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苏影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顾文轩要被提前退回来了?
怎么会这样!
前世,他可是在西北待了整整两年,直到他的白月光怀了孕,才找了个借口调回来。
这一世,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苏影的心,瞬间乱了。
她所有的计划,都是建立在顾文轩短期内不会回来的基础上。
如果他现在回来,看到一个完全不受他控制、并且已经成了“万元户”的妻子,他会怎么做?
以他那自私自利、控制欲极强的性格,他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她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把她的服装店,全都抢过去!
不行!
绝对不行!
她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墙那边,王政委还在语重心长地劝着霍烈。
“……所以啊,霍烈,你跟那个苏影,必须保持距离。等顾文轩一回来,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对你,对她,影响都不好。”
“军区大院里,最重名声。你马上就要提副师了,可不能在这种节骨眼上出岔子。”
霍烈依旧沉默着,只是将一瓢冷水从头顶浇下,仿佛要浇灭心里的那团邪火。
苏影躲在暗处,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不仅要面对顾文轩即将回归的威胁,还要面对霍烈可能因为前途而选择的疏远。
她攥紧了口袋里的那封信。
看来,今晚这场戏,必须演!
而且,要演得更精彩,更决绝!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顾文轩对不起她在先!
她要把自己,彻底塑造成一个被丈夫背叛、抛弃的,值得所有人同情的受害者!
这样,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她在舆论上,都将立于不败之地。
傍晚,大院里的人们吃完饭,都习惯性地搬着小板凳,聚在院子里乘凉聊天。
苏影家的彩电前,更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刘桂芬和顾建国坐在最中间,享受着众人羡慕的目光,脸上满是虚荣的得意。
苏影算准了时间,拿着那封信,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收到丈夫来信的喜悦。
“爸,妈,文轩来信了!”
她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快!快念念!我儿子都说什么了?”刘桂芬立刻来了精神,大声嚷嚷道,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儿子有出息。
苏影依言,打开了信,当着所有人的面,朗声念了起来。
她先念了那些冠冕堂皇的问候和工作汇报,满足了公婆的虚荣心。
院子里,一片赞叹之声。
“哎呀,建国,你家文轩可真有出息!”
“年纪轻轻就是国家栋梁了!”
刘桂芬的腰杆挺得笔直。
然后,苏影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天真的疑惑。
“咦?这里怎么还提到了一个……‘清雪妹妹’?”
她念出了信里的那段话。
“……这里条件很苦,多亏了有清雪在。安妹妹为了照顾大家,自己都病倒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爸妈,等我下次寄津贴回去,你们记得托人买些红糖和麦精,我寄给清雪妹妹补补身子……”
她故意把“清雪妹妹”、“安妹妹”这几个字,念得又清晰,又无辜。
念完,她还抬起头,眨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问刘桂芬:“妈,这个‘清雪妹妹’是谁啊?是文轩的同事吗?文轩对同事可真好啊,比对我这个新婚妻子还关心呢。”
她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整个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是啊,一个刚结婚的男人,在给家里的信里,对另一个女人如此牵肠挂肚,连补品都要家里寄,却对自己的新婚妻子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辛苦了”。
这里面要是没点猫腻,谁信?
前几天还羡慕刘桂芬的邻居们,此刻看向她的眼神,已经变成了同情和鄙夷。
而看向苏影的眼神,则充满了怜悯。
“这……这顾事也太不像话了吧?”
“是啊,新媳妇一个人在家,他倒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拉拉扯扯的。”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刘桂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想发作,想骂苏影胡说八道。
可信是她让念的,话是她儿子亲手写的,她连反驳的借口都找不到。
“你……你别胡说!”刘桂芬气急败坏地想去抢信,“家信!这是我们家的家信!关你们什么事!”
苏影却灵巧地一躲,眼泪说来就来,委屈地看着她。
“妈,这怎么不关我的事?我是文轩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他心里想着别的女人,难道……难道我连问一问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院里的军嫂们,最是见不得这种事。
立刻就有几个心直口快的嫂子站出来为苏影说话。
“刘桂芬,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儿媳妇问问有什么错?”
“就是!自己儿子在外面乱搞,你还护着他?欺负人家小影娘家没人是吧?”
舆论,彻底倒向了苏影。
刘桂芬被众人说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青白交加,最后只能拉着顾建国,灰溜溜地躲回了屋里。
苏影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冷笑。
这只是第一步。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苏影,才是那个受害者!
就在这时,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回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霍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就靠在一棵大树下,手里夹着烟,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没有穿那件衬衫,依旧是一身军绿色的背心。
但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复杂。
有愤怒,有怜惜,还有一丝……苏影看不懂的东西。
看到苏影望过来,他掐灭了烟,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霍烈走到苏影面前,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用他那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拭去了她脸颊上的一滴泪。
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苏影的心,猛地一颤。
“别哭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种男人,不值得。”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离去,留给众人一个挺拔而决绝的背影。
整个院子,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霍烈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保护欲的举动给惊呆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霍团长,这是公然在为苏影出头?
苏影站在原地,感受着脸颊上还残留的、他指尖的温度,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霍烈的关系,再也不可能藏在暗处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当晚,一辆从西北方向开来的火车,缓缓驶入了省城的车站。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色阴沉的男人,提着一个挎包,走下了火车。
他看着车站外陌生的城市夜景,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苏影……”
顾文轩咬着牙,念出了这个名字。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