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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谢长洲!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岳父!”沈建国被这一声冷喝激得火冒三丈,从凳子上弹起来,唾沫星子乱飞,“你个没大没小的东西,信不信我去你们技术科闹,让你这工程师当不成!”

他拿捏不住豁出去的沈夏,还治不了一个要脸面的女婿?

在他印象里,谢长洲性子冷,但终究是知识分子,讲究个体面,平时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谢长洲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单手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扶着门框,那姿态瞧着随意,却透出一种无形的压迫。

“去闹。”谢长洲的回应听不出情绪,“正好,我刚写了随军申请。你要是去闹,我就跟组织说,家属受到扰,无法安心搞科研。到时候,你看上面是保我这个总工,还是保你这个车间主任。”

沈建国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到嘴边的叫嚣戛然断绝。

红星机械厂是保密单位,谢长洲手里的是重中之重。别说是他一个车间主任,就是厂长来了,也得给谢长洲三分薄面。真因家庭影响了科研进度,他沈建国吃不了兜着走。

“你……你们两口子合起伙来欺负人?”沈建国给气得身子都抖了起来,伸出的手指哆嗦个不停,“行!好得很!沈夏,你给我等着,往后你在婆家受了气,别哭着回娘家求我!”

沈夏嗤笑一声,从谢长洲身后探出头:“爸,您放心,我有手有脚,还有这么好的男人护着,这辈子都求不到您跟前。”

她把“这么好的男人”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顺势把脑袋靠在谢长洲的后背上。

谢长洲的背脊绷紧了瞬息,又很快松弛下来,身形甚至往后挪了挪,给了她一个更安稳的支撑。

这一幕无声的依偎,比任何话语都更刺痛人心。

宋青青在一旁看得眼睛发红。她原本以为今天能看到沈夏被扫地出门,没料到最后灰头土脸的是自己。那个工作名额……当真要飞了?

“叔叔,咱们先走吧……”宋青青扯了扯沈建国的袖子,嗓音发颤,带上了哭腔,“夏夏姐正在气头上,咱们别惹她生气了,万一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她这会儿倒会装好人了,内里是怕沈夏真把那个“记本”拿出来念。

沈建国借坡下驴,狠狠地瞪了沈夏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白眼狼!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他黑着脸,背着手,气冲冲地跨出了门槛。

宋青青不敢多留,临走前,她回头望向谢长洲。男人站在灯影里,轮廓英挺,却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她。她恨恨地咬了咬牙,跺脚追了出去。

“砰!”

谢长洲反手将门合上,把外头的吵嚷和恶意一并关严实了。

屋里一下清静了。

沈夏绷紧的弦一松,身子软了下来,险些没站稳。方才精神高度集中地对峙,这会儿劲头一过,才发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一双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腰。

“没事吧?”谢长洲扶稳她,低头打量,眉心聚拢起来,目光里是藏不住的关切。

沈夏顺势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暖意,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挺痛快的。”

她是真的痛快。

上辈子憋屈了一生,这辈子终于将那口恶气吐了出来。

谢长洲扶着她走到床边坐下,蹲下身子,竟伸手去帮她脱鞋。

沈夏吃了一惊,脚下意识地缩了缩:“你嘛?我自己来。”

“别动。”谢长洲握住她的脚踝,动作放得很轻,帮她脱掉布鞋,又把她的脚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不轻不重地按揉着有些浮肿的小腿,“站那么久,腿不酸?”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掌心的薄茧摩挲着皮肤有些粗粝,却让紧绷的肌肉慢慢舒缓开来。

沈夏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心口那处地方,有暖流涌动。

这个年代的男人,大都有几分大男子主义,别说给媳妇揉腿了,就是倒杯水都嫌丢份。可谢长洲做起来却那么自然,没有半分勉强,好似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长洲。”沈夏轻声唤他。

“嗯?”谢长洲没抬头,依旧专注地按着她的腿。

“那个记本……其实是我骗他的。”沈夏决定坦白,“我妈没留下什么记,那是我上学时的作文本。”

谢长洲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抬起头,那双黑沉的眸子里漾开了笑意。

“我知道。”

“你知道?”沈夏睁圆了眼睛,“那你还配合我演戏?”

“你那个作文本,封皮上画着一只小猪,我以前见过。”谢长洲站起身,坐到她身边,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你刚才拿出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沈夏脸上一热,有些窘迫。搞了半天,只有沈建国那个心虚的傻子被骗了。

“不过,骗得好。”谢长洲握住她的手,说话的声调沉了下来,“以后这种事,让我来。你怀着孩子,别跟这种人置气。”

“我不气。”沈夏反握住他的手,眼珠一转,透出几分慧黠,“而且,这事儿还没完呢。”

“还没完?”谢长洲扬了扬眉梢。

“当然。”沈夏唇边泛起冷意,“沈建国和宋青青不会死心,定会想办法来要那个工作名额。既然他们这么想要,那我就偏不给他们。”

她想起刚才对沈建国说的话,那虽是气话,却也是个绝妙的主意。

“长洲,那个工作名额,我真的打算卖了。”

谢长洲点点头:“随你。那是妈留给你的,你有权处理。”

“我不光要卖,还要卖给一个特别的人。”沈夏压低声音,凑到谢长洲耳边,“你知道咱们大院里,谁跟宋青青最不对付吗?”

谢长洲思索片刻:“你是说……住在后院的刘寡妇?”

“没错!”沈夏打了个响指,“刘寡妇那张嘴,可是比王大妈还厉害,她那个侄女正好在找工作。要是把名额卖给她侄女,以后宋青青在这个厂里,哪怕是路过,都得被刘寡妇一家子挤兑死。”

这就是所谓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沈夏越想越觉着这主意妙。不仅能换一笔钱当路费,还能给宋青青留个烦,简直一箭双雕。

“明天我就去找刘寡妇。”沈夏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八百块,少一分都不行。有了这笔钱,咱们到了海岛,就能把子过得风风火火,气死他们!”

谢长洲看着她眉梢眼角都带着活力的模样,心头因方才争执而起的郁气也散了大半。

“好,听你的。”

他伸手揽住沈夏的肩膀,让她安稳地靠在自己怀里。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灯火可亲。

从明天起,他们就要开始为离开这里做准备了。而在那之前,沈夏还要给那群亲戚,送上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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