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婉住进问心居的消息，不到半天便传遍了整个书院。
傍晚时分，院门外已聚了十几个人。
不是来拜访的，是来看热闹的。
“就是她？也没什么特别嘛。”
“听说是山长亲自带回来的。”
“山长从来不近女色，怎么会——”
“嘘，小声点，她出来了。”
沈书婉推开院门，站在台阶上，望着这些人。
男女都有——男的多，女的少。那几个女子站在人群外围，衣着华贵，妆容精致，一看便是权贵家的千金。她们看沈书婉的眼神，比那些男人更加复杂：有好奇，有不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敌意。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锦衣女子走上前，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沈书婉打量着这个女子——十六七岁，容貌艳丽，穿戴不俗，腰间佩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看这架势，应是某位高官的女儿。
“沈晚。”她说。
“沈晚？”锦衣女子想了想，“没听过。哪个沈家？”
“江南沈家。”
“江南沈家？”锦衣女子笑了，“就是那个满门抄斩的沈家？你不是流放了吗？怎么跑到书院来了？”
周围响起一阵窃笑。
沈书婉看着她，没有说话。
锦衣女子被这沉默盯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僵了僵：“怎么，哑巴了？我问你话呢。”
“你问了两句。”沈书婉道，“第一句问我名字，我答了。第二句问哪个沈家，我也答了。还要问什么？”
锦衣女子一愣，没想到这个流放犯女敢这样回话。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我爹是户部侍郎顾——”
“顾姑娘。”沈书婉打断她，“你问了我两个问题，我答了。现在轮到我问你一个问题。”
锦衣女子——顾若华，太后侄女——怔住了。她从没见过敢这样跟她说话的人。
“你问。”她咬牙。
沈书婉望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你是书院的学生吗？”
顾若华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她不是。
她是太后派来“进修”的，名义上是旁听，实则是监视。这件事书院里人尽皆知，却从未有人敢当面质问。
“若不是学生，”沈书婉继续道，“那我住在哪里，来做什么，似乎与你无关。”
说完，她转身回院，关上了门。
门外一片寂静，随即是嗡嗡的议论声。
顾若华立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从未受过这样的气，尤其是一个流放犯女给的。
“若华姐姐，别理她，一个将死之人——”旁边有人劝解。
“将死之人？”顾若华冷笑，“我倒要看看，她能活几天。”
门内，沈书婉背靠着门，轻轻吐了口气。
她知道刚才那番话会得罪人。可她更清楚，在这书院里，示弱只会让更多人扑上来。
那个顾若华——姓顾，太后侄女——第一章里谢广陵提过这个人。她是来监视姬云昭的，来者不善。
既然迟早要对上，不如一开始就让对方知道：她不是软柿子。
只是……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方才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那是原主的身体本能——一个从小被欺负到大的庶女，从未与人正面冲突过。
沈书婉握紧拳头，让那颤抖停下来。
从今往后，这个身体要学会不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