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黎枝走后，褚怀璟像是脱了力一般，一言不发地盯着剩下的98杯酒。
沈婉柔还在一边余惊未定地拉着他的袖子：
“怀璟，我们快走吧，她真的疯了，万一哪一杯真的有毒……”
褚怀璟没有理会，他推开沈婉柔的手。
像是自虐一般抓起剩下的杯子，一杯接着一杯灌进喉咙里。
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第七十杯。
沈婉柔尖叫着想拦住他：“怀璟，你什么，你会喝死的！”
褚怀璟却像感觉不到胃部的烧灼，一杯杯地喝着，直到99杯都一饮而尽。
他才狼狈地撑着桌子，身体晃了晃，“都是酒。”
沈婉柔愣住了：“什么？”
褚怀璟颓然地坐下，“这99杯，没有一杯是百草枯，她本没想为难我。”
是他不信她，以为她真的想他死。
直到这一刻，褚怀璟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多伤人。
他要去找她！
却不想，刚跑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沈婉柔凄厉的痛呼声。
“啊！我的肚子，好痛……”
褚怀璟转过头，只见沈婉柔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腹部，声音都在发抖：“怀璟，我呼吸不过来……”
他蹙了蹙眉，终究还是回过身，抱起她冲向急诊室。
半小时后医生走出病房，神色平淡地对褚怀璟说：
“只是急性的肠胃损伤，加上轻微酒精过敏，没什么大碍，以后不能喝酒就别逞强了。”
“挂两瓶水吃点药，休息几天就好了。”
医生走后，沈婉柔吊着点滴，柔弱地靠在枕头上。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褚怀璟的衣角，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怀璟，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总是拖累你。”
“经过这么多事情，我才发现我本没法失去你。”
她咬了咬唇，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我的心和几年前一模一样，从来没变过，经过这么多事情，我知道你也一样。”
“我们已经错过了这么多年，现在上天让我们重逢，能不能……能不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我们重新在一起吧，好不好？”
褚怀璟沉默地坐着，半晌没说话。
如果是以前，面对沈婉柔这样的哀求，他或许会心软。
可此刻，他脑子里全是黎枝离开时的背影。
良久，褚怀璟还是抽出了手，声音带着一丝疏离：
“婉柔，别提这件事了。我说过会照顾你和孩子，但也仅仅是照顾。”
沈婉柔脸色一僵：“可是黎枝她已经……”
“她只是在生我的气。”褚怀璟打断了她，语气笃定，“就算是看在宸宸的份上，她也会原谅我的。”
他站起身，替沈婉柔掖了掖被角，“你好好休息，我先去交医药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沈婉柔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只剩下不甘。
原谅？只要有她在，黎枝这辈子都别想原谅褚怀璟！
沈婉柔冷笑一声，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我有个事情要你去办，你现在就来医院……”
另一头，褚怀璟在缴费处刷了卡，回病房的路上，一直在给黎枝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点开微信，发出的消息也被拒收了。
褚怀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安慰自己，“没关系，她只是在气头上。”
和前几年一样，只要他好好赔罪，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褚怀璟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了一阵尖锐的叫骂声，“贱人！你以为躲到医院我就找不到了？”
他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沈婉柔衣衫凌乱地摔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而她刚被放出来的前夫，正满脸狰狞地拽着她的头发，右手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落下去。
“住手！”褚怀璟厉喝一声，一把攥住男人的手腕，猛地一推。
男人看到是褚怀璟，面上闪过一丝害怕，但还是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这是我的家务事，她是我老婆，我带她回去天经地义！”
“滚！”
褚怀璟护在沈婉柔身前，眼神阴冷，“如果你再出现在她面前，我让你这辈子都出不来。”
男人看着褚怀璟人般的眼神，终究还是怂了，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你有种一辈子护着她，沈婉柔，你给我等着！”
走廊里安静下来，沈婉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死死抓着褚怀璟的裤腿，哭得几近断气。
褚怀璟将她扶到旁边的长椅上，叹了口气：“没事了，他已经被赶走了。”
沈婉柔拼命摇头，眼神惊恐，“他不会放过我的，他一定会到处找我和孩子……”
褚怀璟看着她额头上撞出的青紫，紧锁着眉头。
心里的那点怜悯，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你先别哭了。”
他闭了闭眼，沉声开口，“我先带你回别墅住几天。那里有安保，他进不来。”
沈婉柔的哭声一滞，眼里飞快地划过一抹得逞。
可她面上却表现得更加不安，小心翼翼地看着褚怀璟：
“那黎姐姐看了会不会不高兴？我不想再连累你了……”
提到黎枝，褚怀璟的心脏又是一缩。
但他随即想，黎枝一向是最善良的。
如果她看到沈婉柔现在的惨状，看到孩子差点没命，她应该也会理解的。
“没事的。”
褚怀璟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我会和她好好解释。枝枝她会明白的。”
沈婉柔垂下眼帘，“怀璟，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