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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自从周晨哥哥不搭理她之后,她就会一个人跑到花园,云知砚书房朝南的窗户正对着后花园,他做完功课,习惯性会眺望那里。

高高望下去,今天只有云游禾一个人,蹲在花丛里,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等云知砚回过神,看了眼腕表,他居然盯着看了十分钟。

他皱着眉,似乎没有理解这样一副场景为什么会吸引自己的目光,转身继续投身到书桌前。

又过了一个小时,云知砚伸了个懒腰,不自觉站起来,走到窗边,那个小身影却不见了。

他扫过一边的花丛,没有,东边的溪水,没有,前面的亭子,没有。

整个后花园空无一人,只剩下中间的秋千,随着风轻轻摇摆,昭示着人前不久还在这。

北边一角还有一个小湖,虽然不大,可淹没一个孩童足矣,他起身,不知道想到什么,拿起座椅上的外套就准备出去。

没料到一打开门,那个身影就倒在他的脚边,“唔”云游禾躺在云知砚的脚上,眨了眨眼,她歪歪头,发现倒着看哥哥的模样,竟然也很有趣。

云知砚顺势扶着她起身,瞧见人嘴角还挂着晶莹的不明液体,还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就猜到小孩一定是玩累了,坐在他的门前睡过去了。

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掏出一块方巾,擦掉她嘴角的口水。

紧接着把那方巾塞到她的手里,“张姨,小姐累了,带她回房间睡觉。”

云游禾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哥哥的房门前睡着了,明明一开始是想找他玩的,结果自己还是不好意思,想着想着就进入梦乡了。

云游禾回到房间,肉肉的手掌张开,那条白色方巾上绣着一只蝴蝶,她来了兴致,将它在阳光下张开,那只蝴蝶好像活过来了,她仔细端详了许久,凑近嗅了嗅,“嗯,好香呀。”

是哥哥身上的味道,显然自主忽略那上面也有自己的口水。

攥得紧了,已经有了褶皱,她连忙放到桌上,将自己的童话书压在上面,一下午就守在这儿,不知不觉又趴在桌子,打起小呼。

云知砚习惯反嚼回忆自己的行为,他担心她出事,掉进河里,无非是因为麻烦,他考虑过云游禾的死亡和现在生活之间的平衡。

权衡之下,还是让她平安长大更有益,让她消失计划实施起来也是繁琐,于是规避掉这种风险。

暗示周晨传播谣言,也无非就是不在乎她,他本没有想过云游禾会变得怎么样,就算是贱草一般枯萎在大宅之中,那又怎样。

他甚至不屑于去思考,要不要把借此机会将她赶出老宅。

不过是因为最近无聊了眼见着周晨那点心思,能满足他心里的那一点对情感的需求。

至于父亲又有多喜欢怜爱她吗,不见得,多半也是一种敷衍的责任感,要不然怎么不亲自接她去照料她,要不然怎么和以前一样一个月不回一次家。

但愿她能保持现状,若真的能在谣言的困境一下坚持下去,不崩坏,不打扰他,云知砚也能勉强装出一副好哥哥的模样,就维持这份浅浅一层的兄妹之情。

不要做出什么事,搅扰得他烦躁了,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会什么。

又一个周末,阳光很好。

云游禾蹲在花园的草坪上,追着一只蝴蝶跑。

发出清亮的笑声,云知砚也不明白她一个人怎么也玩得这么开心。

再怎么心思深沉,云知砚也是个12岁的孩子,可他幼时是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时光,越是有底蕴的家族规矩越严,在草坪上肆无忌惮地疯跑,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云知砚的左手常戴着一串佛珠,那时严厉的祖母还没过世,她眼见着云父的荒唐堕落,于是将重担和希望全压在他的身上。

“知砚身为云家的长子,必定要肩负起家族的命运,荣辱得失皆在你手上,你必须要做出个表率,清雅端方,不卑不亢。”

她将那串佛珠戴到他的手上,虽然没什么重量,可云知砚心知却重若千斤。

那时,他乖顺地听从,目光却看见窗外,是几个佣人的孩子,嬉笑打闹到一处。

即便身上脏兮兮的,可他们好不自在,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佛珠,神子无情。

后来,他长大了,谨遵祖母的教诲,念书学习,陶养自身,外人逐渐将他和父亲区分开,他不再置于父亲败落的名声之下。

不再是谁的儿子,他是云家的长子,将来要继承家业,谦谦公子聪慧得体,能堪大任。

可他真的谦顺温润吗,也许只有那扇再无喧哗声的一角窗户能告诫众人。

那群佣人的孩子或是偷东西连带着父母一起被打发了,或是不小心打碎了家里百万的瓷器。

总归是有个原因,总归是那些人的错处,他这个少爷自然是公平公正,甚至宽大处理。

到头来他们还要感恩戴德,痛哭流涕。

云知砚的确没有冤枉每一个人,他不过偶尔透露出哪里有一件宝物,那间房间的门没有上锁,这价值可以让他们的父母一辈子不用活,天天陪着他们在家玩耍。

那孩子一听就高兴了,云知砚可没有教唆他去偷,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做的。

他不过是将那瓷器明晃晃地摆在了客厅,只是没有保护罩,那孩子好奇得很,伸出手去触摸把玩,结果就掉到地上。

可是,是他让他去做的吗,瓷器好端端摆在那里,摔碎了和他没有关系。

他并非是嫉妒几人能自由地玩耍,过着那种和他不一样的生活,他只是对他们的表情感兴趣。

那种反差,让他兴奋起来,从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充满活力的神态,到被欲望染指,不小心犯下过错,最后悲痛后悔,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当然,一举两得,他不会再被吵到,得到了一片宁静的风景,何乐而不为呢?

慈悲非情,怜悯非念,不过是俯瞰尘世的漠然一瞥。

云知砚自小跟随祖母吃斋念佛,香火迷乱之间,烟雾缭绕,香客们双手合十,捏着三炷檀香,恭恭敬敬地在炉中,指尖轻叩,俯身拜下。

求的不过心中欲望,可是可笑的是,他却没有。

佛像周身鎏金,在佛堂微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芒。

仿佛在给予众生温暖的抚慰与慈悲的祝福,静谧中透着不容亵渎的威严。

云知砚站起时,脑子闪过幼时,他也曾过过一段幸福时光,那时母亲还未离开,父母两人也算和睦,可后来呢,终归是整吵架,不欢而散。

很快他就被接到老宅,束缚的规板教条,压抑了正常情感与需求,他被教导不暴露自己的情绪。

要克制,要克制,要克制。

云知砚本就寡情薄意,如此教导下越发漠然,可他还是想要体会情感的波动,于是去揣测人心,挖掘他们心底的欲望,像一个偷换者,借此汲取到源源不断的情感。

唯有看破他人的内心的想法,那最深处的黑暗,才让他饶有兴致,满足不矣,就如同当初教唆周晨一样。

那,他毫不避讳,直直望去,那双眼睑半开半合的瞳仁,仿佛在俯视着脚下的他。

他想若真有,为何不让他欢喜,为何不肯赐福予他。

云知砚站在窗前,凝视了不久,云游禾满地疯玩,让他想到了过往,陷入了回忆,云游禾小声呼喊让他回到了现实。

小孩还是不记事,早就忘了他冷淡的态度,“哥哥,要不要一起下来,外面天气可好了?”她挥了挥手,还是有些腼腆,却饱含期待。

云知砚鬼使神差般的答应了,小孩高兴极了,“嘿嘿”的又笑起来,他拿着一本书下楼,坐在离她不远处的长椅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蝴蝶飞到了长椅旁边的花丛里,云游禾追过来,立刻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站好,小声喊:“哥哥。”

他合上书,朝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抬眼看向蝴蝶,淡声道:“那是柑橘凤蝶,幼虫以花椒叶和金桔等植物叶片为食。”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起无关叮嘱的话,云游禾眼睛一亮,刚要开口问“哥哥怎么知道”,云知砚却已经站起身,拿着书准备离开。

“花园里虫子多,别乱跑,小心被咬。”他留下这句客套的提醒,便转身走了,从头到尾,没看她脸上雀跃的表情一眼。

云游禾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花丛里的蝴蝶,小声嘀咕:“哥哥知道好多事,就是……不愿意和我说话。”

云知砚回到客厅,那还能看见云游禾的身影,她消沉了一会,又被树上的鸟吸引,正“叽叽喳喳”学着鸟叫玩。

他仔细扫视了她一遍,一个孩子,没什么特别,他居然浪费时间答应她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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