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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06

楚墨寒的动作骤然僵住,眼底的情欲褪去,变成了来不及掩饰的错愕。

他垂眸看着我掌心的和离书,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和离。”

我将和离书往他面前递了递,手抬得稳稳的,没有半分颤抖。

“这三年,我尽了楚夫人的本分,可我终究不是你心尖上的人。”

“如今嘉南公主回来了,你们的缘分该续上,我这个旁人,也该识趣退场。”

他一把挥开和离书。

转身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谁跟你说这些?我与她……只能算是旧识,你别胡思乱想。”

“我不是胡思乱想。”

我抬眼望进他的眸底。

“楚墨寒,百姓都说我是凑合,其实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低声道:“我从未觉得你是凑合,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裴舒灵在他心里占了太重的分量?

只是他做不到全心全意待我?

这话他没说出口,我却早已心知肚明。

我挣开他的手,捡起地上的和离书,重新展开。

“不必说了,这和离书,你签了吧。”

那一夜,楚墨寒终究没有签和离书。

他坐在书房,一夜未眠。

我躺在空荡的床榻,也一夜无梦。

天微亮时,我起身收拾东西。

楚墨寒从书房出来,拦在我面前,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带着疲惫。

“我不会签的,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楚夫人,这辈子都是。”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楚墨寒,你既不肯放我走,又不肯坚定地选我,你到底想怎样?”

“你是觉得,留着我这个楚夫人,既不耽误你与裴公主续旧情,又能落个重情重义的名声吗?”“我何若衿,虽出身低微,却也不屑做这样的人。”

他伸手想碰我的脸,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我只是不想负你,你陪了我三年,我不能就这么让你走。”

“不负我,就是坚定地选我,可你做不到。”

他的眸子闪了闪,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接下来的几,楚墨寒将和离书锁进了书房的柜子。

守在府中,不再去见裴舒灵,也不许我踏出楚府半步。

他依旧对我体贴,会亲自给我盛饭,会在夜里握着我的手入睡。

可这份体贴,却让我觉得窒息。

他的心意,像雾里看花,模棱两可。

他不肯放我走,只是用沉默拖着,以为这样就能两全。

却不知,这样的犹豫,伤的是三个人。

07

三后,我去静云寺探望婆母。

静云寺的禅院清净。

楚母早已在偏厅沏好了一壶普洱,暖炉上的水汽袅袅,驱散了几分寒意。

我尽量扯出一抹平和的笑意推门而入。

我与楚母相识,恰是在裴舒灵远赴漠北那年。

彼时楚墨寒追出百里未果。

回府后他闭门不出,终酗酒消沉,军务荒废。

我四处打听,才知楚母长居静云寺带发修行。

便找上门,想求她出面劝劝楚墨寒。

可她并未应下我的请求,反倒拉着我坐了一下午。

她听我讲幼时在尚书府做庶女的委屈,讲伴读公主时的小心翼翼。

讲那些藏在心底、从不敢对人言说的细碎心事。

直到后来,一道圣旨给我和楚墨寒赐了婚。

我们成了婆媳。

这些年,唯有在她面前,我不必强装端庄得体,不必做滴水不漏的楚夫人。

“若衿,你的心不静。”

楚母将热茶推到我面前,语气平和,却一语道破。

我跪在蒲团上,将手中线香入香炉,青烟缭绕着缠上眉梢。

回头笑了笑,语气轻浅。

“什么都瞒不过您,是我心神不宁,叨扰了菩萨清净。”

沉默片刻。

我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

“母亲,您说爱一个人,却不能永远跟他在一起,是不是一件很可惜的事?”

楚母深深看了我一眼,没直接答。

而是示意我随她出去。

推开禅门,才发现不知何时,天上已飘起细碎的雪粒。

落在青砖上,转瞬便化了湿痕。

她望着漫天飞雪轻轻叹气,声音裹着半生的通透。

“这雪停了,就是永远。”

见我不解,她又缓缓道:“阴阳相隔,再无变故,再无争执,连别离都成了定数,这就是永远。”

她转头看向我,眼底带着悲悯的温和。

“所以若衿,这世上无论什么事,只要结束了,就是永远。”

雪越下越密,落在我的发顶、肩头,冰凉的触感渗进衣衫。

我忽然觉得心底那股闷了数的疼,松了些许。

与楚墨寒的三年,便是属于我的,独一份的永远。

我站在漫天飞雪中,对着楚母深深一揖。

再抬眼时,眼底的迷茫散了大半。

禅院的钟声远远传来,与风雪缠在一起,清越而安宁。

回程时,我被裴舒灵拦在了半路。

08

她依旧是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

一身素白衣裙,站在马车旁,眉眼间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从容。

“何若衿,我们谈谈吧。”

我掀帘下车,与她站在路边的槐树下。

“公主有话请讲。”

她抬手拨了拨鬓边的珠花。

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轻蔑。

“你可知,他曾亲口跟我说,不肯与你和离,不过是觉得浪费了你三年的青春,觉得该对你负责任罢了。”

“他说,这份责任,他扛得起,可这份心意,他给不了你。”

我其实是不信她的话的,楚墨寒虽犹豫,却也不至如此凉薄。

可转念一想,信或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犹豫,他的模棱两可,早已说明一切。

就算他不是因为所谓的“责任”,他也从未爱过我。

裴舒灵见我不语,以为我被说中了心事,继续道:“何若衿,你守着一个不爱你的人,守着一个有名无实的楚夫人名分,又有什么意思?”

她向前一步,压低声音。

“只要你愿意和离,我可以去求皇上,一道圣旨,保你顺利离开楚府,不必受半分委屈。”

“皇上念及我和亲五年的委屈,定会应允。”

“可是你若执意不肯,闹到最后,丢人的只会是你自己。”

我抬眼看向裴舒灵,她的眼底满是急切,满是对楚墨寒的势在必得。

她等不及了,所以才亲自来找我,想用这样的方式,我放手。

我轻轻笑了笑。

“若公主愿帮我求一道和离的圣旨,我感激不尽。”

裴舒灵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爽快,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好,一言为定,三之内,我定会让皇上降下和离的圣旨。”

说完,她转身坐上马车,扬尘而去。

我站在槐树下,看着她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心口只剩一片释然。

三后,圣旨如期而至。

传旨的太监站在府中,高声宣读着皇上的旨意。

准予镇北将军楚墨寒与楚夫人何若衿和离。

念及何若衿打理楚府有功,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准其自由离去,无人可拦。

楚墨寒跪在地上,迟迟不肯接旨。

我看见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肩膀微微颤抖。

传旨的太监催促了几次,他才缓缓抬手,接过那道明黄的圣旨,指尖抖得厉害。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接过圣旨,心里只剩一片平静。

圣旨下了,楚墨寒再无理由留我。

“若衿,你要去哪里?京城这么大,你一个人,怎么过?”

“我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我淡淡道,“楚墨寒,从此往后,你我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他伸手想再牵我的手,我侧身躲开,转身踏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离楚府,驶离这座困住我三年的京城。

离开京城后,我去了江南。

江南水乡,温婉如画。

没有京城的繁华,没有京城的尔虞我诈,没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

只有一方小小的天地,能让我安心度。

09

我用皇上赏的黄金,在江南的一条巷子里,开了一家小小的糕点铺。

铺子不大,装修简单,却净整洁。

我从小便喜欢做糕点,在楚府的三年,也常常亲手做些糕点给楚墨寒和婆母吃。

如今,终于可以把这份喜欢,变成自己的营生。

我做的糕点,口味清甜,用料实在,很快便在巷子里小有名气。

来往的客人,都是街坊邻居,温和友善。

没有谁在意我的过去,没有谁知道我曾是镇北将军的夫人。

大家只知道,巷子里有个做糕点的何姑娘,人美心善,糕点做得极好。

子一天天过去,我的糕点铺生意越来越好。

我雇了两个帮工,不用再事事亲力亲为。

闲暇时,我会坐在铺子门口,看着江南的烟雨,看着巷子里的人来人往,心里平静而满足。

我有了自己的小铺子,有了稳定的收入,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患得患失。

我终于明白,爱自己,本就比爱旁人更令人欢喜。

握在手里的安稳,比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爱,更踏实,更温暖。

这样的子,过了半年。

半年里,我从未想起过楚墨寒,从未想起过京城的一切。

仿佛那段子,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直到有一天,我的糕点铺里,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楚墨寒站在铺子门口,一身玄色常服。

他比半年前瘦了许多,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留着浅浅的胡茬,不复往的英挺俊朗,只剩满身的疲惫与落寞。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一瞬不瞬,仿佛要将我望进骨子里。

铺子里的客人都好奇地看着他,小声议论着这个陌生的俊美男子。

我假装没看见他,低头忙着给客人装糕点。

楚墨寒走到柜台前,声音沙哑得厉害。

“一份桂花糕,谢谢。”

桂花糕,是我最喜欢的糕点,也是他从前常常给我买的糕点。

我没抬头看他,只是淡淡道:“十个铜板。”

他从袖中拿出银子,放在柜台上。

我接过银子,将桂花糕装好,递给他,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楚墨寒拿着桂花糕,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口都没吃,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我。

从清晨到暮,直到铺子打烊。

我始终没有理他,他走的时候,将那盒完好的桂花糕放在了桌上。

从那天起,楚墨寒便来我的糕点铺。

买一盒桂花糕,坐在靠窗的位置,呆呆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他从不打扰我做生意,从不跟我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江南的街坊邻居都看出了端倪,纷纷问我,他是不是我的故人。

我只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子久了,我也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坐在那里,看着我。

我依旧不理他,依旧过着自己的子,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

10

我听说,楚墨寒拒绝了皇上赐婚,拒绝了娶裴舒灵为妻。

皇上大怒,削了他的一部分兵权。

可他什么都不管,就执意留在江南,守在我的糕点铺外。

我还听说,裴舒灵因楚墨寒的拒绝,大受打击。

她回了公主府,闭门不出,再也没有提过嫁给他的事。

京城的人都说,镇北将军楚墨寒,为了一个和离的夫人,失了心智,失了前程。

可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又过了一个月。

这天,江南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铺子的客人很少,天刚擦黑,便没了人影。

我收拾好铺子,转身准备关门,却看见楚墨寒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的桂花糕,依旧完好。

这一次,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忽略他,而是缓步走到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楚墨寒听到动静,抬眼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又闪过一丝忐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看着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楚墨寒,你不必再来了。”

他的身子僵住,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若衿,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打断他。

“你想说你后悔了,想说你现在坚定地选我,想说你想和我重新开始,可是楚墨寒,太晚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看着他,语气平淡而认真。

“这半年,我在江南过得很好,有自己的铺子,有自己的生活,不用再为谁患得患失,不用再为谁小心翼翼。”

“我终于明白,女人这一生,不必非要依附男人而活。”

“我们之间,有过三年的夫妻情分,这就够了。”

“那些回忆,我会留在心里,偶尔想起,也会觉得温暖,可也仅仅是温暖罢了。”

“过犹不及,太过执着,只会让彼此都痛苦。”

“楚墨寒,你有你的家国天下,有你的雄心壮志,而我,只想守着我的小小糕点铺,守着我的一方天地,安稳度。”

“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这辈子我们之间的一切已是最好,不必强求,不必回头。”

说完,我看着楚墨寒,他的眼底蓄满了泪水。

他看着我,目光里满是悔恨,满是不舍,满是绝望。

待他走出门外,我轻轻推上门。

将楚墨寒,将那段过往,彻底关在了门外。

门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可我的心里,却一片晴朗。

从此,江南烟雨,岁岁年年,我守着我的糕点铺,守着我的安稳,再也没有爱过旁人,也再也没有为谁动过心。

而楚墨寒,终究是回了京城。

他此后一生未娶,守着他的兵权,守着他的家国。

只是每每到了桂花盛开的季节,总会独自一人,来到江南,站在我的糕点铺外,默默看一会儿。

然后转身离开,从未再踏进铺子一步。

山水一程,不过尔尔。

各自安好,便是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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