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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褚怀璟复婚的第五年,黎枝在儿子的家长会上,碰到了曾挺着孕肚、上门宫的沈婉柔。
她丝毫不见当年的嚣张气焰,正抓着教导主任的袖子低声下气,求他再宽限几天学费。
黎枝侧头,看向身旁的褚怀璟。
不出意外地看见了男人眼底深深的茫然,夹杂着怜惜。
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加重,掐到黎枝有些痛了。
听到她痛呼,褚怀璟像才反应过来一般,迅速换上一副嫌恶的表情:
“真晦气,回头给宸宸换个班,别被这种人带坏了。”
他拉着黎枝就走,第一时间找到校长,要求给孩子换班。
甚至主动捐了一栋图书馆,只为让校方清走某些学生。
办完手续出来,褚怀璟习惯性地解锁手机递给黎枝,神色紧绷:
“枝枝,我跟她早就没联系了,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出现在这儿。”
“你信我,好不好?”
他神色愧疚,透着焦急,怕极了她不高兴。
黎枝却觉得喉咙哽住,像被堵上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沈婉柔刚退出他们生活的那几年,她总在查褚怀璟的手机。
大到半夜的一通电话,小到他的社交媒体多了一个关注,都能让她窒息。
为了让她安心,褚怀璟在家里的每个房间都装了监控。
手机定位24小时对她开启,连去应酬都要全程视频通话。
他会因为晚归了五分钟而跪在床边忏悔,会因为秘书穿了一件和沈婉柔相似的碎花裙,当场辞退对方。
他表现得比谁都痛恨那个过去。
直到沈婉柔又一次出现了,不费吹灰之力,戳破了所有太平。
黎枝垂下眼帘,没有去接那部手机。
她想起和褚怀璟的曾经。
他们从校服到婚纱,曾经是圈子里人人称羡的金童玉女。
黎枝家道中落的那年,是褚怀璟在雨夜里守在她家门口,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塞给她。
哑着嗓子,对她发誓:
“枝枝,别怕,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那时候的他,满眼都是她。
为了给她买一份爱吃的早点,能跑遍半个城。
他曾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救命稻草,是她打算共度余生的唯一。
可就是这样一个把她疼到骨子里的人,却在两人的结婚纪念 那天,和沈婉柔造了一夜的孩子。
他和黎枝说,他太忙,忙到没有空陪她。
转头却在和朋友的聊天记录里,道出原委:
“黎枝太规矩了,不如沈婉柔年轻,也不如她带劲。”
“最重要的是,我和枝枝认识太多年了。”
“我还爱她,但是没有激情了。”
字字句句,像尖刀,扎得那时的她鲜血淋漓。
面前的褚怀璟还在小心翼翼地等她的回答。
黎枝本该说好,像这五年来的每一次一样。
但不知为什么,她今天说不出口。
深深吐出一口气,黎枝正想换个话题,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争吵。
“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书?你要有那个钱,还不如拿来给我买酒喝!”
粗鲁的辱骂声,伴随着女人压抑的哭声。
那哭声像是带着钩子,精准地钩住了褚怀璟的魂。
他强撑着面上的冷淡,十指却早已死死地扣入掌心,连声音都发颤。
“枝枝……你在这儿呆着,我去看看就回来。”
黎枝心猛地缩紧,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目露祈求:
“学校有保安,他们会管的,你不要去,好不好?”
褚怀璟甚至没敢回头看她的眼睛,便急促地甩开了她的手。
“那样的留在学校里,万一以后伤到我们宸宸怎么办?”
是怕伤到宸宸,还是怕伤到谢婉柔?
黎枝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头一回没听他的话,径直跟了上去。
转角处的楼道口,沈婉柔正被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推搡在墙角,额角还带着伤。
褚怀璟一贯维持的矜贵和冷静,这一刻彻底崩塌。
将沈婉柔护在身后,他神色狠厉,随手拎起一旁的铁棍,一棍又一棍,狠狠地砸了下去!
“你居然敢这么对她,我现在就送你去死!”
男人被打得酒醒了大半,很快就狼狈地逃走,只留下他们二人。
沈婉柔惊魂未定,眼泪像断了线,一头撞进了褚怀璟怀里。
“怀璟,我好害怕……”
褚怀璟浑身僵硬,那双曾发誓只抱黎枝的手,在空中顿了许久。
终究,还是落在了沈婉柔瘦弱的肩膀上。
“别怕,别怕。”
他安抚的声音极轻。
却重重地,敲碎了黎枝维持了五年的自欺欺人。
她没法再自己看下去,背过身的那一刻,泪终于夺眶而出。
大滴大滴,砸在地上,却砸不进任何人心里。
黎枝颤着手,打给了五年前为她做离婚辩护的律师。
“帮我起草离婚协议书,孩子的抚养权归我。”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复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