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倒下去的瞬间,宁中则和岳灵珊都懵了。
“大师兄!”
“冲儿!”
两声惊呼,带着完全不同的恐慌。
岳灵珊吓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扑过去想扶令狐冲,可看到他身下一片温热的血迹,又害怕的缩回了手。
“娘!怎么办?大师兄他,他会不会死啊?”
小姑娘没了主意,哭着就要往门外冲。
“我去找大夫!我要去找镇上最好的大夫!”
“站住!”
宁中则一声低喝。
她的脸色也发白,但没有慌乱,相反十分镇定。
“现在不能出去!”
岳灵珊愣住了,“为什么啊娘?再不找大夫,大师兄他。”
宁中则一把拉住她,死死盯着门外。
“你忘了你大师兄刚刚演的那场戏了吗?”
“现在整个客栈,甚至整个青石镇,都在盯着我们华山派看热闹。”
“我们刚被劫了千两白银,转眼你大师兄就吐血昏迷,你要是再慌慌张张的冲出去找大夫,别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以为,我们是在演苦肉计,想讹那个劳德诺!”
“到时候,你大师兄的清白,我们华山派的名誉,就全都毁了!”
岳灵珊被母亲这番话镇住了。
她虽然单纯,但并不傻,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眼里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不停的抽噎。
宁中则见状,心里松了口气,迅速走到令狐冲身边。
她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这一系列的动作,她做得镇定又熟练。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经历了昨夜的变故和刚才的对峙后,她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天大的变化。
【感激值+20,信赖值+30。】
令狐冲虽然闭着眼,意识却很清楚。
师娘的情绪波动,清晰的传了过来。
她没有慌,她信了自己。
这就够了。
刚刚那口血,是他强行逆转经脉,把所有暗伤一次性出来的结果。伤上加伤,换作别人,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他有吸星大法。
那三十年的精纯内力,正在他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他破损的经脉和脏腑。
他需要时间。
只要一个时辰,他就能恢复行动力。
“珊儿,别哭了。”
宁中则将令狐冲半扶半抱的弄到床上,用被子盖好。
“去,打一盆热水来,再拿一条净的布巾。”
“哦,好!”
岳灵珊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擦眼泪,快步跑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令狐冲和宁中则两人。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宁中则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青年,心里很乱。
是他,玷污了自己的清白,让自己陷入了这种境地。
也是他,在绝境中出一条血路,用自残的方式,保住了自己的名节,甚至反将一军。
她伸出手,想帮他擦去嘴角的血迹。
可指尖刚要碰到他的嘴唇,就像被烫了一下,猛的缩了回来。
就在这时。
【危险!】
【那碗汤,有毒!】
一个虚弱但无比清晰的声音,直接在她心底响起。
宁中则身体一震,猛的看向桌上那碗劳德诺留下的参汤。
汤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药香。
这是毒药?
是啊。
劳德诺处心积虑,怎么可能真的送来什么补品。他是想在汤里下药,套出他们的秘密!
一股寒意从后背直冲头顶。
差一点!
要是令狐冲没有及时阻止,要是自己刚刚心疼他,把这碗汤喂了下去。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吱呀。”
房门被推开,岳灵珊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娘,水来了。”
宁中则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里的惊骇,恢复了镇定。
她站起身,朝着桌子走去。
路过那碗汤时,她的手“不经意”的一挥。
“哎呀!”
她惊呼一声。
啪!
瓷碗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黄褐色的汤汁,溅了一地。
“娘,你怎么了?”岳灵珊吓了一跳。
“没,没事。”宁中则抚着口,脸上露出懊恼和后怕,“可能是太紧张了,手脚发软。”
岳灵珊没有怀疑,连忙放下水盆安慰母亲。
母女俩正手忙脚乱的收拾着。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动。
“官爷来了!官府来人了!”
“把人带走!带回衙门好好审问!”
紧接着,便是劳德诺那凄厉的喊冤声。
“我冤枉啊!我真的冤枉啊!”
“师娘!大师兄!救我!救我啊!”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岳灵珊听得心惊胆战,“娘,二师兄他……”
宁中则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同情。
她看着床上令狐冲那苍白的侧脸,眼神复杂。
一切,都按照他的剧本在上演。
这个局,天衣无缝。
劳德诺,完了。
“大师兄的伤不能再拖了!”岳灵珊急得团团转,“药被抢了,现在怎么办啊?”
宁中则想了想,心里有了决定。
她走到门边,叫来店小二。
“小二哥,麻烦你去一趟回春堂。”
她取出一锭银子。
“请那里的张大夫务必过来一趟,就说华山弟子重伤,需要急救。诊金好商量。”
这是令狐冲计划中的一环,她必须继续演下去。
“好嘞!夫人您放心!”
小二拿了赏钱,飞也似的跑下楼。
半个时辰后。
一位头发半白,背着药箱的老者,在店小二的带领下,走进了房间。
“哪位是病人?”
老者面容清瘦,眼神平和,正是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张守仁。
“大夫,在这里!”岳灵珊连忙将他引到床边。
张大夫点点头,放下药箱,坐在床沿,伸出三手指,搭在了令狐冲的手腕上。
房间里,十分安静。
宁中则和岳灵珊,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张大夫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松开手,又换了一只手,再次搭脉。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眉头皱的更深了。
许久。
他才缓缓睁开眼,看向令狐冲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大夫,我大师兄他,他怎么样?”岳灵珊焦急的问。
张大夫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令狐冲,缓缓开口。
“这位公子,伤势确实很重。”
“口经脉受创,背后还有重物撞击导致的脏腑移位。这种伤,换作常人,早就没命了。”
他话锋一转。
“但奇怪的是,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脉象。”
他看着令狐冲,一字一句道。
“公子的脉象,看似微弱,实则在极深之处,潜藏着一股极强的真气。”
“这股真气霸道雄浑,充满了吞噬一切的气息。”
“它跟你们华山派的中正平和完全不同,反而……”
张大夫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更像是魔教传说中,那门早已失传的邪功!”
这句话,让宁中则和岳灵珊同时脸色大变!
邪功?
魔教?
这怎么可能!
令狐冲的心猛地沉入谷底。
他暴露了!
这老头,竟然只通过把脉,就看出了吸星大法的底细!
他到底是谁?
令狐冲猛的睁开眼,正对上张大夫那双眼睛。
他看到的,不是医者的好奇,而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以及,那一闪而逝的,浓烈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