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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1969年,凛冬。

北风如刀,刮得大石河大队破败的窗棂呜呜作响。

苏莞鱼缩在知青点的通铺最里侧,身上盖着两条发硬的旧棉被,依然挡不住那股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意。

外头嘈杂得很。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乱晃,伴随着大队长赵铁柱粗粝的吼声,还有那个赤脚医生已经劈叉的惊呼。

“抬去磨坊!快!”

“血流了一地,怕是活不成了……”

“哪来的外乡人?这身板看着像是个练家子,怎么伤成这样?”

苏莞鱼翻了个身,将被角掖紧。

她本是现代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一生没做出啥亮眼的成绩。

却在某一天突然加班到猝死,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成了个婴儿。

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她才发现自己穿越回过去,成了中医世家苏家唯一的嫡女。

她还发现随着她穿越而来的,还有前世她一直佩戴在身上的一个玉佩。

此刻玉佩正在她的体内,她发现这玉佩之内有一处巨大的空间,能存放活物。

空间里还能种植作物,且成长速度比外界快很多,效果也比外界的普通作物要好。

尤其是种植一些药物。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靠着这玉佩,以及家族里的中医知识,在这个时代混得风生水起。

可她还是小瞧了这个时代的复杂,她学的一手医术,以及这玉佩空间,并没有让她成为人上人。

到现在她长大后,还成为了人人喊打的“黑五类”子女,苏家祖传的正骨手艺成了“封建糟粕”。

哪怕外面那人立刻咽气,她也不该动哪怕一手指头。

活着,才是她唯一的任务。

“李大夫,您给看看,这腿还有救吗?”窗外传来赵铁柱焦急的询问。

紧接着是赤脚医生带着颤音的回复。

“粉碎性骨折,连着大筋都断了,除非送到省城大医院开刀,否则这条腿……废了。”

“而且他颅内有淤血,能不能熬过今晚都两说。”

废了?

被子里,苏莞鱼的手猛地攥紧。

苏家祖训:骨正筋柔,气血自流。

听到“大筋断了”这几个字,她那双摸了一辈子骨头的手,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生理性抽搐。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技艺,在叫嚣,在发痒。

那个赤脚医生是个二把刀,要是按他说的放任不管,那人后半辈子只能是个瘫子。

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

赵铁柱叹了口气,留了两个民兵在磨坊门口守着,便各自散去。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苏莞鱼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清亮得吓人,全然没有平里唯唯诺诺的木讷模样。

“就一次。”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救这一次,全当是为了安抚这双躁动的手。

等到后半夜,守门的民兵靠着墙打起了呼噜。

苏莞鱼如同一只灵巧的猫,避开枯枝积雪,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磨坊后窗。

窗户虚掩着。

她轻巧翻入。

磨坊里只有一盏昏黄的马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血腥气。

那男人躺在草垛上。

只一眼,苏莞鱼的背脊就绷紧了。

这人哪怕昏死过去,周身都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煞气。

他眉弓极高,鼻梁挺拔如峰,脸色惨白得像纸,却难掩那种在刀尖上舔血练出来的冷硬。

尤其是那双手,虎口全是老茧。

这不是普通的外乡人。

苏莞鱼不再多看,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包银针。

这是她藏在空间里的保命家伙。

她半跪在男人身侧,指腹搭上他扭曲的左腿。

只一触,她眉头便是一皱。

下手真狠。

股骨粉碎,断端刺破了肌肉层,再偏一寸就要划破大动脉。

苏莞鱼不再犹豫。

银入。

伏兔、足三里、阳陵泉。

几针下去,原本因剧痛而还在无意识抽搐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

接着是正骨。

这活儿讲究的是“手随心转,法从手出”。

她没用麻药——这年代搞不到那东西,就算有,她也不敢用。

苏莞鱼一只手扣住断骨上端,另一只手牵引远端,借着巧劲,猛地一拉、一旋、一推。

咯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昏迷中的男人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意让苏莞鱼脖颈后的寒毛直竖。

但他没醒。

苏莞鱼动作不停,双手如飞,迅速将他错位的肩胛骨也一并复位。

最后,她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那是黑玉断续膏,苏家秘药,去腐生肌,接骨续筋。

指尖挑起黑乎乎的药膏,均匀抹在伤处,又撕下早已准备好的净布条,打了个漂亮的梅花结。

做完这一切,前后不过一刻钟。

苏莞鱼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

上面是用左手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迹——那是后续调养的方子。

她将方子压在马灯下。

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危险的男人,苏莞鱼转身翻窗,消失在风雪之中。

在她离开不到十分钟后。

草垛上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

顾行舟是被疼醒的。

那种疼不像是单纯的伤口撕裂,更像是骨骼在强行归位后的酸胀。

他没有立刻睁眼,多年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的本能,让他先屏住呼吸,感知四周。

左腿被固定得极好。

甚至能感觉到伤处有一股清凉的药力,正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

顾行舟猛地睁开眼,视线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腿上的绷带。

布条是新的,棉质,洗得发白。

最扎眼的是那个结。

不是普通医生惯用的平结,而是一个繁复、精巧,甚至透着几分秀气的梅花结。

他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结扣手法,他在京城的老派中医世家见过。

讲究的是“锁扣不锁气”,既能固定又不阻碍血气。

但这荒山野岭,哪来的国手?

“醒了?顾同志醒了!”

守在门口的民兵惊喜地喊了一嗓子,端着掉了瓷的搪瓷缸跑进来。

顾行舟撑起上半身,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

他接过水,没喝,声音嘶哑得厉害:“昨晚,谁碰过我的腿?”

民兵一愣,挠了挠头。

“没人啊,赵队长一直带人在外头巡逻。”

“那赤脚医生看了两眼就说没救了,让我们准备……咳,准备后事。”

顾行舟摩挲着那个梅花结,指腹粗糙的茧子划过细腻的棉布。

没人?

莫非是鬼给他接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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