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许瑶看着响个不停的手机,来电显示上“赵恒”两个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犹豫着,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
最终,她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终于安静了。
可这份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嗡嗡嗡——”
手机开始疯狂地振动,短信提示一条接着一条地弹出来。
赵恒改用短信轰炸了。
许瑶的脸色越来越白,她不敢看手机屏幕,却又无法忽视那持续不断的振动。
我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你告诉过我妈,你会改的。”
“她老人家就在这里看着你。”
我指了指墓碑。
许瑶浑身一颤,像是被冰水浇透。
她拿着手机的手在抖。
“君辞,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打断她,“你的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将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重新塞回她手里。
“拿着吧,别弄丢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不再看她一眼。
风吹过墓园,卷起几片落叶,气氛萧瑟。
我能听到身后许瑶压抑的哭声,以及那该死的手机振动声。
她终究还是会看的。
我心里很清楚。
她永远做不到真正的断绝。
我没有回头,一步步走下台阶,离开了这片让我伤心的地方。
坐上车,我没有立刻发动。
我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她还跪在那里。
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离婚协议和那个不停振动的手机。
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
可抛弃她的人,不是我,是她自己。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最后的东西。
属于我的设计图纸,我获得的奖杯,我母亲留下的几件遗物。
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如今只剩下冰冷和空旷。
夜深了,许瑶才回来。
她眼睛红肿,神情憔悴。
她看到我脚边的行李箱,身体晃了晃。
“你要走了?”
“嗯,明早的飞机。”我回答得平静。
“赵恒出事了。”她开口,声音沙哑,“他被人骗了,签了一份阴阳合同,现在公司要破产清算了,他还可能要坐牢。”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
“所以呢?”
“君辞,我求你了,这是最后一次。”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必须去帮他,不然他这辈子就完了。”
“这是我欠他的,从小他就护着我,这次我不能不管。”
“等处理完这件事,我发誓,我跟他彻底断绝关系,我跟你去新加坡,我什么都听你的。”
又是最后一次。
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我笑了。
“许瑶,你还记得我妈是怎么走的吗?”
她愣住了。
“在你陪着他去上海谈判的时候,我妈病危,我给你打了三十七个电话。”
“你一个都没接。”
“最后,是赵恒用你的手机给我回的短信。”
“‘君辞哥,瑶瑶在开会’。”
“我跪在ICU门口,求上天再给我一点时间,求我妈再等等她的儿媳妇。”
“可她没等到。”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许瑶心上。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帮他吧。”我说。
“毕竟,他是要大事的人。”
“他太难了。”
我将她当年堵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墙壁才没有倒下。
绝望的神情布满了她整张脸。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慢慢帮。”
“我不等了。”
6
许瑶看着我将最后一件外套放进行李箱,彻底慌了。
她冲过来,想要抢走我的箱子。
“不,君辞,你不能走!”
我轻易地避开了她。
“我为什么不能走?”
“这个家对我来说,早就没有意义了。”
“你留下好好陪你的赵恒,去处理你们的烂摊子。”
许瑶哭着摇头,“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恒他……他刚才在天台,他想跳下去!”
“我劝了很久他才下来,我答应他会帮他解决问题的。”
我看着她,感觉有些可笑。
又是这种以死相的戏码。
赵恒真是把许瑶拿捏得死死的。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朋友刚发给我的链接。
那是一篇本地的财经快讯。
标题是《恒创科技创始人赵恒上演“天台秀”,疑为拖延债务制造舆论》。
文章里配了几张高清图片。
赵恒站在天台边缘,声泪俱下地对着下面的人群控诉。
而所谓的“人群”,不过是几个他自己请来的小报记者。
文章分析,这不过是赵恒为了博取同情、向债主施压而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
我把手机递到许瑶面前。
“这就是你说的,他要去跳楼?”
“许瑶,你是个顶级律师,你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吗?”
“还是你本就不愿意去看?”
许瑶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他不会骗我的……”
“他不会骗你?”我冷笑一声。
“那个让你错过我母亲最后一面,价值几个亿的合同,是真的吗?”
“那个让他破产,让你甘愿陪酒拉的,是真的吗?”
“还是说,从他回国开始,就是一个为你量身定做的骗局?”
我的话像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在许瑶的心上。
她呆呆地看着我,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许瑶。”
“他是一条寄生在你身上的蚂蟥,吸你的血,耗你的精力,毁你的生活。”
“而你,就是那个最合格的宿主。”
我收回手机,不再理会她。
拉着行李箱,径直走向门口。
许瑶如梦初醒,从后面死死抱住我。
“君辞,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别走,求你别走!”
“我马上就和他断净,我再也不见他了!我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删掉!”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我感觉到我的后背被她的眼泪浸湿了。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
“太晚了,许瑶。”
“在你为了他的庆功宴,把我妈的忌忘得一二净的时候,就太晚了。”
“在你一次又一次选择相信他,而质疑我的时候,就太晚了。”
“你的道歉和保证,在我这里,已经一文不值。”
我拉开门,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许瑶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哭声凄厉,充满了悔恨。
可惜,我再也不会心疼了。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拖着行李箱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她所有的声音。
也隔绝了我们的过去。
这个夜晚,上海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没有一盏是为我而留。
我的心,也终于在一次次的失望中,彻底死去。
新的生活,在等着我。
我不会再为不值得的人,停留一秒。
7
我拉着行李箱站在公寓楼下。
阳光刺眼,却照不进我心里。
我叫的车已经到了。
司机帮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栋我住了五年的楼。
这里曾有我最幸福的时光,也有我最痛苦的回忆。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我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去浦东机场。”
车子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
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昨晚,我几乎一夜没睡。
许瑶的哭声,赵恒的谎言,母亲临终的眼神,在我脑海里交替出现。
但天亮的时候,一切都平静了。
像一场高烧退去,只剩下疲惫和清醒。
我拿出手机,找到了许瑶的号码。
我没有删除,也没有拉黑。
我只是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离婚协议在桌上,签好字寄给我的律师,地址你知道。”
“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发完,我关掉了手机。
我不想再接收任何来自她的信息,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车子一路畅通,很快就到了机场。
我取了登机牌,托运了行李。
整个过程,我的心情都异常平静。
没有即将远行的激动,也没有离开故土的伤感。
就像只是去进行一次普通的商务旅行。
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我在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
机场的广播里,播报着一个个航班的起落信息。
人们来来往往,奔赴各自的目的地。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
期待,疲惫,喜悦,或者不舍。
只有我,面无表情。
我的人生,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即将重启。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了登机提示。
我站起身,拿起随身的背包,走向登机口。
就在我准备排队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动。
一个熟悉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喊着我的名字。
“沈君辞!”
我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是许瑶。
她还是来了。
“沈君辞!你别走!”
她疯了一样地挤开人群,向我跑来。
她的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眶深陷,完全没有了往那个精英律师的模样。
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看起来像是那份离婚协议。
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看着我们。
我不想在公共场合和她上演一出闹剧。
我加快了脚步,走进了登机通道。
“君辞!”
许瑶被地勤人员拦在了外面。
“君辞你看看我!我来了!我跟你走!”
“我买机票,我马上就买机票!你等等我!”
她的声音绝望又无助。
我停下脚步,隔着玻璃窗,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最后一眼。
她的脸上挂满了泪水,眼神里全是乞求。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哀的笑容。
然后,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许瑶,再见了。
不,是再也不见。
我走上廊桥,身后传来她更加凄厉的哭喊。
还有地勤人员劝阻的声音。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飞机起飞时,我从舷窗望下去。
上海这座繁华的城市,在我眼中越来越小。
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沈君辞,欢迎新生。
8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
我闭着眼睛,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机场的那一幕。
许瑶崩溃的哭喊,绝望的眼神。
说心中毫无波澜,是假的。
毕竟是爱了那么多年的人。
但那点波澜,很快就被无尽的疲惫所取代。
哀莫大于心死。
我不再对她抱有任何幻想,自然也不会再为她感到心痛。
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走到今天这一步,很可悲。
我拿出手机,开机。
没有一条信息,没有一个未接来电。
我把许瑶的号码,从联系人里彻底删除。
然后,我打开了社交软件。
一个在机场工作的朋友,给我发来了几张照片和一段视频。
照片里,许瑶瘫坐在地上,被两个机场保安架着。
她披头散发,妆都哭花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视频里,又一个男人冲了过来。
是赵恒。
他一把抓住许瑶的手腕,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
“瑶瑶!你疯了吗?你要去哪?”
“公司出大事了!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走!”
“那些债主都找到我爸妈家去了!你必须帮我!”
许瑶呆呆地看着他,像是还没从我的离开中回过神来。
然后,她猛地甩开赵恒的手。
“滚!”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一个字。
赵恒愣住了。
他大概从没见过许瑶这个样子。
在他的印象里,许瑶永远是那个温柔、强大,无条件为他收拾烂摊子的“瑶瑶”。
“你……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滚!”
许瑶站起身,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恨意。
“赵恒,你看看你都了些什么!”
“你毁了我的生活!毁了我的一切!”
她抬起手,用尽全力,给了赵恒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在嘈杂的机场大厅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恒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瑶瑶,你打我?”
“我打你都是轻的!”许瑶的情绪彻底爆发,“我真后悔认识你!我真后悔为你做了那么多!”
“你就是个骗子!是个无赖!是个只会拖累别人的废物!”
她指着赵恒的鼻子,一字一句地骂着。
那些话,她早就想说了,却一直压在心里。
直到今天,直到我决绝地离开,她才终于说了出来。
赵恒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一句都反驳不出来。
视频的最后,是许瑶推开赵恒,像个疯子一样冲出了机场。
朋友发来一条信息:“这是彻底闹掰了?”
我回了一个字:“不知道。”
然后关掉了手机。
闹掰了又如何?
与我无关了。
许瑶选择了赵恒,这是她的结局。
我选择了放手,这是我的新生。
我们,终究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永远不会再有交集。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在我脸上。
暖洋洋的。
我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
是时候,把过去彻底放下了。
前方的路,还很长。
9
抵达新加坡时,正是黄昏。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景色很美。
公司派了人来接我,直接把我送到了安排好的公寓。
公寓在市中心,高层,视野极好。
从落地窗望出去,可以看到新加坡最繁华的夜景。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洗了个澡。
换上净的衣服,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我没有联系任何人。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开始我的新生活。
接下来的几天,我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新的,新的团队,新的环境。
一切都让我感到新奇和充满挑战。
我全身心地扑在工作上,用忙碌来填满所有的时间。
我不再去想上海的那些人和事。
仿佛那一切,都只是我做过的一场漫长的噩梦。
梦醒了,就该向前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半年。
我的工作步入了正轨,也渐渐适应了在新加坡的生活。
我交了新的朋友,会一起在周末去海边冲浪,或者去酒吧喝一杯。
我的生活变得简单而充实。
我再也没有想起过许瑶。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来自上海的电话。
是我的一个大学同学,也是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李哲。
“君辞,在哪潇洒呢?”电话那头,李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复杂。
“在新加坡搬砖呢。”我开了个玩笑。
“你……知道许瑶的事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不知道。”我说,“我们已经没联系了。”
“唉……”李哲叹了口气。
“她过得,很不好。”
我沉默着,没有接话。
“自从你走后,她和那个赵恒就彻底掰了。”
“那个赵恒,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用许瑶的名义,在外面借了好多,还签了一堆担保合同。”
“后来公司倒了,他直接卷钱跑路了,到现在人都没找到。”
“所有的债务,都落在了许瑶这个担保人头上。”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这一切,我早就预料到了。
“她的律所,因为这件事名誉受损,把她给辞了。”
“她的房子,车子,所有的一切,都被法院查封拿去拍卖了。”
“她从一个金牌律师,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还背上了几千万的债务。”
李哲的声音里充满了唏嘘。
“我前几天在街上看到她,在发传单,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神都是空的。”
“真是没想到,她会落到这个地步。”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夜景,久久没有说话。
李哲大概也觉得跟我说这些不合适,赶紧换了个话题。
“算了算了,不提这些了。你什么时候回国?兄弟们都想你了。”
“最近有个要回去一趟,到时候联系你。”我说。
挂了电话,我倒了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
许瑶的下场,比我想象中还要凄惨。
但我一点都同情不起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是她自己一步步,把自己推向了深渊。
她对赵恒毫无底线的“善良”,最终毁了她自己。
也毁了我们曾经的感情。
我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过去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
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都过去了。
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后,转身投入到眼前这片璀璨的灯火中。
我的未来,在这里。
10
一年后,因为公司新拿下的一个地标性建筑,我回到了上海。
再次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我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这里不再是我的家,只是我工作的一个城市。
会议很顺利。
方对我的设计方案非常满意。
会议结束后,李哲非要拉着我去聚一聚。
“给你接风洗尘,顺便叫上几个老同学。”
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我们约在了一家我以前很喜欢的餐厅。
物是人非。
餐厅还是那个餐厅,但坐在我对面的人,已经换了一批。
大家聊着各自的近况,聊着工作和家庭。
气氛很热烈。
我偶尔几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酒过三巡,有人提起了许瑶。
“你们听说了吗?许瑶好像回来了。”
“真的假的?她还有脸回来?”
“听说是在一个小的房产中介公司上班,天天在外面发传单,风吹晒的。”
“啧啧,真是活该。想当初她多风光啊,眼睛长在头顶上,现在呢?”
众人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我耳朵里。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李哲看出了我的心思,赶紧打圆场。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今天咱们是给君辞接风的,说点高兴的。”
话题很快被岔开。
但我却没了喝酒的心情。
我不是在为许瑶感到难过。
我只是觉得,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落到被人口诛笔伐的地步,有些讽刺。
聚会结束后,我婉拒了李哲送我回酒店的提议。
我想一个人走走。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我和许瑶曾经住过的小区附近。
我停下脚步,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栋熟悉的公寓楼。
我们曾经的家,在十七楼。
那里的灯,是暗着的。
想来,房子已经被卖掉了。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我的视线。
是许瑶。
她穿着一套不合身的黑色西装,应该是中介公司的工服。
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传单。
她正低着头,挨个给路人分发。
“先生,看看房子吗?我们有最新的楼盘。”
“女士,耽误您一分钟……”
大多数人都摆摆手,不耐烦地走开了。
偶尔有人接下传单,也只是随手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一遍遍地弯腰,捡起那些被丢弃的传单,抚平褶皱,再重新递给下一个人。
动作机械而麻木。
她的头发有些枯黄,脸上带着疲惫,完全没有了往的光彩。
那个曾经在法庭上言辞犀利、气场全开的大律师,如今卑微得像一粒尘埃。
我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她。
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头。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11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许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手里的传单“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她的脸上,瞬间涌上了震惊、羞愧、慌乱,和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她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呆立在原地。
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人来人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们就这样,隔着一条马路,遥遥相望。
一年不见,她变了很多。
瘦了,也憔悴了。
那双曾经明亮有神的眼睛,如今黯淡无光,充满了生活的疲惫。
而我,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身后是繁华的商业区。
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几秒钟后,许瑶猛地回过神来。
她没有走向我,也没有说话。
她选择了转身,逃跑。
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慌不择路地跑进旁边一个黑暗的巷子里。
连掉在地上的传单都不要了。
我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没有去追。
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相见,不如不见。
我弯下腰,捡起了一张她掉落的传单。
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和电话。
许瑶。
这个名字,曾经刻在我的心上。
如今,却只让我感到陌生和遥远。
我将传单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转身离开。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巷子里的那个人,一定在哭。
但她的眼泪,再也无法在我心里掀起任何波澜。
回到酒店,我洗了个澡,试图洗去那一身的疲惫。
但许瑶那张苍白悔恨的脸,却总是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我有些烦躁。
我以为我早已放下,但再次相遇,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了我的情绪。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只能听到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我猜到了是谁。
“有事吗?”我冷冷地问。
“……”
那边依旧没有声音。
我没有耐心再等下去。
“没事我挂了。”
就在我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君辞……”
是许瑶。
“对不起。”
她说。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我只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哽咽。
“对不起,君辞。”
“对不起。”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仿佛要把这一年里所有的悔恨,都倾诉出来。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道歉有用吗?
如果道歉有用,我母亲就不会抱憾而终。
如果道歉有用,我们之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争吵和伤害。
“说完了吗?”我问。
许瑶的哭声一顿。
“说完了就挂了吧。”
“以后不要再打给我了。”
“我们,早就结束了。”
说完,我没有给她任何回应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并且,将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我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牵扯。
她的世界,从此与我无关。
我的世界,也再也不会为她打开。
12
第二天,我处理完在上海的最后一点工作,订了最早一班回新加坡的机票。
这个城市,我不想再多待一分钟。
李哲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再聚聚。
我拒绝了。
“下次吧,上还有急事。”
我找了个借口。
李哲也没多问,只说到时候去机场送我。
我没有告诉他我的航班时间。
我不想和任何人告别。
我想悄无声息地来,再悄无声息地走。
就像一年前那样。
第二天一早,我拉着行李箱,打车去了机场。
一切都和上次离开时那么相似。
只是我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上次是逃离,这次是回归。
回归我自己的生活。
我顺利地办完了所有手续,坐在候机大厅里。
我看着窗外,一架架飞机起飞,降落。
思绪有些飘远。
我拿出手机,看到了一条新的信息。
是公司里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发来的,一个很可爱很有灵气的女孩。
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说她在我设计的模型上遇到了一些问题,想请教我。
我笑了笑,回了她一句:“明天到公司,到时候聊。”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登机广播。
我站起身,拉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这一次,没有人再追过来,撕心裂肺地喊我的名字。
一切都很平静。
我顺利地通过了检票口,走上了廊桥。
就在我即将踏入机舱的那一刻。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巨大的玻璃窗,我看到了候机大厅里的情景。
许瑶来了。
她站在人群中,没有哭,也没有喊。
只是远远地看着我。
她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但她站得笔直。
她对我,做了一个口型。
“保重。”
我读懂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轻轻点了点头。
算是回应。
也算是,对我们那段逝去的过往,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我转过身,走进了机舱。
舱门在我身后缓缓关闭。
飞机起飞。
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一片平静。
许瑶,希望你以后,真的能为自己而活。
我们,就这样吧。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那个实习生女孩发来的信息。
是一个可爱的笑脸表情。
后面跟着一句话:“师父,等你回来带我吃好吃的。”
我笑了。
我回道:“好。”
关上手机,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舷窗,照在我的脸上。
很温暖。
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过去的人和事,就让他们,都留在过去吧。
我的人生,不该再有她的位置。
也不该再有任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