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周五的晚上,祁家所有人都要回老宅聚餐。
黎舒月有点紧张。
这还是成婚后第一次履行联姻妻子最重要的责任——在外人面前扮演夫妻恩爱。
她在无数次在镜子面前确认自己的妆容是否妥当,有没有什么瑕疵。
“老公,你家人应该不太喜欢我吧…”
黎舒月凑到祁京屿跟前,向他展示新换的衣服,神色哀愁。
她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喜欢三个字都是轻的。
她追着江隋跑这么多年,在圈子里名声不太好,再加上顶着“假千金”的身份,不少人都觉得她是天上掉馅饼才得了个祁太太的身份。
哪怕圈子里早有流言,说祁京屿活不了多久。
但祁家和黎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不少人觉得就算是挨点边,那也是无上富贵。
祁京屿靠在轮椅上,神色慵懒,夹杂着些许不耐。
他居然看着黎舒月换了十几件衣服。
麻烦。
“嗯。”他处理着手机上的工作信息,敷衍回应。
那些衣服在他看来没什么区别。
穿在黎舒月身上一样漂亮。
【叮——】
骤然响起的声音,如同警告,祁京屿攥拳,深呼吸。
“他们不会喜欢你。”
祁京屿抢在系统发布任务之前,关掉了手机上的工作页面,认真看向黎舒月。
黎舒月:?
她精神有点垮掉了,忙活了整个下午,白费功夫的感觉不太好。
她要是没帮到祁京屿…
黎舒月打了个寒颤。
不可以,她绝对绝对不能离开祁京屿,祁京屿是她的命。
字面意义就是如此。
黎舒月:“是吗?那要怎么办啊,老公。”
她无精打采,祁京屿觉得她像是一朵迅速枯萎掉的花,失去了活力,颓废。
有点…
可怜。
可爱。
祁京屿:“因为我是残废,所以你不必白费心思。”
他的车祸扑朔迷离,祁家的人蠢蠢欲动。
大伯、二伯、三叔、四叔、表弟……
那些从前卑躬屈膝,弯腰讨好的人,此刻又成了凶狠的狼,虎视眈眈盯着头狼的位置,随时想要取而代之。
适当的示弱会让这些人放松警惕,以至于他们原形毕露。
若在从前…
就算是娶回家一头猪,那些人也会连连夸赞。
祁京屿懒散的掀起眼皮,目光落在黎舒月的脸上,居然替她遗憾了下。
可惜。
可惜她嫁的不是时候。
黎舒月:“老公…”
祁京屿的话说的太平淡随意,那些汹涌而来的恶意被轻易掩盖,黎舒月居然有些心痛。
她想到的是自己。
骤然从高位跌落,那可真是重新认识世界,然后大开眼界。
祁京屿心跳微顿,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她的声音很软,拉长了腔调后,如同在阳光下化开的糖果,又粘又腻。
是在撒娇吗?
他们只是商业联姻,没有纵容黎舒月撒娇的义务。
黎舒月:“没关系的老公,有我在。”
她犹豫着拍了拍祁京屿的肩膀,就像是和最好的兄弟那样。
他们怎么不算呢?
家族内部的争斗你死我活,他们夫妻一体,是并肩战斗的伙伴。
黎舒月心中忽然就生出了几分豪情。
她战斗力很强的,就她这张嘴,应对祁家那些人完全没问题。
就拍祁京屿肩膀的功夫…
哇哦!
黎舒月看到自己的生命剩余天数又增长了一天。
妙~好兄弟!
“喵~”
猫宁在黎舒月的脚边蹭了蹭去,尾巴高高竖起,向右边弯成一个问号。
祁京屿提醒黎舒月注意身份的话最终隐去。
也罢。
有系统在,他不得不暂时顺着黎舒月的心意,纵容她的无礼。
都是因为系统。
–
祁家老宅坐落在城郊,是一座西式庄园。
车子顺山而上时,老宅的灯光便密密麻麻,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眼。
花园正中,喷泉的水声哗哗啦啦,在沉静中显露出诡异可怖。
黎舒月推着祁京屿的轮椅向前,还未进门,就感受到了这老宅带给她的压迫感。
有佣人打开门,金碧辉煌的别墅内部在黎舒月面前展露无遗。
里面有很多人。
在那一刻,所有人转身看向她和祁京屿。
那一道道视线并不良善,像是野兽盯紧了猎物。
窒息的感觉催生了压力,黎舒月深深吸了口气。
“带着这个蠢女人回来做什么?还嫌丢不够丢人?想气死我吗你!”
把桌子拍的震天响的是祁镬,祁京屿的父亲。
他话音落下,顿时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偷笑声,鄙夷十足。
黎舒月攥紧了拳头,高高扬起下巴,发出一声冷哼。
老东西,早该死了还用气?
她还没开口,男人忽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很轻,像是安抚。
祁京屿抬眸,与祁镬对视。
明亮的灯光清晰的映照他的从容不迫,他的声音清冷矜贵,慢条斯理:“我带回家的是祁太太,不像你,父亲。”
“带这么多生母不详的贱种回老宅,你现在该在祠堂面对列祖列宗自裁谢罪。”
祁京屿是坐着的,可他依旧高高在上。
他是祁氏的主人。
祁镬:“你个逆子!”
他气的满脸涨红,连声音都变了调。
祁老三面露不满:“京屿,怎么能这么跟你父亲讲话,一点尊卑……”
祁京屿冷嗤,修长的手指按压太阳,像是在面对聒噪的狗。
“我只是给父亲中肯的建议,而三叔你——”
“你的娇妻肚子里怀的也不知是你儿子的儿子还是二伯的儿子,不查查看吗?”
祁老三深吸了口气,膛剧烈起伏着,他眼前一黑,险些站不住脚。
什么!?老二居然…
祁老二:“胡说八道什么!一回来就搅的家宅不宁,祁京屿你眼里还有什么有长辈!”
祁京屿笑了声,冷的,看祁老二的眼神就好像在看。
“蓝海的交到你手里一天亏了三个亿,我要是二伯你,从祁氏大厦的楼顶一跃而下,了却残生也就罢了,哪里还有脸回老宅?”
几个交锋下来,再没人开口。
祁京屿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语气嘲弄:“无能。”
黎舒月:“……”
好毒…好毒的嘴巴。
哪里还有她发挥的余地…
不,有的!
她还可以拍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