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记得阿兄了?
“阿兄…”
秦衔月茫然愣在当场。
这个称呼无疑熟悉,可眼前这人,虽也给她似曾相识之感,却总不及“阿兄”二字来得亲近。
谢觐渊丝毫不理会满船丫鬟侍从惊掉下巴的目光,语气自然亲昵。
“怎么了妹妹,不记得阿兄了?”
他抬手去试秦衔月额间的温度,神情带着些许担忧。
“阿兄,我…”
不知为何,秦衔月本能地对“妹妹”两字有些排斥,潜意识里却因“阿兄”而放下些许戒备,没有躲开谢觐渊伸来的手。
额间温热一片,她的视线却不自觉落在他另一只端着药碗的手腕上。
那里缠着一串色泽深浓的血珀佛珠。
在烛火的映照下,宝光内蕴,仿佛也在哪里见过?
模糊的片段试图闪过,却被剧烈的头痛碾碎。
正在蹙眉思索,却听头顶传来一声幽幽叹息。
“看来,医师说的是真的了…”
谢觐渊收回手,眼尾微垂。
“你落水后碰到了头,失去了记忆,如今连阿兄都认不得了。”
他神情真挚而落寞,好似被人抛弃了的大狗,让秦衔月有些愧怍不安。
“对不起阿兄,我并非有意…”
谢觐渊素来自认薄情乖张,此刻听她这般说,却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却本能地为了不属于自己的错而道歉。
天知道侯府这些年,都是怎么对待一个不知事的小姑娘的,以至于让她在本该热烈明媚的年纪,活得这般小心翼翼。
不等她说完,谢觐渊大手握住她因紧张而蜷缩的手指,一点一点慢慢将其舒展开。
“这怎么能怪你?”
他将她鬓边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后,声音轻柔。
“是孤的错,孤没有保护好你,才让奸人有机可乘。你放心,等找到那厮,孤定斩了他给你出气。”
他的掌心温暖宽厚,慰帖了秦衔月自醒来后茫然惶错的心情。
好似浪船终于找了可以停靠的港湾,心里的戒备松懈了不少。
她回握住那双大手,柔声道。
“阿兄别这么说,千错万错,都是歹人的错,只是…”
秦衔月秀眉蹙了蹙。
“我实在记不起究竟发生了何事,又因何落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与过往都忘了。”
“不要紧,孤都记得。”
谢觐渊拍了拍她的手背。
“孤会将过去的点点滴滴,慢慢讲给你听。但是现在…”
他重新舀了一勺药汁,递到秦衔月嘴边。
“乖乖把药吃了,病才能尽快好起来。”
秦衔月望着他真挚的目光,终于配合地张口。
就这么一边喝药,一边听谢觐渊讲述自己的身世。
原来她是当今皇后在行宫避战时,抱错的假女儿,直到十岁那年才从娘处得知真相。
找回真正的小公主后,两个小姑娘性情不和,经常发生矛盾。
虽然知道错不在养女,皇后还是因对小公主心怀愧疚,又舍不得这十年来的养育之情,于是就让她暂时住进了东宫,也就是太子阿兄的住处。
这一住,就是整整七年。
此次东湖设宴,本为太子款待南巡的有功属臣,没想竟然混进了狼心色胆之辈。
对方明着求娶不成,竟然暗地里下药,意图对她不轨。
幸好她中途转醒,这才没有被歹人得逞,可是与之推搡之间,不小心跌入湖水中,这才摔伤了头。
屋子里伺候的,都是谢觐渊的心腹。
饶是他们心里清楚自己主子有多离经叛道,但亲眼见他面不改色地将别人的故事,当真事一样安在自己身上,鸡皮疙瘩仍是掉了一地。
因着失去了记忆,秦衔月做事全凭本能,倒是发现自己十分善于察言观色,能于眉眼言笑间读出人心的冷暖与真伪。
她全程关注他的神情,并未发现有什么问题。
尤其见说到那意欲行凶的歹人,谢觐渊眸光中的冷冽与痛恨不似作假。
对这个“阿兄”的信任,自然也多了几分。
“那人敢在孤的地盘对你动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若你有个万一,孤真不知道要如何自处。”
谢觐渊冷声道。
“阿兄不必自责,我这不是没事嘛。”
秦衔月似是想到什么,秀眉蹙了蹙又道。
“只是私宴期间,尤其在这守卫森严的东湖画舫上,竟然能让歹人轻易地摸上来,亏得他是找上我,若目标是阿兄,后果不堪设想。”
她说着,抬起漆黑的眸子,看向谢觐渊。
“不知这次负责安保警卫的,是哪位大人,如此疏忽,实是不应该。”
明明自己刚刚脱险,竟先担心别人来了。
谢觐渊凤眸眯了眯,不知该赞她心思细腻,还是因她如此记挂所谓“阿兄”而心头酸闷。
见她问起负责守卫之人,他略作沉吟,一字一句道。
“负责东湖之上戒备的,乃是新晋的镇抚司指挥使,定北侯府世子,顾砚迟,顾大人。”
听闻顾砚迟的名字,秦衔月只是微微侧头。
谢觐渊追问。
“怎么,妹妹对他有印象?”
“没有。”她茫然摇头,“阿兄还是要尽快将贼人之事通知顾大人,加强警戒,以防再有扰宾客之事发生。”
谢觐渊盯了她一会儿,确信其对顾砚迟这个名字是真的记不起,这才给她掖了掖被角,起身道。
“为兄知道了,你喝了药早些休息,有什么事就吩咐下人做,莫要委屈了自己,记住了?”
秦衔月心中暖丝丝的,拽了拽谢觐渊的袖角,殷切地抬起眸子。
“阿兄放心去吧,我会照顾自己的。”
等到房门被轻轻阖上,谢觐渊眼中的柔和立刻被寒光取代。
施淳上前为他轻轻拭去手上沾染的药汁。
恰在此时,近卫萧凛来报。
“禀殿下,在东湖岸边,我们找到一艘小艇,人应是上岸后往南处去了。”
谢觐渊薄唇轻启。
“找到后直接乱棍打死,不必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