈,但分配到其中一个气缸的高压线火花却极其微弱,时有时无。问题缩窄到分电器盖内部。
她利索的拆下分电器盖,对着阳光和借助指尖的触感,极其仔细地检查其内部。终于在其中一个电极孔的内侧壁上,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弧形裂纹。
“就是这里了,这道裂纹导致高压电在腔内漏跳,无法有效传递到对应的气缸,造成单缸甚至多缸失火,发动机自然无法启动。
这种裂纹若非极其仔细地在特定光线下观察,本发现不了,而且由于是间歇性漏电,故障现象时隐时现,就难被发现。”
在旁的三人都震惊了,五分钟,将一个老司机用了半个小时都没发现的故障找到了。
这小同志……是个人才啊!
“可是一时半会儿并没有新部件可以换啊。”司机皱眉道。
“司机同志,将修理箱拿来吧,我看看能不能利用工具修复。”
司机不敢怠慢,很快就从车后备箱拿出来简易修理箱。岳瑶打开,里面有砂纸和绝缘胶。
她便用砂纸打磨裂纹周围,清理积碳,并用少量绝缘胶尝试暂时封闭裂纹。处理完毕后,她重新安装好分电器盖,连接好线路。
“司机同志,现在再试试。”岳瑶退开一步,摘下手套。
司机将信将疑地坐进驾驶室,拧动钥匙。
引擎发出一声顺畅的声音,平稳地运转起来。
秦延忠扬起惊喜的脸。司机更是激动地连连道谢。
“小岳同志,你这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秦老也笑呵呵的赞叹道:“没想到小同志,在舞蹈专业之外,还有这样一手精湛的维修本领!”
秦老即刻意识到,这样的细节排查,是需要细致的耐心且对车辆有非常专业的了解,岳瑶这小同志,不简单,是个人才啊。
岳瑶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只是凑巧看过一些机械原理的书,正好用上了。秦老您赶时间,快请上车吧。”
她话音刚落,一辆车由远及近,停到了他们脚边。
顾奕琛跳下了车,一身军装利落,身姿挺拔。
显然是发现秦老的车没跟上,回头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接着顾九华、张慧,以及顾晓楠先后下了车。
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岳瑶这里。顾九华和张慧的神色尤为复杂。
以他们的身份,昨夜到今天,关于岳瑶、顾奕琛和徐正阳三人之间的三角关系,想必早已有人汇报过了。
只是碍于身份与场合,他们一直将这件家丑暂时压在忙碌公务之下。
此刻再次直面岳瑶,那份已知的尴尬与审视,让他们脸上的笑容有些公式化的勉强,一时间竟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更为恰当。
顾奕琛的目光则比昨天平静了很多。
相较于昨那恨不得将她钉穿的冷厉,今他的脸上似乎只剩下一种深刻的面无表情。
他或许是真想通了,那场意外自己并非全然无辜的被动承受者。
顾奕琛的视线在岳瑶脸上停留片刻,这个女人的坦荡总是如此莫名其妙,这会儿她依旧没有半分慌张的面对着顾家的长辈。肩背挺得笔直。
一旁的秦延忠却毫无这些微妙心思,他满面红光,对着走过来的顾奕琛等人,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惊叹与赞赏:“哎呀,顾团长,你们团里可真是卧虎藏龙啊!多亏了这位岳瑶小同志,不然我今天可要被这铁家伙撂在这儿了!她还会修车,几下就找到了毛病,了不得!”
岳瑶在众人的注视下,下意识地将一缕被风吹乱的秀发拢到耳后。这个细微的动作,在她沉静的气质里添了一丝难得的柔和。她不愿在此久留成为焦点,便开口道:“各位首长,秦老,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哎,岳瑶同志!”秦延忠却热情地叫住她,真心实意地邀请道:“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晚上我作东,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一定得来啊!”
国营饭店,像一把小钩子,越发勾起了岳瑶身体里对油水与美味最本能的渴望,刚想肉吃,就有人说要请客,诱惑很大啊。
她的眼睛即刻清亮亮的,那是期待美食最直接的反应。
她正犹豫着是否答应,顾九华接过了话头:“秦工,这顿饭,该由我来请。岳瑶同志,你救了我的老伴儿,我们该表示感谢。”
这不是简单的感谢宴。岳瑶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一场需要她出席的谈话。该来的总要来。她迎上顾九华的目光,没有躲闪,平静地应道:“好。”
说完,她端正身姿,向在场几位首长敬了一个标准而利落的军礼,然后转身朝着团部的方向走去。
顾晓楠站在父母身后,目光追随着岳瑶离开的背影。
昨晚听到汇报情况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在她看来,顾奕琛简直就是一块在军营里淬炼过头了的铁疙瘩。
他的人生轨迹清晰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训练、任务、晋升、责任。他对异性向来保持着一种近乎绝缘的、礼貌而疏远的距离,心思全扑在部队和专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