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莞城,暴雨下得毫无道理。
豆大的雨点砸在城中村那些私拉乱接的雨棚上,噼里啪啦像是在炒豆子。
空气里全是湿的霉味,混杂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气,这是属于莞城底层的味道。
幸福里公寓,一栋典型的“握手楼”。
楼与楼之间贴得极近,那条窄得像裤腰带一样的巷子里,常年见不到阳光,地面总是湿漉漉的黑。
林言收起那把五块钱买的透明雨伞,甩了甩水,提着一串钥匙往楼上走。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三个月,一闪一闪的,跟鬼片现场差不多。
他是这栋楼的房东。
准确地说,是一个还在为水电费和修马桶发愁的落魄房东。
刚走到三楼,还没转过弯,就听见一阵要把门板砸穿的巨响。
“砰!砰!砰!”
伴随着那种只有老赖和催收才懂的污言秽语。
“沈曼!别他妈装死!我知道你在里面!”
“开门!再不开门老子泼油漆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当初替你那个小白脸签字的时候不是挺爽快吗?现在躲在这破出租屋里当缩头乌龟?”
林言停下脚步。
又是302室。
这栋楼里住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上班族。
有白天睡觉晚上出门的小妹,有满臂纹身却天天给流浪猫喂火腿肠的大汉,也有躲债的赌鬼。
302的沈曼,是上个月刚搬进来的。
林言记得很清楚。
那天也是下雨,沈曼拖着两个巨大的粉色行李箱,穿着一件有些不合时宜的黑色吊带长裙,浑身湿透站在楼下。
她问还有没有房。
那张脸,即便妆花了一半,也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是那种在夜场灯红酒绿里泡出来的妩媚,骨子里透着股让人想一探究竟的劲儿。
只是没想到,这才住了一个月,麻烦就找上门了。
林言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钥匙串晃得哗啦作响,慢悠悠地走了上去。
302门口堵着三个男人。
为首的一个光头,脖子上挂着小指粗的金链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浮在水面上。
正拿着棒球棍,对着那扇可怜的防盗门比划。
另外两个小弟正在往锁眼儿里塞口香糖。
“哥几个,手艺不错啊,开锁学校毕业的?”
林言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光头猛地回头,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满是戾气:“少管闲事!滚一边去!”
林言没动,只是指了指那扇门:“这门是实木复合板的,八百块一扇,锁是C级叶片锁,换一套两百四。你们砸坏了,谁赔?”
光头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种路数的。
在这片城中村,看到他们这帮人,普通人早就吓得尿裤子绕道走了。
这小子倒好,上来先算账。
“你是谁?”光头眯起眼,手里的棒球棍在掌心拍了拍。
“房东。”
林言从兜里掏出一包七块钱的红双喜,抖出一叼在嘴上,没点火。
“她是我的租客,这房子是我的财产。你们要债我不管,但别在我这搞破坏。”
“房东?”
光头上下打量了林言一眼。
白衬衫,黑西裤,袖口挽到手肘,看着斯斯文文,不像道上混的。
光头冷笑一声:“行啊,既然是房东,那这娘们欠的一百多万你替她还?”
“冤有头债有主,谁签字你找谁。”
林言走上前,直接无视了那在眼前晃悠的棒球棍,把手伸向门把手。
旁边的小弟想动手推他,被光头拦住了。
光头觉得这小子有点邪门。
太淡定了。
哪怕是这一片管事的派出所所长,见到这阵仗也得皱眉头,这小子连心跳都没快半拍。
“行,你有种。”
光头往旁边让了一步,把那口浓痰啐在地上,“那你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跟沈大美女好好聊聊‘人生’。”
“开门可以。”
林言把钥匙进锁孔,“但我得先进去看看人还在不在,万一死在里面了,那就是凶宅,我还得找你们赔这栋楼的钱。”
光头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这房东脑回路是不是有点问题?
只要人没跑,他们也不想真搞出人命。
“给你三分钟。”光头恶狠狠地说,“别想着报警,这附近几个路口都有我的人,警察来之前,这娘们肯定得缺胳膊少腿。”
林言没理他,拧动钥匙。
“咔哒。”
门锁开了。
林言推门闪身进去,反手极快地将门关上,顺手上了反锁。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外面的光头都没反应过来。
“草!这小子耍诈!砸门!”
外面响起了更猛烈的撞击声,整面墙仿佛都在颤抖。
屋内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看到满地狼藉。
外卖盒子、空酒瓶、散落的高跟鞋,还有几件在这个季节看来过于清凉的衣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威士忌味道,混合着某种甜腻的女士香水味。
这就是堕落的味道。
林言踢开脚边的一个易拉罐,看向缩在墙角沙发上的那个女人。
沈曼。
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只剩下一半的酒瓶子。
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裙此时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大片雪白的肌肤露在外面,在这昏暗的房间里白得刺眼。
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到门响,她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手里的酒瓶子差点没拿稳。
“别过来……”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醉意和哭腔,“钱……我会还的……别碰我……”
显然,她把林言当成了外面的催收。
林言没说话,走到窗边,先把窗帘拉严实了。
外面那帮人可是什么都得出来,万一爬窗户偷拍,这房子以后真就租不上价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沙发前,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刺眼的光亮让沈曼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
“是你?”
适应光线后,她看清了林言的脸,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像是被抽了所有力气。
酒瓶子“当啷”一声滚落在地。
沈曼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绝望:“林房东……也是来要钱的?”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因为醉酒,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扑到了林言身上。
林言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触手滚烫,皮肤细腻得像最好的绸缎。
“这个月的房租该交了。”林言的声音很平稳,仿佛门外那些要把人剁碎喂狗的威胁本不存在。
“房租……”
沈曼抬起头,那双标志性的狐狸眼里水雾蒙蒙。
她的妆早就花了,眼线晕开,反而给她增添了几分颓废的美感。
她以前是某顶级夜总会的头牌公关,也就是俗称的“花魁”。
哪怕是现在落魄成了过街老鼠,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媚态依然像毒药一样往外冒。
“林哥,你看我现在……像是有钱的样子吗?”
沈曼贴着林言的口,呼出的热气带着浓浓的酒味,喷洒在他的脖颈处。
她感觉到了男人的体温。
在这个冰冷绝望的暴雨夜,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外面的撞门声越来越大,那扇防盗门已经开始变形。
恐惧让沈曼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栗,但多年的夜场生涯让她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既然没钱,那就用别的付。
这是她目前唯一拥有的资本,也是最廉价的资本。
沈曼伸出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缓缓勾住了林言的脖子。
那双醉眼迷离地看着林言,嘴角扯出一个凄美的弧度。
“林哥,帮我挡他们一晚……就一晚。”
说着,她的手指顺着林言的衬衫领口往下滑。
另一只手轻轻扯了一下自己睡裙的肩带。
那一细细的真丝带子,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
大片惊心动魄的雪白瞬间暴露在空气中,睡裙摇摇欲坠,只能勉强遮住最关键的部位。
这种半遮半掩的视觉冲击力,远比全脱了更要命。
她在赌。
赌眼前这个男人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赌自己的身体还有价值。
“只要你肯帮我……今晚我是你的……”
“你想怎么玩都行……我不反抗。”
沈曼闭上眼,睫毛颤抖着,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粗暴或者是交易的达成。
她在夜场见惯了男人贪婪的嘴脸。
这个时候,没有男人能拒绝送上门的肥肉。
然而。
预想中的急色并没有发生。
肩膀上一沉。
那是林言脱下的西装外套,带着体温,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
沈曼错愕地睁开眼。
只看到林言那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没有那种想要把她吞下去的欲望,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淡漠。
林言甚至还帮她把领口拢了拢,遮住了那片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风景。
“把衣服穿好。”
林言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我嫌冷。”
沈曼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是被强行索取,她或许只会觉得麻木。
但被这样平静地拒绝,反而让她觉得自己刚刚的举动有多么和可笑。
“收起你夜场那一套。”
林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还没点燃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火苗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我不收肉偿。”
“这栋楼有这栋楼的规矩,想住在这,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沈曼呆呆地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
林言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机械的提示音。
这声音并没有让他感到惊讶,反而像是等待已久的老友重逢。
【叮!检测到高潜力目标人物。】
【姓名:沈曼】
【身份:落魄夜场花魁(S级)】
【当前状态:绝望、恐惧、自我厌弃】
【好感度:10(陌生人的善意)】
【红尘家族系统已激活!】
【新手任务发布:在这场暴雨中庇护沈曼,解决眼前的危机。】
【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包含满级威压、宗师级格斗术)、家族启动资金500万。】
林言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来了。
他在这个破旧的城中村守了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既然系统来了,那这出戏,就得换个唱法了。
“林哥……”
沈曼还想说什么,却被一声巨大的巨响打断。
“轰!”
早已不堪重负的防盗门终于发出了最后的哀鸣,门锁位置直接崩裂。
那扇实木复合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冷风夹杂着雨点,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
光头那张狰狞的脸出现在门口。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光头一眼就看见了裹着林言外套的沈曼,眼里的淫邪之色一闪而过,随即看向挡在前面的林言。
“小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几个壮汉鱼贯而入,手里提着钢管和棒球棍,瞬间将不算宽敞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沈曼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想要往后躲,却发现身后已经是冰冷的墙壁。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着那一顿毒打,或者是更可怕的结局。
然而,挡在她身前的那个背影,却像是一座山一样,纹丝不动。
林言慢条斯理地将嘴里的烟头拿下来,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
他抬起头,看着气势汹汹闯进来的一群人,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不是一个房东看租客的眼神。
那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门锁两百四,门板八百,加上人工费和精神损失费。”
林言的声音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凑个整,两万。”
“给钱,还是留下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