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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5章 第五章 朕的刀,够快吗

皇极殿的钟磬余音散尽,文武百官如蒙大赦,水般退去。

大殿之内,只剩下朱由检一人。

他端坐在那张冰冷的九龙御座上,十二章纹的衮龙冕服沉重如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殿外,雨后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湿冷的空气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从敞开的殿门灌了进来。

他缓缓抬起手,摩挲着扶手上狰狞的龙首。

就是这把椅子,前世的他坐了十七年,坐到国破家亡,坐到煤山自缢。

他曾以为自己勤勉克己,宵衣旰食,就能挽救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

何其天真!

对一群饿狼讲仁义,对一帮蛀虫谈节俭,下场就是被啃得尸骨无存。

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是他前世最大的败因。

这一世,他要换个活法。既然当了皇帝,就要做那最霸道、最不讲理的皇帝。

“王承恩。”朱由检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空旷而冰冷。

“奴婢在。”王承恩从殿角的阴影里快步走出,跪伏在地。

“传英国公张维贤、及其子张之极,偏殿觐见。”

片刻之后,张维贤父子快步走进偏殿。

老国公须发皆白,但一身甲胄依旧衬得他身形挺拔。父子二人刚刚立下拥立大功,脸上还带着几分喜色,正准备领受新皇的封赏。

“臣,参见陛下!”两人齐齐跪拜。

朱由检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既没叫起,也没说话。

偏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空气仿佛变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张维贤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换上了一丝不解与惶恐。

良久,朱由检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张维贤心上。

“英国公,朕记得,你张家是太祖高皇帝亲封的开国元勋,世袭罔替,与国同休。对吗?”

“是…陛下。”张维贤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朱由检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刺老国公的内心:

“那朕倒要问问你,阉党祸乱朝纲,残害忠良,上欺君父,下虐黎民。

你这位大明第一功勋,京营的掌舵人,当时在做什么?明哲保身?还是隔岸观火?”

“轰”的一声,张维贤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一个响雷。他怎么也没想到,新皇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封赏,而是问罪!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辩解吗?说自己是为了保存实力?说自己是在等待时机?

在眼前这位洞若观火的少年天子面前,任何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臣…臣有愧于太祖,有愧于大明!”张维贤重重地将头磕在金砖上,声音嘶哑。

一旁的张之极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看着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张维贤,朱由检的语气稍缓:

“起来吧。朕知道你们的难处。

但朕也要你们记住,从今往后,大明再没有明哲保身的臣子,只有为国效死的忠臣。你们张家,要做后者。”

“臣,万死不辞!”张维贤父子如蒙大赦,连忙再次叩首。

“张维贤。”

“臣在!”

“朕命你即刻入主中军都督府,重整京营。

朕给你一道旨意,打散三大营现有编制,兵归将,将归营,营归府。

彻查空饷,但凡有名无实者,主官、副将一并论处!

朕再给你一道特权,凡京营事务,可不经内阁,直接密奏于朕!”

张维贤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是何等的信任!这是将大明最核心的军事力量,完完整整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臣…领旨!”老国公的声音都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朱由检的目光又转向张之极。

“张之极。”

“末将在!”

“朕命你为金吾卫指挥使,即刻上任。宫中卫戍,从今起,由你全权负责。

朕要你给朕打造一支真正的天子亲军,朕的旨意所向,便是你们的刀锋所指!可能做到?”

张之极热血上涌,挺直了膛,大声吼道:“末将,定不负陛下所托!”

“去吧。朕等着看你们的答卷。”朱由检挥了挥手。

父子二人退出大殿,迎面被清晨的冷风一吹,才感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父亲,这位新皇…”张之极心有余悸。

张维贤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位陛下,是天降的雄主!我等只有效死命的份!

之极,你立刻去金吾卫衙门,封存所有卷宗,控制所有将官。我去京营,今天之内,我要让京营只认一个主子!”

父子二人分头离去,脚步匆匆,带着一股风萧萧兮的决绝。

偏殿内,朱由检端起王承恩新上的热茶,吹了吹气。这只是第一步。他要用的刀,不止一把。

“王承恩,去把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吴孟明,给朕叫来。”

“吴孟明?”王承恩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听都没听过。

半个时辰后,一个身形精悍、面带风霜的中年汉子被带进了偏殿。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飞鱼服,腰间的绣春刀刀鞘上满是划痕。

一见到朱由检,吴孟明立刻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千户,连见皇帝的资格都没有,今天突然被召见,只觉得是天塌下来了。

朱由检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擦拭着那柄太祖佩剑,剑身寒光闪烁,映着他毫无波澜的脸。

“田尔耕是不是很久没让你办过案子了?”

吴孟明的心脏猛地一抽,仿佛被人用铁钳狠狠夹了一下。田尔耕是锦衣卫指挥使,魏忠贤的头号走狗。

而他吴孟明,因为不愿同流合污,几年来一直被排挤打压,手下的人被调走,负责的案子被抢走,

在北镇抚司里形同虚设。这件事,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可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在锦衣卫这口大染缸里,想做个净人,不容易吧?”朱由检放下长剑,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吴孟明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不知道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试探?还是警告?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臣…愚钝。”

“朕不需要愚钝的臣子。”

朱由检从袖中抽出一张盖着玉玺的空白手谕,扔在他面前。“朕需要一把快刀。一把能帮朕清理垃圾的刀。”

吴孟明看着地上的手谕,瞳孔骤然收缩。

“田尔耕,以及他安在锦衣卫里的所有心腹,朕要他们今天落之前,从这个世上消失。”

朱由检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带着血腥味。

“朕给你一道格令,持此手谕,如朕亲临。就地处决,无需审问。事成之后,你,暂代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吴孟明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这是在给他一个机会。一个一步登天,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代价,是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是把自己的命彻底绑在这位新皇的战车上。

他没有犹豫。

吴孟明双手颤抖地捡起那张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手谕,仿佛握住了一道从天而降的惊雷。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与冰冷的金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吴孟明,愿为陛下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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