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摇下车窗，是顾紫妍的脸。
她带着墨镜不看我一眼。
“我知道你身无分文，上车。我送你回去。”
我上车五分钟后，顾紫妍突然踩了刹车。
“你自己想办法回去，我女儿最喜欢的水上乐园开门了，我没空送你。”
我灰溜溜的下车，再一次感叹在顾紫妍的家人面前，我什么都不是。
最后我硬着头皮找朋友借了二十块，打车回去了。
等到发工资后，我的生活才堪堪好起来。
只是我的前十年努力和节俭，支付了顾紫妍的女儿四年的花费，怎么也要不回来。
父亲知道我离婚的消息，什么也没说，只是变着法催我相亲。
三个月后我终于松口了，他说这次的女孩我一定喜欢。
我准备出门时，却看到了四岁的女孩背着书包站在家门口，如果我没记错，她是顾紫妍的女儿棠棠。
棠棠咧起嘴角笑了，更像沈寻文了。
“叔叔，我妈妈说你养我是应该的。妈妈要给我生弟弟，没空照顾我。”
“快点让我进去！我要吃红的绿的黄的小水饺。”
棠棠聒噪的在屋子里大喊大叫，一会闹着要吃五彩的水饺，一会又要吃哆啦A梦形状的米饭。
我头都大了，顾紫妍怀孕没空照顾她，沈寻文是孩子父亲总该照顾女儿吧？
刚想给顾紫妍打电话，她发给了我合同中的一页。
“双方同意婚生女顾念棠由男方直接抚养……”
她留言，“离婚协议是你自己签的，棠棠的抚养权在你这边，我还多帮你照顾了三个月。”
什么叫帮我照顾，棠棠又不是我的女儿。
顾紫妍准备的离婚协议厚厚一本，谁能想到她在里面给我下套。
我给顾紫妍发信息，却发现她把我拉黑了。
公司那边临时通知我，甲方公司点名要我过去对接工作。
这下棠棠可怎么办，我给亲戚朋友打了一圈电话，表姐要带儿子去幼儿园玩，我就把棠棠托付给了表姐。
送棠棠到幼儿园门口，我指着她粉色的电话手表重复了好几遍。
“有什么事就给叔叔打电话知道吗？你要是出事了你爸妈会找叔叔麻烦的。”
棠棠乖巧的点头说知道了，笑起来的时候只有嘴角上扬，眼睛里没有笑意，像是在假笑，让我感觉不太好。
一个孩子能闯出多大的祸，估计是我多虑了。
6
来到公司，我感觉自己被骗了。
甲方是沈寻文的公司，负责人和我散漫的讨论方案，好像压不急，那么催我必须来公司的意义是什么？
沈寻文就坐在一边百无聊赖的品鉴咖啡，他带来的团队，有一半的人在给他拿咖啡。
他把楼下咖啡店所有的饮品都点了一遍，每杯只喝一口。
过了半小时沈寻文又提议打麻将，他专门带了四副麻将过来。
我终于忍无可忍了，拍着桌子质问他:
“没什么事你在周六把我叫过来什么，耍我？你这么闲怎么没有空带自己的女儿？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沈寻文翘起二郎腿，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又来了。
“棠棠在家里太吵，我受不了，反正你只是小职员，你的时间又不值钱。”
就在这时，表姐给我打了电话:
“元朗，棠棠不见了，刚才她还在这里的，我才上个厕所就不见了。”
沈寻文听到了，直接站起来给我一拳。
“好家伙，姓林的，棠棠是我的命子，要是她出了什么意外，我和你没完！”
刚才他百般嫌弃棠棠吵的样子，可不是这个样子。
没时间和他斗嘴，我赶紧赶到了幼儿园。
顾紫妍也在同一时间赶到，她下车就扇了我一巴掌。
“棠棠的手表定位就在这里，但是她人呢？林元朗你个废物，带个孩子都带不好，我就知道你什么也做不好。”
沈寻文把崩溃的顾紫妍揽进怀里，我尴尬的站在旁边，忍受着两个人充满恨意。
既然认为我什么也做不好，为什么把孩子托付给我，就因为算计我很容易，我的生活就可以被这家人随意侵占。
结婚八年，顾紫妍难得回家，因为聚少离多，我想尽办法让她开心，请半天假做好一大桌子菜。
离婚后，他们懒得在女儿身上花心思，就推给了我。
想到这些，还要面对这对夫妻的脸色，我就心力交瘁。
监控查过了，棠棠突然看了一眼幼儿园门口，就跑到了门口的死角，后面发生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在门后发现了棠棠的电话手表，手表被石头砸坏了。
沈寻文猜测棠棠可能是被陌生人带走了，怕被定位找到，就摘了棠棠的手表，顾紫妍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我直接去附近的商铺，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
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没有。
从下午一直找到晚上，我不情愿的和顾紫妍他们汇合。
顾紫妍失望的看着我。
“我就不该信任你，六年前我就该和你离婚。”
可是她没有，享受了我的付出毫无愧意，让我的家成为她和沈寻文吵架后的避风港六年。
沈寻文接了个电话，告诉我们棠棠被爷爷接走了。
是棠棠给打的电话，让来把她接走。
故意把手表丢下，不让我们找到她的也是棠棠。
7
沈寻文抱起睡着的棠棠上了车。
棠棠给我们一人一块西瓜，我闻到了西瓜的馊味，拿着没吃。
“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呢，棠棠说她在市立幼儿园玩，让我过去接她，等她睡着了再给你们打电话。”
我无话可说了，怎么也想不清棠棠心里的想法，小孩子一个电话，让我的下午充满了煎熬。
顾紫妍冷冷的向我宣布，她会拿回孩子的抚养权。
我没说什么，心里想太好了，本来就和我没关系，之前顾紫妍就是想让我免费带孩子，纯粹想要折磨我。
汽车有点颠簸，棠棠睁开了眼。
顾紫妍温柔的摸着棠棠的脸。
“为什么给打电话，还把手表扔了？”
棠棠嚎啕大哭，指着我呜咽的说:
“今天我看了一眼玩具店，叔叔没带我进去，我想让叔叔倒霉。”
想起表姐中午和我唠嗑，明明和侄子没提过天文馆，但侄子就会莫名生气，侄子说因为表姐没带他去天文馆才生气的。
小孩子好像觉得父母应该猜中他们的心思。
可我和棠棠什么关系，今天的一切都是我不该承担的。
顾紫妍让沈寻文停车，不耐烦的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我还以为你是被连累的，你不就是挂念着你那两百万吗？有必要连棠棠去玩具店看一眼都不愿意吗？你没资格坐我们的车，给我滚下去。”
我站在傍晚无人的马路上，感觉自己今天被这家人集体背叛了一次。
这时我才想起查看相亲对象的回复，我向她解释中午不能见面的原因后，她给我发了个表情包，说没关系，让我明天中午请她吃饭补偿。
她发给我的表情包，是我高中时被偷拍的照片，常见于我和朋友们的聊天中。
我一瞬间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在见到文楚悦的一刻，我开始感慨世界很小。
文楚悦是我高中隔壁班的班花学霸，是我青春故事里只有自己知道的暗恋对象。
她毕业后去了世界顶尖名校，我以为没有机会再遇到了，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在这家餐厅见面，甚至有机会开启一段感情。
文楚悦笑了，“林元朗你比十年前成熟多了。”
原来十几年前她也曾注意过我。
我们拿着菜单商讨午餐吃什么时，服务员走到我面前，说出的话让我很难堪。
“这位先生，你的穿着不像是能消费得起我们餐厅的人，而且打扰到了其他客人的心情，请你离开。这位小姐你可以留下，作为补偿，我们餐厅会为你免单。”
服务员眼神躲闪，不敢看我，她下意识回头看向二楼。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顾紫妍的身影。
我拿起菜单，看清了餐厅的名字，这家餐厅是顾紫妍名下的，顾紫妍成心要我难堪。
在和文楚悦说了声抱歉后，我走到了顾紫妍面前。
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却还是举着一个高脚杯。
“林元朗，我们才分开几个月，你就找到了新欢？”
“就因为棠棠和两百万，你就故意请演员让我吃醋，你的手段挺拙劣的。”
8
旁边的助理拿来两份文件，一份是抚养权的变更协议，一份是两百多万的自愿赠与协议。
第二份协议的金额有零有整，因为这本就是我的存款。
顾紫妍仍然是看不起我的嘴脸。
“这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不是我还在意你，换成别人，压不屑把这点三瓜俩枣还给你。”
我拿回了我自己的东西，倒好像欠了她人情一样。
“棠棠是你和沈寻文的女儿，我本就没有义务抚养她，这些钱是我的积蓄，我有理由拿回来。”
“可是你呢，你在我们的婚姻里一直吊着我，和别的男人建立家庭，我有因此报复过你吗？算了，和你这种人讲不清，祝你们母子平安，家庭和谐圆满。”
她认为我不配在她的餐厅吃饭，那我为什么上赶着给她贡献营业额，我向文楚悦招招手，转身向餐厅门口走去。
顾紫妍竟然跟过来，挺着肚子叫我的名字。
“林元朗，等等，林元朗我肚子疼……”
我第一反应是她又吃冰淇淋了，她一吃冰淇淋就肚子疼。
然后我反应过来她是孕妇，在我们还没离婚时就怀上了别人的二胎，在我发现她背叛我后，就没善待过我的前妻。
我扭过头，看到顾紫妍眼睛里隐隐的期待。
“你可以找你的员工帮忙，也可以联系你孩子的丈夫，和我没关系。”
文楚悦回头牵住了我的手，挑了挑眉:
“那是你前女友？她和她老公是圈子里有名的模范夫妻，之前她老公在纪念给她准备惊喜时，我还参加了。”
原来那么多人知道他们在一起了，可顾紫妍都不允许我在朋友圈发结婚证的照片，结婚证上的照片甚至是我们为数不多的合照。
身边的亲戚朋友，就只有我父母知道我和顾紫妍结婚了。
沈寻文不是例外，只是我还不够格。
好像八年来，顾紫妍毫不掩饰对我的鄙夷，只是我以为是开玩笑。
我苦笑着纠正文楚悦，“她是我的前妻。”
文楚悦啧啧两声，满脸不可思议。
“那你们结婚得有多早，她和沈寻文在一起很多年了啊。”
哪怕我名正言顺，在她与沈寻文的一家人面前，卑微到了骨子里，所有人都承认他们的感情却不知道我八年的守候。
上次招标没多久，顾紫妍突然联系我们的公司，采用我们的方案。
于是我卸下了负责人的担子，参与了另外的。
之前的现在依然停滞不前，我现在的工作反而蒸蒸上。
现在我为了拿到大集团名下的，不知不觉又工作到了凌晨。
我刚想上个厕所，顾紫妍就挺着肚子进来，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顾紫妍一出现，准没好事发生。
她的嘴唇没抹口红，整张脸都没有气色。
“林元朗，你退出吧，和我老公争没意思，你赢不了他的。”
9
我都怀疑我听错了，沈寻文吊儿郎当的德行，让我有理由推断他是靠顾紫妍的接济，才经营起自己的公司。
这么多天的努力，我又不是为了和沈寻文比个高低的。
我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搪塞着顾紫妍:
“好好好，明天希望你老公能让让我们，方案做都做了，不去竞争一下，同事会把我骂死的。”
顾紫妍咬着下唇，让我看不懂她的情绪。
“你已经三个月没和我发信息了，是你先背叛我的，上次餐厅的那个女的是不是早和你好上了？欲擒故纵这招对我没用的。”
我笑了，不搭理顾紫妍，她反而关心我为什么不找她了。
至于为什么不找她，当然不是欲擒故纵。
“顾紫妍，你不记得你把我拉黑了吗？你有老公有孩子的，没把我拉黑，我也没胆子勾搭你。”
其实她这么问我完全不意外，我们现实里聚少离多，但我在线上对她的关心只多不少。
我和她分享生活，讲笑话，没办法陪在她身边，我就想办法让她开心。
八年的聊天记录真的很多很占内存。
和她坚持在网上聊天这么久，被她拉黑后，我刚开始也不习惯，总感觉生活里少了什么。
我上厕所回来后，顾紫妍已经不见了。
打开电脑时，我突然想起锁屏的密码还没改，还是顾紫妍的生，我想她应该不会动我的文件。
确认方案没问题我就发给了方。
比闹钟更先响起的是文楚悦的电话。
“元朗，你怎么搞得，你们的方案怎么和沈寻文公司的一模一样？他发送的时间比你早三分钟，会判定你们是剽窃的，我先不上交了，但今天的会议，你可要想想办法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顾紫妍的背叛永远没有尽头。
同事们谴责的眼神我是遭受不了第二次的。
我用小号点开顾紫妍的主页，却看到她已经在海边度假了，她和沈寻文棠棠对着镜头开怀大笑。
是的，往往我承受痛苦的时候，顾紫妍和家人在一起享受生活的美好，而我的痛苦是顾紫妍带来的。
会议开始之前，我向公司递交了辞呈。
上次的招标会，已经让我受尽白眼，这一次方案被偷，我在公司已经抬不起头了。
哪怕这一次，我力挽狂澜，拿下了大集团的，但我开心不起来。
文楚悦靠在房车前，吹响了口哨，和我勾肩搭背。
“元朗，工作不顺心咱就去环游世界，小小工作不值得林先生烦忧。”
我们驾驶着房车离开a城，并不知道我与顾紫妍擦肩而过。
她的后备箱装满了为我买的鲜花饼。
因此我也就不知道，顾紫妍在海边度假时，包下一个小吃摊的鲜花饼，是我最喜欢吃的。
以前只有顾紫妍高兴了才会在我生时，送我两盒鲜花饼。
10
鲜花饼放到了发烂发臭，我与文楚悦也看过了不同的景色。
我们回到旅程的起点后，我入职了a城的大集团。
顾紫妍在当晚敲了我家的门铃。
她瘦了，对我也没有之前冷漠。
“元朗，我和沈寻文分开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孩子，我的两个女儿都判给沈寻文了，所以我们复婚吧。”
我冷静的指出:
“不喜欢孩子的是你，是你说讨厌孩子才不愿意和我生孩子的。”
“我有女朋友了，你就别想复合的可能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顾紫妍不想对女儿负责，却把帽子扣到我的头上。
她反而嘴角上扬，表情里写着势在必得。
“你不就是为了忘记我，才去和那个女人旅游的吗？我们的婚姻存续了八年，你过去对我那么好，忘记我至少要付出八年时间。回到我身边，你就不用再痛苦八年了。”
“那个女人无非是你想让我吃醋的工具人而已，我当时不放开你，你本不会喜欢上她。”
怪不得她当时吊着我也不离婚，是因为她在这段感情里高高在上，自认为拿捏了我。
我嘭得一下把门关上。
新公司给我发来了资料，我扫了几眼，双手撑在后脑勺下。
顾紫妍和沈寻文他们的公司都自身难保了，她还有时间哄骗我复婚。
可惜我在公司上任后，就绝对不会和顾紫妍。
只要是顾紫妍公司递来的方案，我全都一票否决掉。
她实在坐不住，在公司楼下堵我。
“元朗，我知道你现在出息了，念在过去的情分上，就给我三分钟，我会给你证明我们公司的实力。我之前是没给过你面子，可最后还不是让你们的团队做了？”
这句话似曾相识的让人有些心酸了。
我翻开方案浏览了一遍，丢回了她手上。
“那时你和我们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你们也赚了。现在不讲人情，你们方案的价值真的只是一堆废纸，找废品站的大爷卖废纸还债，都比你在这里堵我有用。”
文楚悦已经从停车场开车回来，向我招招手。
我略过顾紫妍，大步迈过去。
顾紫妍在叫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
“元朗，我真的爱你……”
我听到了，但牵起了文楚悦的手。
那时我不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顾紫妍。
沈寻文的公司最先倒闭，紧接着是顾紫妍的公司。
两个人现在身上欠债无数，沈寻文后来还找过我，让我还他两百多万，哪怕这钱曾经是他从我这敲诈来的。
顾紫妍为了躲债离开了a城，沈寻文整天借酒消愁。
而他们的两个孩子，扔给了沈寻文爸妈，后来让两个老人送给了不能生育的侄女抚养。
后来顾紫妍乔装打扮，偷偷回来过。
我和文楚悦正站在街边的小摊边，讨论给外甥买哪款鞋好。
顾紫妍就站在十米外死死的盯着我们。
哪怕当时我们回头，也认不出这个中年大妈，会是那个趾高气扬的顾紫妍。
我从文楚悦怀里接过外甥，逗着外甥笑，用两张一块换走外甥手里的一百。
文楚悦转头看到我又骗小孩，罚我给外甥买了一套积木。
我们三个人手牵手离开，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顾紫妍叹了口气，走向了与我们相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