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莺莺在撒谎
她的语气放得轻,面上没有表情的时候,很难让人辨认出是什么态度。
只是拖着病体奔波归来,眉眼间免不了挂着一丝疲惫。
裴时序便将这一点疲惫当做了沈瑶华的低头,眼中闪过一丝掩盖不住的自得。
却听得沈瑶华忽地问:
“你当真没有事瞒着我?”
方才,在看见裴时序脸上的心急时,沈瑶华其实有一瞬间的动摇。
或许都是巧合和误会……
然而下一瞬,她又听见裴时序的指责:
“我能瞒你什么,你莫不是失心疯了?”
沈瑶华没忍住,有些气笑了,“你要这般同我说话?”
“哪般?”裴时序脸色难看,像方才在卧房时一样突然发难,“我真不知你在闹什么,对我发脾气就算了,明珠是你的亲女儿你也舍得!”
“虎毒尚不食子!我看你是出去一趟失心疯了,不,不,你是从来都没有心,从来只想着你自己!果然是商户人家出来的,半分大体不识,我当初……”
“姑爷!”一番话连挽棠都听出火气来,“您说什么呢!”
这声喊却让裴时序再次冷下脸色,“这里是裴府,没有你的什么姑爷。”
挽棠一滞,看向沈瑶华。
裴时序冷声道:“你若是跟你们少夫人一样,还不懂裴府规矩,就下去学好规矩再来伺候。”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都想起拾云的遭遇来,连李大夫都变了脸色。
“裴时序。”沈瑶华也冷下声音,“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教训。”
她心里那一丝动摇都被裴时序方才的态度喊没了,“今我便非要不失大体又如何?挽棠,把小小姐抱过来!”
裴时序咬牙,“沈瑶华!”
挽棠动手去抢襁褓,裴时序的脸色冷得吓人,争执间怀中婴儿又“哇”地大哭一起来。
“少夫人!”
一道仓皇凄厉的女声猛地传来,白莺莺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少夫人,是我没有照顾好小小姐,是我惹您不痛快了,您有气就撒在我身上吧,不要伤害小小姐!”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她膝行至沈瑶华跟前,一边哭一边磕头。
沈瑶华看着她,眼前这张脸此刻布满眼泪,让原本旖丽明媚的面庞多了许多的楚楚可怜,好不惹人怜惜。
果然,裴时序脸上就闪过掩不住的心疼,一手抱着婴儿,另一只手竟想将人扶起来。
“你一直仔细照顾着明珠,她要发疯,同你有什么关系?”
白莺莺同昨在门口时一样,倔强地没让裴时序扶。
只跪在沈瑶华跟前,甚至低头就要嗑下去,神情着急竟不似作伪。
沈瑶华并不吃她这一套,只淡淡地问:“你分明就因明珠起疹子的事同拾云争执过,今还装作不知,你有什么想说的?”
白莺莺咬着唇,“明珠小姐前几的确起了疹子,但昨是好了的,我并不知少夫人说的疹子是什么。”
啪——!
沈瑶华摔了手边茶盏。
“沈瑶华!”裴时序厉喝一声。
白莺莺一怔,又猛地低下身子磕头。
“是我错了,少夫人您有气朝我撒就好,不要伤害明珠小姐,她是您的亲女儿啊!”
挽棠气笑了,“话里话外污蔑谁呢?不是你的错,难道还是少夫人的错不成!”
白莺莺充耳不闻,只一个劲儿磕头,十分倔强。
“沈瑶华,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丫鬟!”裴时序彻底动了怒,再没有平清冷的模样。
“白氏照顾明珠大半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再是飞扬跋扈,也不该一回来就为难她。”
沈瑶华冷笑一声,视线在他与白莺莺身上走了一圈。
裴时序本就做了亏心事,最受不了她这样的目光,这些年积压的不满都快要一同溢出来。
正在这时,沈瑶华却收回目光,也不理会两人的神情。
她缓缓起身,亲自走到裴时序面前,不容分说地将襁褓抢了过来。
“沈瑶华!”裴时序一时不察,怀中空了。
沈瑶华抱着孩子坐回中间的椅子里,裴时序上前还想抢孩子。
屋外瞬时进来两个身形矫健的护院,站在沈瑶华的身侧。
裴时序脸色一变,“这是什么意思!”
“抱歉,我确实没规矩。”沈瑶华看向裴时序,“但我嫁进来时,是覃阳县主娘娘做的见证,允我带沈家的护院过来,随时护我左右,这事还是你求来的,不会忘了吧?”
裴时序面色微变。
这话说得他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他为了让沈瑶华松口嫁给自己,几乎寻遍了她身边所有的人。
恰逢京城长大的覃阳县主回匀城长居,不知为何与沈瑶华投了缘,还投了沈瑶华名下的一间成衣铺子。
后来裴时序求到县主处,最终沈瑶华能松口,其中少不了县主说的好话。
两人成亲前,为了给沈瑶华撑腰,是覃阳县主一半玩笑,一半施压,让裴家人答应了一些条件,其中便有沈瑶华带够自己人过来。
那时他还十分得意——瞧自己对沈瑶华多好,为她找到了人撑腰。
如今看着护在沈瑶华身侧的高壮男子,却方知是搬起石头砸他自己的脚。
沈瑶华懒得理会他心里的百转千回,面无表情地低头看怀中婴儿,手指漫不经心地从襁褓昂贵的面料上拂过。
再抬头,便见到了白莺莺一脸紧张的神情。
沈瑶华微微一笑,“白莺莺,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孩子早夭了?”
她的话音刚落,白莺莺眼眶便红了。
裴时序指责起沈瑶华,“你要闹我便闹,何必提起她的伤心事。”
沈瑶华没理他,原本缓缓摸着面料的手指停了下来,只盯着白莺莺问。
“何时夭折的,如何夭折,葬在何处?”
白莺莺颤抖着身子流泪,“孩子都没了,少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裴时序一把将白莺莺扶起来,看向沈瑶华,“够了,你这不是向她戳刀子吗?”
可此刻沈瑶华却是真正像被戳了刀子。
她分明就看得出来,白莺莺在提起她早夭的孩子时,虽有泪水做掩盖,可手指蜷缩,目光闪躲不敢直视——分明就是心虚!
白莺莺在撒谎。
沈瑶华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怀里孩子再次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