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时,客厅里的电视正播着春晚倒计时。
红烧鲫鱼、蒸腊味、八宝饭、白灼虾……热气糊得玻璃窗都起了雾。她笑得眼角堆满褶子,催我:“言言,先喝口汤,暖胃。”
我叫沈言,二十三岁,刚进广告公司一年。按理说,这一桌子我该最先动筷——我从小嘴馋,做菜又偏偏合我口味。
可我盯着那碗汤,喉咙却像被一只手掐住。
上一秒,我还记得自己趴在桌沿吐血的触感;下一秒,我又坐回这张圆桌边,身前的碗筷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深吸一口气,挤出笑:“我先不喝,等会儿再说。”
妈妈周岚立刻不高兴了:“又挑?一年到头就这顿最热乎。”
哥哥沈放夹了块腊肠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笑:“她上班后矫情了呗。”
我手心全是汗。
我不敢说我刚才死了。谁会信?更何况我自己都不信——直到把汤勺递到我嘴边,甜香混着肉味飘上来,我胃里突然一阵抽搐,像提前预告“你逃不掉”。
我咬咬牙,接过碗,象征性抿了一口。
汤刚滑进喉咙,冰冷的痛瞬间从腹里炸开。
我眼前一黑,扶着桌沿想站起来,却像被拽进深水里,口一阵腥甜——
“噗。”
血喷在桌布上,红得刺眼。
我听见筷子落地的声音,看见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在笑。
家里人都站起来了。
可他们没喊。
没人扑上来,没人打120。妈妈甚至只是皱了皱眉,像嫌汤溅到她新买的毛衣上。
我用尽力气抬头,想看清他们的表情——
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下一秒,我彻底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