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二川指着程雨萝身后:“这是大哥的娃,我们的孩子在你旁边睡着呢。”
程雨萝听了忙低头去看。
的小脸胖乎乎的,闭着眼睛睡着正香,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看完了女儿程雨萝才抬起头注意到丁二川身后病床上的许荷花。
“哟,大嫂都已经吃上了,可怜我才生了娃,一口热汤都喝不上。”
丁二川一听程雨萝这阴阳怪气的腔调,赶紧把还在哭闹的侄儿放在了床上,然后转身把许荷花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的蘑菇猪肉丸子汤端到了程雨萝面前。
“拿双筷子给我。”
程雨萝漂亮的脸蛋上满是不高兴,却压着脾气又冲丁二川喊。
丁二川又连忙折回去找筷子,没找到多余的筷子,只好拿了把铁勺子递过去。
自己生娃他不见影子,说不生气是假的,可从早上到现在,她生娃本来就累得不行,肚子饿得受不了,只能先吃饱了再找他们算账。
程雨萝一声没吭地接过铁勺子就开始吃,她食量向来好,加上生娃消耗得大,没一会就把饭盒里猪肉丸子汤吃了个精光。
这边的许荷花让硬的白米饭咽得快翻白眼,没想到程雨萝一口汤都没给她剩下,她没法,只能喊丁二川给她倒杯水来。
“二川,帮忙给我倒杯水来好不好?”
自从她发现自己重生回到了几十年前,她就不在丁二川面前自称大嫂了。
丁二川弯腰提起桌子下的保温水壶掂了掂,见里面没剩多少水,决定先去打壶水
他转头看了眼程雨萝,压低了声跟许荷花说话:“有什么事等我回来说,你身子虚可吵不过她。”
丁二川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关心和维护,许荷花心里高兴得很,笑着点头说好。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程雨萝旁边的女娃被惊了一跳,瘪着嘴眼看就要哭,程雨萝赶紧把饭盒放在床旁边的柜子上,侧过身子就去抱娃,心里埋怨起丁二川的粗心大意,也不知道门关小声点。
许荷花怀里的儿子倒是刚吃了睡得正熟呢,压就没受影响。
孩子大概是饿了,直往程雨萝怀里拱,拱得程雨萝也难受,撩开衣服却发现没有水,压没有口粮给孩子吃。
这时候护士推门进来了,看见程雨萝这样子,就知道是孩子饿了,赶紧说:“孩子没得吃可不行,叫你爱人去买粉,卫生所外面就有商店卖山城粉的。”
山城粉一小袋好几块呢,护士怕她们舍不得,又补了一句:“实在不行先喝别人的,等你有了孩子就可以吃了。”
这个别人自然指的就是许荷花,毕竟两个人同一天生孩子,卫生所里的人都知道她们是妯娌俩。
见程雨萝和护士都盯着她看,许荷花赶紧护住口拒绝。
“我身体差,男娃胃口又好,只够我儿子一个人吃,可匀不出多一口给其他人。”
上辈子程雨萝唯一的女儿受尽宠爱,许荷花可还记得来医院探望她的时候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和鄙夷瞧不起她的眼神,叫许荷花现在给才出生的女娃喂吃的,她心里巴不得把人饿死才好呢。
这时候打水的丁二川回来了,护士见了他,把刚刚跟程雨萝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丁二川眉头皱起,显然也是在嫌买粉吃太贵、太费钱。
程雨萝二话没说,从黑色裤子里摸出五块钱出来。
“孩子饿得快晕过去了,钱我出,你快去买。”
丁二川手里握着钱,其实不想去买。程雨萝说她出钱,可两口子的钱谁还分你我,她就这么痛快地掏了出来,丁二川心下一紧。
他半天没挪动一步,护士鄙夷的眼神都不掩饰了,直勾勾地盯着丁二川看去。
程雨萝瞪了丁二川一眼,加重了语气:“你还不快去,在等什么?你不想去我就让其他人帮我买,大不了给跑腿费。”
丁二川听见程雨萝这么说,他才不想把钱给别人赚,这才慢吞吞地开门出去了。
护士心好,从隔壁前两天才生了孩子的女人那要来了小半碗水,新鲜才挤出来的,好歹喂饱了哭闹的小胖丫头,程雨萝很是感激,给了一块钱让护士转交给人家。
等丁二川买好粉再回来的时候,小胖丫头都已经睡着了,程雨萝吃饱喝足,娃也哄好了,才准备算账。
“医生说我身体好,晚上就能回家,待会儿你去交钱,抱上孩子咱们一起回去。”
程雨萝已经能下地了,她倒了一杯水边喝边跟站在门口的丁二川说。
丁二川望了一眼坐在床边的许荷花,支支吾吾地说:“我先送你回去,大嫂还在这呢,没人照顾可不行。”
程雨萝噗嗤笑出了声:“大嫂生娃你陪着,大嫂坐月子你还陪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男人呢?”
丁二川局促地解释:“雨萝你误会了,大嫂娘家正是农忙的时候,没人来照顾她,大哥又还没回来,我可不得多帮帮忙。”
程雨萝直接问他:“那我呢?那孩子呢?谁照顾。”
丁二川试探着说:“要不,你把你妈喊来。”
程雨萝指着许荷花冷笑一声:“她娘家农忙?我妈难道就不忙,我大哥、二哥家的娃可都指着我妈带呢。别说那么多,反正今天你要跟着我回家。”
“雨萝你别这么霸道,好歹也替别人想想。大哥不在家,大嫂生的还是我们丁家唯一的男娃,我不帮着照顾,以后去给爸妈上香烧纸我都没脸去。”
程雨萝大喊一声:“没脸去就别去。你爸妈也不是什么好的,工作房子都给了你哥嫂,要不是我去你们厂里又撒泼又闹的,你现在连个窝都没有。”
她的嗓门突然拔高,床上的小胖丫头吃饱喝足睡得香,反倒是许荷花的儿子被突然吓醒,立马哭了起来,又瘦又小的,哭起来一抽一抽的跟只小猫崽似的。
许荷花赶紧弯着身子去哄娃,程雨萝只当没看见,又接着说:“你大嫂肚子里的孩子怀了七个月,眼看没多久就要生了,你大哥跑得没影,让你天天去她家做这做那的,我忍了你们几个月已经算对得起你了,今天你要是想做这个冤大头,那我们就离婚,正好让你好好帮扶你们丁家唯一的男娃。”
听程雨萝一说离婚两个字丁二川立马就急了,许荷花再好,也是他大哥的老婆。程雨萝虽然脾气差了点,可总归是他的人,脸蛋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再有每次程雨萝爸妈托人带来的乡下的肉、蛋、菜,还能给他省下不少钱。
眼看丁二川就要动摇了,抱着孩子的许荷花捂着脸立马哭了起来。
“都怪你们大哥不靠谱,儿子都生了还没回来。也是大嫂的不对,一个人生活难免不方便,总是麻烦孩子他小叔帮忙,弟妹可别闹着离婚,传出去二川还怎么做人,大嫂受点罪没什么的。”
程雨萝可烦许荷花这样说话了,敢情好人都让她一个人做了,显得她才是那个恶人,就跟之前因为她和丁二川吵架一样,邻居们都以为程雨萝是个蛮不讲理,无理取闹的恶人,说她自己不去哥嫂家帮忙,也拦着不让丁二川去。
这一次,程雨萝可不想忍她,把手里的搪瓷杯往柜子上重重一放,指着许荷花就开始骂她:“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又不是死了男人,知道要生了不把人喊回家,反倒三天两头的把我男人叫走,专挑晚上下班了喊,一会修灯泡,一会搬煤炭,我看你不是家里东西要人修,是你耐不住寂寞要人修修你这台机器吧。”
程雨萝读书读的晚,十七岁才在镇上读完初中,毕业后就跟着她小姑进了城里的服装厂上班,服装厂里的大多数是妇女,为了能多挣些钱大家都抢着活,有时候抢得厉害还会打起来,打起架来又要骂人,一个个骂得又狠,什么难听话没骂过,程雨萝这么几年下来也听了不少,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丁二川是读了中专毕业的机修工,在电线厂里也是修机器的,被程雨萝这么指桑骂槐的一顿骂,他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有趣得很。
许荷花听了程雨萝骂她的话哭得更可怜了,泪眼盈盈地望向丁二川。
丁二川耐着性子劝她:“雨萝,大嫂真的不容易,你也别说得这么难听,再说去帮忙也是我自愿的。”
程雨萝简直要被这两个人气笑了,一个会装可怜,另一个就跟瞎了眼一样,还帮着外人对付自己老婆,看着就来气。
“好啊,那你们就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回去。”
说着程雨萝就要去床上抱女儿,丁二川可不会让她一个人回去,要不邻里街坊们还指不定怎么编排他和许荷花,他连忙去拦。
“好,我听你的,送你们回家还不成嘛。”
丁二川总算妥协了,程雨萝虽然还在生气,脸色却好了很多。
床上的许荷花一脸怨恨地盯着程雨萝,见丁二川转头,立马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丁二川给了许荷花一个你放心的眼神,然后去交钱办出院的手续去了,只留下病房里的两个女人大眼瞪小眼。
秋天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得程雨萝身上的浅黄色毛衣外套跟镀了一层光似的,白里透红的皮肤和乌黑柔顺的长发,看得许荷花心里更是生气。
不可否认的是程雨萝长得挺好看的,要不然丁水川也不可能娶了她一个没有城里户口,只读了初中的乡下人。
但许荷花自认长得也不比程水萝差,她身材苗条,又长了一张鹅蛋脸,见人便自带三分笑,娘家虽然也是乡下的,可她自己争气,读书读的好,大专学校毕业后就分到了食品厂里做会计,跟接了父母班的丁大山认识,不久后就结了婚,只是她身体不好,之前生的那个女儿还没一岁就发烧死掉了,隔了快四年才怀上这一个。
太阳快落山之前,程雨萝和丁二川带着女儿终于回到了家。他们住的这一片是属于电线厂和水泥厂的单位福利房,他们年轻,厂里当初给他们分的一楼,一楼有个小院子,程雨萝是个利索的姑娘,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连院子里种的小菜也长得绿油油地,看着格外喜人。
“我去食堂打饭,你先在家里歇会。”
丁二川刚到家放下孩子就想出门,程雨萝也饿了,没多想,挥了挥手让他快去快回。
丁二川才走,王阿婶就过来敲门了。程雨萝把睡得跟小猪似的女儿放进了早就做好的摇篮里,然后去开门。
“还真回来了啊?听见屋子里有声音,我还不相信呢。”
程雨萝侧着身子让王阿婶进门,然后才回她。
“医生说我身体好,可以回家养着,就不浪费那个钱住在卫生所了。”
王阿婶认同地点点头:“也是,卫生所里也不方便,回来养着挺好的。”又突然想起来叮嘱她:“厂里那边,明天你可要叫水川去说上一声。”
厂里女工生孩子有五十六天的产假,虽然她不算正式职工,可也是有一半的带薪假,几十块呢,不去打报告可不行,程雨萝之前可没少听人说起,所以王阿婶一说她立即点头说好。
“哎,你回来得正好,还没吃饭吧,下午你叔去外面钓了三条大鲫鱼,我熬了一锅汤,我端碗给你,你喝了水好。”
程雨萝赶紧推说不要:“水川去食堂给我打饭了,阿婶留着自己喝,别给我端。”
上个月程雨萝她妈送来了一只老母鸡,王阿婶小孙子闻见了香味吵着要吃,程雨萝隔得近听见了,送来了一碗鸡汤,里面还有一个鸡翅膀,王阿婶记得清清楚楚,巴不得早点还了这份人情。
“食堂的饭菜那里有什么营养,今天下午河库放了鱼出来,你叔背着人去买了好几条,鲫鱼个头大,我熬了好大一锅呢,给你舀一碗还多的很,你等等。”
说完就着急忙慌地推开了院子的栅栏往隔壁走,没一会就端着铁盆子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